?二百九十五合作

    他吁了口氣，沖汪所長點點頭，禮貌地請東湖方面講解方案。汪所長急忙解釋道：“我們可以建五棟高樓，一棟給內(nèi)部職工，另外的都可以作為商品房出售。那個地段的高層商住樓均價已經(jīng)漲到了三千多一平米?！?br/>
    葛律師微笑著問：“如果我們要求把您說的這一點，寫在協(xié)議里，可以嗎？”

    葛律師的心里冷笑了一下：咱們的協(xié)議都已經(jīng)談到這個份上，政府不是一句話就推倒重來了嗎？他滿臉堆笑地推托道：“不是我不相信，是他們老美做事情，都得憑白紙黑字，否則我很難跟他們解釋?！?br/>
    接下來，雙方又談了許多細節(jié)問題，葛律師象征性地征求了身旁兩位負責技術的同事的意見，這兩位同事自然提不出什么新問題。他作勢看了看手表：“歐總的電話會議應該結束了，我看咱們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去房間請他下來。”

    葛律師扼要而客觀地將東湖的方案和盤托出。他知道查理歐的習慣，喜歡將事實和評價分開，他現(xiàn)在只告訴查理歐事實，而不夾雜一絲自己的感覺。

    呢？”

    怪。”他見查理歐沒有表示明顯的異議，就大著膽子接下去說：“我覺得別的倒沒什么，那塊地很有價值。如果能談得好，到時開發(fā)成功，至少可以賺它個大幾千萬?！?br/>
    葛律師的想法他很清楚，愛西如果拿到了這塊土地，可以在東湖搞房地產(chǎn)，從而在短時間內(nèi)賺上一筆。但這有違查理歐的商業(yè)理念--能買到的東西決不自己做。在東湖所的舊址上開發(fā)房地產(chǎn)，可由很多專業(yè)的房地產(chǎn)公司去做，當然，這就是一個有許多供應商的競爭市場，愛西做房地產(chǎn)并沒有自己的核心競爭力，而沒有核心競爭力，就不應該進入那個市場。

    查理歐正在沉思著，葛律師卻在一旁催促道：“歐總，我們應該盡快有個原則性的意見，您就可以下去見見他們，以后我再細細地跟他們討價還價?！?br/>
    葛律師吃驚地看了查理歐一眼，馬上反應過來，隨聲附和道：“是啊，我們是走專業(yè)化的路線，怎么能去做房地產(chǎn)呢？只是他們這個方案，對國內(nèi)的公司很有吸引力，如果我們不接受，8很可能落入他人之手?！?br/>
    查理歐明白，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但樓下的客人們卻是拖不得的。他朝窗外看了一眼，不知不覺間，天已經(jīng)全黑了。

    夏琳與武銳鋒訂好約會后，一算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的空閑，她準備先抓緊去美發(fā)廳做頭發(fā)。

    “唉，不過就是去吃餐飯嘛，怎么比第一次拜見大客戶，還要上心?！?br/>
    當她坐到舒適的皮圈椅上時，忍不住朝鏡子中的自己撇了撇嘴：“武銳鋒那家伙，可不一定會有那么細心，看出我發(fā)型的變化。不過自己馬上要去培訓銷售人員，這種發(fā)型至少會顯得成熟些。”

    美發(fā)廳里放著《阿甘正傳》中的主題音樂《幸福的味道》，這既是夏琳最鐘愛的樂曲，也非常配合她現(xiàn)在的心情。給她做美發(fā)的帥哥一看她陶醉在音樂中，就示意前臺多放了幾遍。

    就這么一番包裝，時間眨眼就飛了過去。等到武銳鋒打電話來問該到哪里接她時，她才在家選好了衣服、香水，最重要的化妝，還沒有開始。

    夏琳把一切收拾停頓，又上下檢查了一遍才出門。

    夏琳剛想看看武銳鋒的車到了沒有，中午在電梯里遇到的那個韓國女孩，在一名女警的帶領下，神色驚恐地從里間出來。她正覺得好生奇怪，探頭看個仔細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坦克是武銳鋒手下一等一的大將，本名叫譚克，人長得粗壯、精干，解決技術難題向來敢打敢拼，那股氣勢就像一輛重型坦克，碾過街角的廢墟，因此在飛揚大家都叫他坦克，本名卻漸漸被人忘了。

    坦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我爸當時在西北支邊，可能高興得有點過了頭，沒注意到這一點?！?br/>
    夏琳一看坦克打來電話，心里馬上收縮了一下：“別是武銳鋒又被老板抓去開會，不能來赴約了。”

    “??？現(xiàn)在呀？”

    “行，坦克，你告訴我她的電話和住址?！?br/>
    接完電話，夏琳有些煩亂地準備通知武銳鋒計劃有變，一輛烏黑锃亮的奔馳“唰”地滑到她身邊停下，嚇了她一跳。她正要不滿地朝車里瞪眼，只見武銳鋒在車里笑著朝她招手。

    “今天請你去赴宴嘛，我向接待部要了輛車?！笨吹阶约旱陌才抛屜牧阵@喜了一下，武銳鋒就像獲得老師表揚的小學生那樣，面有得色。

    在飛揚，乃至整個通信界，武銳鋒強大的思考能力，確實名聲響亮。

    在與夏琳交往之前，武銳鋒也接觸過幾個年輕靚麗的女孩，但交往的時間都不太長，基本停留在較淺的層次，最后都無疾而終。比起女性的容貌，武銳鋒覺得自己更容易被她們的智慧所吸引，但能和他的智力相匹配的女孩，實在鳳毛麟角。

    武銳鋒不知道，坦克給他取了個外號，叫“生命愛好者”，他的手下暗地里都簡稱自己的頭為“生命”。武銳鋒從工作中找到了生命的樂趣，也不急著找女朋友，這事就慢慢拖了下來。

    “噢，我差點忘了，后面有一束花，是送給你的?！毕牧仗缴淼胶笞鶎⒁淮笫r花拿過來抱在懷里，鮮紅的玫瑰、淡紫的康乃馨、橙藍相間的鶴望蘭，簇擁在一起，顯得雍容華貴。夏琳對著鮮花深深吸了口氣，沉醉在溫馨的浪漫之中，因為坦克的電話而不能去吃飯的煩惱，被拋在了腦后。

    “哎呀，你就不能不說這一句嘛，讓我覺得你百忙之中能去買花，多好?！毕牧昭鹧b生氣地嗔怪著，雖然她也知道武銳鋒不可能花半個小時去買花。

    “他果然沒有注意我的發(fā)型?！毕牧找婚W念，隱隱有些遺憾。

    “哦？有這事？我等下要和香港電訊開電話會議，他就在那邊主持?！蔽滗J鋒很重視坦克這員大將，常常讓他獨當一面，但他們之間的關系是“純爺們”式的，像坦克的太太要生孩子之類婆婆媽**事，武銳鋒從來不問，坦克也從來不說，仿佛提這些，就顯得不夠爺們。

    “我太忙了，哪能顧得上他們的私事。要不，我另外找人去陪她？”

    “行，那我送你們?nèi)グ?。?br/>
    “我這兩小時就是專門為你騰出來的，既然不去吃飯，陪你做點事也好呀，何況對坦克還有幫助?！蔽滗J鋒用時間像用錢一樣，也有很強的“?？顚Ｓ谩币庾R，這段時間計劃干什么，就一定要用在那件事上。

    正當警察們在查抄佳記水果店時，它的實際主人梁佳明，正蜷縮在街角的一間沙縣小吃店，遠遠地窺視著外面警察的一舉一動，桌上的云吞面早已涼了。

    深圳的夜生活豐富多彩，豐儉由人。但梁佳明去的往往是耗資不菲的夜總會。如果佳記只是一間普通的水果店，那是無法支撐梁佳明頻繁的夜生活的，當然也不會有警察的查抄。水果店只是佳記的幌子，它在里間經(jīng)營的才是主業(yè)：洗錢。

    梁佳明開始“走”的貨物很雜，既有洋煙、洋酒、膠卷，也有手機、芯片，但他和一般的“水客”不同，他有一股出人頭地的強烈愿望，不想靠做水客只混口飯吃。

    但大量夾帶貨幣出境，在中國是違法的行為，梁佳明早期也曾經(jīng)被查處過一次，但那時他還剛剛入行，做事相當謹慎，每次夾帶的外幣都不太多，那次“事故”給他帶來的損失并不大。

    與他長期合作的一幫潮汕老鄉(xiāng)看他做事勤力，為人老成持重，就拉他合伙在香港旺角開了一間找換店，專門代客兌換貨幣，佳記水果店就是旺角那間找換店的連體兄弟。佳記在境內(nèi)收到客戶的人民幣，旺角則根據(jù)指示在境外將相應的外幣，付到客戶指定的賬號；或者相反，旺角收到客戶的外幣，佳記在境內(nèi)支付相應的人民幣。

    佳記水果店在蛇口開業(yè)兩年多，雖然門面不大，但每天的貨幣進出，都在一千萬以上。

    這天下午，梁佳明接到一個老客戶的電話，要用人民幣兌換十萬美元。佳記平時的保險箱里沒有準備那么多美元，等梁佳明籌集好時已經(jīng)是傍晚。

    他只得趕緊跑回公寓，將賬本和保險箱中的錢塞入手提包，躲進樓下的沙縣小吃，正好看到那個要來兌換十萬美元的老客戶，被倉皇地帶上警車。

    在深圳，誰都知道，能和飛揚做上生意，就是發(fā)大財?shù)臉酥?，梁佳明當然不愿斷了自己的財路?br/>
    葛律師招呼大家入座后，駕輕就熟地為查理歐點了一份鐵板烤牛眼肉配黑椒汁；廖主任則對著菜單猶豫了一會兒，點了一份洋蔥烤羊扒。查理歐驚訝地發(fā)現(xiàn)，對方所有的人也都點了洋蔥烤羊扒，他感覺到坐在自己正對面的這位國資委主任，在這次談判中的分量。

    “哪里哪里，本來該我們做東的?！北娙思娂娍蜌庵伙嫸M，長條餐桌上頓時響起一片刀叉碰撞的叮當聲。

    “謝謝你們的誠意，我一定會向總部大力推薦這一新方案，愛西在中國的投資有長遠的戰(zhàn)略，一直也想加強本地的研發(fā)力量?！?br/>
    “唉，那孩子，成天都想著出國?！?br/>
    沒想到廖主任又用掩飾不住的得意口吻埋怨道：“我是希望他把所學的東西為國家做點事，但前一陣子，他自己考到英國倫敦去了，只有等他回來再說了?！?br/>
    查理歐在賓館門口的暗夜中，看不出廖主任的眼神，也就順著他的口氣，熱絡地回應道：“好，好，有廖主任這番盛情，咱們成功的機會就大多了?！?br/>
    “我們先回去對新方案進行評估，你和他們保持接觸?！?br/>
    葛律師告退后，查理歐馬上準備給愛西亞太區(qū)總裁比爾打電話。

    比爾是愛西的明日之星，公司內(nèi)部常常有人私下預測，他會在四到六年內(nèi)成為愛西的全球CE。查理歐知道中國區(qū)業(yè)務的高速增長，為比爾的個人聲望大幅飆升，起了很重要的作用。這對自己來說，既是一種榮幸，也是一種壓力。

    這話說得挺讓查理歐窩火，因為他早已在美國入籍，心里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當作美國人。

    比爾說話直，辦事也講道理。他知道中國區(qū)的重要性，因此經(jīng)常向總部申請資源，讓查理歐能發(fā)揮得更加順暢自如；即使出現(xiàn)小小的問題，也會幫忙向上面做些遮掩。去年中國區(qū)在與飛揚爭奪烏州的訂單時，查理歐在夏琳的巧妙攻勢下，不僅丟了已經(jīng)勝券在握的訂單，讓飛揚突破了省會城市的防線，還使比爾簽約儀式上，當眾大大難堪了一把，但比爾對此沒有追究。

    是中國區(qū)的大客戶部總監(jiān)，三十多歲，是個能干而強勢的上海女人，正負責北京電信的那張大訂單。

    “不會有什么變故吧？”查理歐知道，Lily說的吳大姐，是信息部牛副部長的夫人，和Lily的關系不錯。

    “比爾，這么晚還打攪您，您說話方便嗎？好，北京電信的訂單很有希望，份額大約是百分之六十五。不過8的收購，有了一些新情況?！辈槔須W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他感到比爾的耳朵豎在手機旁。

    比爾對于重視的問題，通常會要求書面報告，看來這件事還必須要妥善解決了。

    坦克的家挨著蛇口中學，很好找。夏琳上樓推門進去時，坦克的妻子單巧云已收拾停當，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等她。

    “哪里話，東西都在這兒吧？”夏琳擔心武銳鋒車停在路邊著急，隨手拎起地上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那到時誰照顧你呢？”夏琳小心地讓單巧云在前面走，幫她關上防盜門，反鎖上。

    夏琳聽她這么一說，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渴望：也許把她送到醫(yī)院，我還可以和武銳鋒去吃飯。她為自己這個“自私”的念頭搖了搖頭，帶著單巧云上了車。

    “啊，武總，是您呀？”單巧云驚訝地叫了聲，臉紅了起來。

    “是啊，馬上要有個小坦克了?！蔽滗J鋒邊開車邊開著玩笑。

    “快了，快了，這不……”這時，后面一輛吉普斜插上來超車，武銳鋒踩了下剎車，把夏琳想聽的一截話，也剎回了肚子。接下來的話題，卻轉開了。

    打開車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引得她肚子“咕咕”直叫。武銳鋒在車里剛吃完，笑著給她遞過一個盒飯：“知道你不能回來那么快，我去給你叫了快餐?！?br/>
    “啊，我把這事給忘了，光惦記著我們沒時間吃飯了?！蔽滗J鋒到底心不夠細。

    “只剩二十分鐘了，剛夠回公司?！?br/>
    夏琳正準備下車，武銳鋒伸出右手，撫摸著她的頭發(fā)，滿眼溫柔地說：“你的頭發(fā)真漂亮?！?br/>
    “我開始就注意到了，不過為坦克的事一分神，就忘了表揚你。吃飯的事，我另外再找時間。你路上小心點。”

    武銳鋒靜靜地抱了一會兒，終于按捺不住滿腔的漏*點，想把她的頭移過來。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眨眼，夏琳從武銳鋒的懷里挪動了一下。武銳鋒伸手摸了摸她那滾燙的臉龐：“真想遲到呀?！?br/>
    記者的畫外音講解道：深圳市在春節(jié)之后展開“春雷反洗錢行動”，今天下午取得重大成果。

    查理歐回到北京的第二天下午，把Lily找到自己的辦公室：“北京電信的那個標，價格你準備怎么投？”

    “對手應該很容易測算我們的報價吧?！辈槔須W知道，中國的客戶其實很難守住商業(yè)秘密，每張訂單成交后，價格明細甚至整個合同文本，都可能通過各種途徑流失到對手那邊，成為下一次拼搶的參考依據(jù)，所謂的“內(nèi)部價格”，也不過是個內(nèi)部說法而已。

    “能爭取拿到比百分之六十五更多的份額嗎？”愛西亞太區(qū)的銷售年會很快就要在香港召開了，查理歐希望北京電信的訂單做得更漂亮些，到時他在比爾面前的影響力就能提升。

    查理歐望著Lily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雖然名為中國區(qū)總裁，但與Lily相比，y負責一城一地、某個大客戶或大訂單的得失，他則負責愛西的整個內(nèi)地市場，愛西最關心的，同樣也是他的業(yè)績。

    這的確是一次非常之難得的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