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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想就讀的學堂,名曰“四海學堂”。

    四海學堂,宜陽府最為知名的七家學堂之一,本來是能在府內排行前三的存在,但是最近幾年,在院試的升學率上,年年走低。

    四海學堂今非昔比,名氣已然是大不如前,隱隱有被其他學堂取代的趨勢,逐漸趨于式微之態(tài)。

    禍不單行的是,近幾年來四海學堂錄取的學生是一屆不如一屆,達官顯貴之子越來越少的愿意選擇四海學堂,反而轉投其他風頭正盛的學堂。

    四海學堂迫不得已,只能放開對于寒門子弟的錄取,寄希望于寒門崛起,一朝魚躍龍門,使得學院再度興盛,重歸往日的繁榮之姿。

    ......

    熙熙攘攘的街頭,忙著趕集的百姓們行色匆匆。

    “小爺,街上真的是好熱鬧,要是萍兒天天都可以出來就好了,每天白天就只有我一個人在家里,你都不知道萍兒有多害怕?!?br/>
    “害怕?害怕什么?難道說家里面鬧鬼!”

    “萍兒不怕鬼,萍兒害怕的是孤單,白天她不在家,小爺你也不在家,家里面只有萍兒一個人,既沒有人和我說話,也沒有人罵我,我心想如果真的有鬼,那也挺好的,我會和它說說話,告訴它我想和它做朋友。”

    李想望著盯著街頭雙眼放光的萍兒,心里面一陣心疼,這個丫頭實在是太可憐了,居然連上街這樣在李想眼中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可以充滿艷羨之情。

    人類是最為貪婪的物種,也是最為奇怪的物種,他們對于自己毫不費力得來的東西,從來就不知道珍惜,卻偏偏喜歡那些自己得不到的,你們把這種心態(tài)喚作不知足,我卻把這種心態(tài)稱為舍本逐末,簡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萍兒,我對你保證,以后你可以天天上街,也可以天天去上學堂,直到某一天你不想再去為止。”

    李想溫柔的**著萍兒的小腦袋,自責地說道。

    “嗯?!?br/>
    萍兒不敢抬頭看著李想,她想哭又忍住了哭,因為今天是一個開心的日子,不應該流眼淚。

    ...

    李想路過一個帽子攤,丟下幾枚錢,順手取下一頂帽子。

    “萍兒來,把這個小帽戴上,雖然你現(xiàn)在看起來跟一個普通的小書童沒什么區(qū)別,但是你的眉目太過于清秀,經不住別人細瞧,這個小帽正好可以替你遮擋遮擋?!?br/>
    “謝謝小爺?!?br/>
    萍兒此時胸部已經變的一馬平川,李想也是佩服她對于自己的那股狠勁,也是下得去手,這得多憋屈,不過方才萍兒眉眼之間還遺留的陰柔之美,此時已經被小帽給完美的遮蔽掉了。

    “萍兒,待會到了學堂里,莫要喚我作小爺,記得要叫公子,明白了嗎?還有,我叫你的稱呼也得改改,現(xiàn)在你就叫李平吧!和我一個姓,這樣也顯的很自然些。

    抱歉,我忘了萍兒你的記性是很好的?!?br/>
    “沒事的,公子?!?br/>
    “不錯喲,李平。”

    李想和萍兒望著彼此,相視著笑了起來。

    ...

    不一會兒,李想和萍兒就來到了四海學堂。

    學生們或三五成群有說有笑,或形單影只凄凄涼涼的涌入了學堂。

    來往的學生穿著也是參差不齊,有的穿的是錦緞,有的穿的是絲綢,多數(shù)人屁股后面還跟著一個書童打扮的下人,一看家里就是達官顯貴,富貴之人。

    有的穿的是粗布棉衣,有的穿的衣服上面甚至還有補丁,面黃肌瘦之態(tài),家里應該是平民階層。

    李想領著萍兒往學堂里面走去,卻發(fā)現(xiàn)一群人正圍著一個身著補丁棉衣,十分孱弱的少年。

    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學生半蹲著,身后跟著兩個身材修長的學生,三人用一種戲謔的眼神審視著孱弱的少年。

    虎背熊腰的學生,環(huán)視一周,周圍的學生們盡皆低下了頭顱,他剛滿足于自己的兇威,卻發(fā)現(xiàn)居然只有李想絲毫不懼,敢于直視自己的眼神,再一瞧書童打扮的萍兒,發(fā)現(xiàn)更是對于自己毫無懼色,這還得了。

    虎背熊腰的學生似乎是想殺雞儆猴,他給了背后一個眼神。

    一位身材修長的學生緩緩走向孱弱的那位少年。

    “知道怎么出拳才最痛嗎?一定要一拳正中心口。”

    只聽咚的一聲,孱弱的少年捂著胸口撕心裂肺的喊叫了起來。

    李想選擇了無視,捂著萍兒的眼睛快速離開了,虎背熊腰的學生卻暗暗記住了李想的模樣,還有他身后的萍兒。

    ...

    校園霸凌現(xiàn)象真是連古代都有啊,真是可怕!

    李想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顧得上這些,領著萍兒來到了自己的學室,自顧自的坐了下來。

    萍兒本來想站在李想旁邊,因為她覺得自己能夠來到這里,就已經很滿足了。

    李想瞧見板凳的長度足夠容許兩個人入座,硬是拉著萍兒坐了下來。

    學室里面來了新面孔,雖然李想的位置不僅靠后,而且靠在角落,也不免得要被議論一番。

    “小姐,你快看看那個書童,長得是不是很俊俏?!?br/>
    一個小丫鬟攀附著自己家的小姐說道。

    “俊俏倒是談不上,畢竟是個下人,沒有書卷之氣在身,也就只比一般人白凈了些?!?br/>
    “就是就是,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入得了我們家小姐的眼!”

    ...

    李想聽見了這對主仆的對話,在心中白了那位小姐一眼,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自己長得歪瓜裂棗,居然還敢瞧不上我們家萍兒,究竟是誰給了你勇氣。

    ...

    “這下人好不知規(guī)矩,書童就是書童,居然敢和主人并駕而坐?!?br/>
    “這不很正常嘛,你也不瞧一瞧書童的主人是誰?李常鱗,在我們宜陽府的達官顯貴子弟之中,我可沒聽說過這么一號人物,不是非富即貴,誰養(yǎng)得起書童,這很明顯就是他租的這么一個人,充當自己的書童,在這裝大尾巴狼呢!”

    “就是,就是,沒有金剛鉆,你就別攬什么瓷器活,我給你們說啊,你們別瞧他李常鱗穿的是錦緞綾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那家富商的子弟,這幾天陳先生檢查功課的背誦,他一次都沒有過過關,次次打手心都有他,他也來了不少天了,我看他就是個草包?!?br/>
    “我看他還不只是敗絮其中,他的金玉其外都可能是假的,我不妨告訴你們,我看見李常鱗的母親在騰龍布莊打散工,做布繡活呢!”

    ...

    梅姨居然白天在外面打散工,可是明明家里并不少錢?。窟@都不是重點。

    這幫人還沒完沒了了,李想怒從中來,因為他從這幫所謂達官顯貴子弟的語氣中,不僅感受到了對于自己,萍兒,還有梅姨的弄弄不屑之意,最讓李想受不了的是他們對于勞動人民打心眼里面的看不起,這是李想的逆鱗。

    李想剛想發(fā)作,陳先生此時卻夾著課本走進了學室,李想不得已只好隱忍了怒氣。

    “今天檢查功課的背誦,大家都把課本給我合上,我點到誰,誰就站起來背誦,每錯五字,戒尺一下!”

    陳先生一板一眼的說道。

    底下的學生們早已經習以為常,紛紛合上課本,等待著抽查。

    “每錯五個字,就要挨一下戒尺,這個陳先生還挺嚴格的,小爺你要加油啊!”

    萍兒做出一個可憐李想的表情,附耳說道。因為他知道李想昨晚的背誦水平,等會估計得挨不少下戒尺。

    “萍兒,我對你怎么樣?”

    “以前不怎么樣,現(xiàn)在小爺對萍兒的確很好?!?br/>
    “你忍心看著我挨打嗎?”

    李想伸出他那雙紅彤彤的手掌,現(xiàn)在還沒有完全消腫。

    “萍兒不忍心?!?br/>
    “我就知道萍兒你不是個絕情之人,你記性這么好,等會老陳頭點到我,你就在底下悄悄的告訴我,這樣絕對能蒙混過關”

    “好吧,不過只能這一次,萍兒總感覺這么做是不對,但是萍兒沒有辦法拒絕?!?br/>
    ...

    隨著陳先生一個一個點到名字,學生們也一個一個站起來背誦課文。

    “陳柯。”

    “...天行不楚,胡為四方之事,天行泰來...”

    “劉世榮?!?br/>
    “...天行不楚,胡為四方之事,天行泰來...”

    ......

    “李常鱗。”

    伴隨著陳先生念到了李常鱗,大家伙齊刷刷的把目光全投向了他,因為全班都知道李常鱗的水平,每次背誦功課就屬他錯的最多,所以每天大家都等著看他出丑,也算是對無聊課堂的一種消遣。

    李常鱗自信滿滿的站了起來,似乎是成竹在胸,班上那些瞧不上李常鱗的人,看見他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都在心中暗自冷笑,就在這繼續(xù)裝十三吧,等會戒尺上身,有你好受的。

    李想自然也是瞧見了各位同窗,或輕視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表情,不過李想并不在意。

    敬人者,人恒敬之,辱人者,人恒辱之!

    李想清了清嗓子,滔滔不絕的開始了表演,有萍兒在底下背誦,李想只用把萍兒的話復制粘貼的高聲朗誦出來,這樣既能夠用聲音遮掩住萍兒的聲音,也能顯得他底氣十足。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半柱香過去了...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李常鱗還在繼續(xù)背誦,并且一字不錯。

    班上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漸漸開始傻了眼,在心里犯著嘀咕。

    “這不可能???”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李常鱗嗎?”

    “他居然能背誦出來這么多,打了雞血吧!”

    最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的是蔣大方,每次背誦都是李常鱗墊底他第二,這次背誦李常鱗居然都快要完美的完成任務了,他不由得眼紅了起來,等會挨戒尺最多的肯定是他蔣大方,這讓他感覺極其不爽。

    蔣大方的座位離李常鱗并不遙遠,他發(fā)現(xiàn)李常鱗的書童好像在念叨著什么,這一了不得的發(fā)現(xiàn),讓本就不爽的蔣大方猛地站了起來。

    “陳先生,李常鱗他舞弊!”

    蔣大方這么一鬧騰,學室瞬間炸開了鍋,底下止不住的議論紛紛。

    “我也覺得李常鱗有古怪,今天的功課比前幾次都要長幾倍不止,他今天反而背誦的很好,里面一定有問題。”

    “就是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肯定夾帶了小紙條?!?br/>
    “你小聲點,別讓先生聽見了,大家多數(shù)都是用小紙條摘抄了文章的大綱,方便背誦而已,又不是全抄?!?br/>
    “我看李常鱗不見得是抄的大綱,以他的水平,你就算把每一段的開頭告訴他,他也未必背的下來,殊不知朽木不可雕也!”

    ......

    “肅靜!”

    陳先生一發(fā)話,學室頓時間鴉雀無聲。

    陳先生也知道學生們夾帶小紙條的事,不過都是不公開的秘密,只要你不是全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畢竟你也是背誦了的。

    陳先生也算是教書多年,幾天抽查就能大致看出你是不是讀書那塊料,李常鱗的水平他自然也是清楚的,完全背誦課文那壓根就是神跡,不存在的!所以他只能是全文抄寫小紙條,這是陳先生不能夠接受的,這完全就是品質問題。

    “李常鱗,自己把夾帶的小紙條交上來吧!”

    “先生,我并未夾帶,如何有紙條可以上交?”

    李想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陳先生怒火中燒,背誦舞弊也就算了,居然還不知悔改,陳先生手握戒尺,大步流星的邁向李想。

    陳先生在李想身上一陣摸索,的確沒有發(fā)現(xiàn)夾帶的紙條。

    怎么回事?難道是自己冤枉他了?陳先生想起了事情是由蔣大方挑起來的。

    “蔣大方,你說李常鱗舞弊,你可有證據(jù)?”

    “先生,我親眼看見李常鱗的書童在底下背誦,李常鱗是照著書童的話念出來的。”

    話一說完,蔣大方也覺得壓根不可能,怎么會有如此厲害的書童,這篇課文班上大多數(shù)人都背的皺皺巴巴,他一個書童如果會背,豈不是在說,我們這些達官顯貴子弟,個頂個都是草包嗎?

    陳先生深邃的眼神中,審視的韻味十足,他玩味的打量著萍兒,難以置信還是占據(jù)了他的思想上風。

    學室里其他家里背景不俗的學生,世家子弟的學生,也包括少數(shù)自命不凡的富商子弟,皆是一邊盯著蔣大方訕笑,覺得蔣大方胡言亂語。一邊盯著萍兒冷笑,覺得萍兒作為一個小小書童,怎么會比他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子弟更有慧根。

    無論真假,萍兒能背誦出這篇并不算簡單的文章,已經在學室內的學生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