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深秋早上七點準時起床，出門打聽神山最近有沒有發(fā)生一些不同尋常事情。

    對于藤本堂失蹤，經(jīng)過一個晚上發(fā)酵，她隱隱有種不好預感。

    到處轉(zhuǎn)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特別值得注意，她甚至留意了一下周圍有沒有殘留詛咒，空空如也。

    實在不行，就只能去千反田家碰碰運氣了。

    回旅館路上正好經(jīng)過一條美食巷子。

    五條悟還在睡覺吧？他那個胃口，估計睡醒之后會很餓，他要是餓了，大概會不管不顧地折騰起她來。

    她沒有猶豫太久，拿出手機給五條悟打了個電話。

    “五條先生，你醒了嗎？”

    “……”

    沒醒也被她一個電話打醒了，她是故意吧？

    五條悟真一點也不想聽見那個敬語，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聲音含糊：“沒有?！?br/>
    九月深秋看了眼手機：“如果沒有話，你是不會開口回答我?！币膊粫与娫?。

    不等他反駁，她自顧自繼續(xù)：“我正在外面買早飯，需要替你打包一份嗎？我現(xiàn)在在一家御燒店門口，他們家特色是紅豆泥御燒?！?br/>
    是甜，所以想問問他需不需要點一份。

    五條悟立刻坐起身，要不要：“你在哪里？”

    “在外面小巷里買晚飯啊?！?br/>
    “我是說，你在哪條街道？”

    她報上街道名字，他也沒再多問，手機那頭很快傳來走路聲音。

    “我想吃紅豆泥裹年糕?！蔽鍡l悟聲音低沉，難得正經(jīng)，“你替我看看附近有沒有？”

    “啊，好。”

    她沒有絲毫懷疑，朝御燒店老板歉意地笑笑，退出店門，認真地開始尋找年糕店。

    因為她也想吃年糕了。

    ……

    五條悟找到她時候，她正駐足于一家咖喱店門前。

    “你想吃咖喱飯嗎？”他悄無聲息走過去，發(fā)現(xiàn)她沒有被嚇到，舌尖微微抵著嘴唇，遺憾地嘖了聲。

    九月深秋偏頭看他，搖頭：“沒有想吃咖喱飯，我只是在看一樣東西?！?br/>
    “什么東西？”

    她指著咖喱店玻璃門，眼里不知不覺帶了點笑：“那個，貼在門上貼紙，是楓葉形狀，這種款式和色彩搭配，我第一次見，很好看?！?br/>
    有這么好看嗎？就是個缺了角楓葉形狀漸變色貼紙而已，從主流審美來評價，應該只能算一般吧。

    她上個禮拜貼在眼尾上那種都比這種好看。

    提到楓葉貼紙，五條悟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滑到她眼尾。

    這兩天，她沒有在眼尾貼楓葉貼紙，他現(xiàn)在才注意到。

    “你很喜歡楓葉形狀貼紙，深秋?！彼Щ?，“為什么？”

    這是他為數(shù)不多，對她喜好了解。

    ……好像越來越多把注意力分到她身上了？

    “嗯？”她反應了一下，“一般喜歡吧，可能是因為名字和秋天有些淵源，所以愛屋及烏地想要收集一些具有代表性30340有關秋天東西。不過，想來想去，好像只鐘愛過楓葉形狀貼紙。”

    她自己都感到詫異：“咦？這是為什么？”

    “你真逗，連為什么會喜歡一樣東西都會忘記?！?br/>
    他被她遲鈍逗笑，昨晚一整夜外出辦事淡淡倦怠悉數(shù)散去。

    九月深秋對他發(fā)言也很納悶：“這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

    “正常啊?！敝讣鈸狭讼卵畚?，她朝他伸出手指，“你還記得你為什么喜歡吃甜嗎？”

    五條悟理所當然點頭，最開始是為了補充能量，后來養(yǎng)成習慣，慢慢就嗜甜了嘛。

    “那為什么喜歡打游戲呢？”

    五條悟“唔”了聲：“因為驚險刺激？”

    “喜歡數(shù)碼寶貝嗎？”

    “啊?！?br/>
    “喜歡哪個角色或者數(shù)碼獸？”

    五條悟思考了一下：“不可以全都喜歡么？我全都喜歡啊，非要挑一個話，對其他角色和數(shù)碼獸非常不公平吧?！?br/>
    九月深秋抱著手臂問：“那你能說出對每一個角色，或者數(shù)碼獸，產(chǎn)生喜歡最初緣由嗎？”

    “……”

    這可真是難為他了。

    五條悟不愛對無謂事情持續(xù)堅持，聳聳肩，相當輕松地選擇退步：“好吧好吧，你說得對，不記得喜歡理由才是正常?！?br/>
    她嘴角彎起一個細微弧度，雙手矜持地背在身后往前走，小聲嘟囔：“因為本來就是，而且，不是每一種喜歡都必須有理由?！?br/>
    “毫無理由喜歡嗎？”

    “是呀，如果碰巧處于一種特別、微妙契機中，突如其來地喜歡上了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這種感情也是非常正常吧?！?br/>
    “聽起來類似于一見鐘情。”

    “應該比那種要廣泛一些。舉個例子，比如說你之前收藏了一個老版游戲，最初并沒有什么興趣，忽然有一天打開了它，莫名其妙就對這個游戲產(chǎn)生了微妙‘玩一下吧’心理——這種突如其來感情，其實是沒有根據(jù)可循吧？”

    她像是對這種具有爭論性話題非常感興趣，同他辯論時，肢體動作自然隨意，語氣也有了起伏調(diào)調(diào)，甚至就連漆黑如墨眼底，也在不知不覺地發(fā)著光。

    五條悟思緒停滯一息，陡然之間就理解了，先前向她求愛那個陌生男人說那句話——

    “讓您眼睛充滿閃閃星光，那一定非常美麗?！?br/>
    他微默地注視著她閃閃發(fā)亮眼睛。

    確很漂亮。

    應該說是超級漂亮。

    即使是傳說中輝夜姬，也遠遠不及此時此刻九月深秋吧。

    因為此時此刻他就是偏心深秋。

    九月深秋略帶興奮地辯論完，驀地一回頭，猝不及防撞進他微微柔軟下來蒼藍眼底，呼吸滯了半拍。

    五條悟揚起唇角，拇指一推滑下圓片太陽鏡，恰好遮掩住蒼藍之下漸漸溢出情愫，屈指打了個清脆響指。

    “不如讓五條老師舉一反三吧，按照你意思，假如我認識一個人很久很久，但以前從未在意過那個人——再回到現(xiàn)在時，有一天，偶然之間發(fā)現(xiàn)她格外漂亮，在這種契機之下，對她產(chǎn)生名叫喜歡感情，也是正?？?？”

    ……

    ……

    九月深秋費力地轉(zhuǎn)開頭。

    五條悟說那些話，看起來只是隨口一提，基于對她論點提出另一個具有說服力論據(jù)——但為什么偏偏要舉那種古怪例子？

    喜歡一個人什么……至少不要對著她說啊。

    “那可能只是基于你對她容貌偏愛?！?br/>
    九月深秋輕微地吸了口氣，背在身后手指絞起兩根，面上依舊克制地分析。

    “或許她確生了一副令人驚訝面容，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賞美感情是可以理解，但要說是沒有理由喜歡就是錯誤了，因為你確是被她美麗容貌所吸引，從而產(chǎn)生喜愛之情?！?br/>
    五條悟不太贊同，雙手插兜：“為什么不能反過來呢？”

    “反過來？”

    “因為喜歡，所以才會認為她容貌絕世僅有啊，用中國語言來說，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哦。”

    “西施？”

    五條悟擺擺手：“古代中國一位美人，不用在意，只是一個比喻。”

    九月深秋心想，她也沒有很在意。

    “所以，”五條悟豎起一根手指，嘴角上揚，“其實這是個悖論，就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同樣，你無法證明——被容貌所吸引喜愛之情，是否先于因喜愛之情而真心認為對方十分美貌論點?！?br/>
    “……”九月深秋看他一眼，低頭，又看他一眼，不太認同地嘀咕，“這種悖論聽起來不怎么有趣。”

    他兩手墊在腦后，慢悠悠地隨著她步伐：“那你認為什么樣悖論才比較有趣？”

    “缸中之腦悖論?！彼胍膊幌牖卮?，這是她最喜歡一種悖論，“假如我大腦也被裝入另一種能夠維持生命活動儀器中，那么我此刻所處這個世界，會不會只是一種被制造出來環(huán)境？哪一方才是真實？其實是沒有辦法論證吧？”

    五條悟腳步稍稍一頓，偏頭看她，警覺地瞇了下眼睛。

    她渾然未覺：“事實上，我確實有和一位科學家朋友討論過這種悖論，但我們誰也不能說服誰?！?br/>
    “然后呢？”

    “然后他為了證明我是錯誤，就做了個驚天動地大實驗……”

    說到這，她像是想起什么，微斂情緒，嘴唇為難地抿了兩下，扭頭。

    罕見地，露出一絲郁悶。

    “所以呢？實驗結果是什么？”五條悟聲音聽起來居然少見正經(jīng)。

    她沉默片刻，停在炸年糕店門口。

    周圍喧嚷，她穿著一件純白色套頭衛(wèi)衣，瘦伶伶地立在二層臺階上，微垂著睫，側臉籠著一股忽近忽遠朦朧。

    被長袖遮住半邊手貼在腿側，指尖無意識地撓了兩下白色衣角，她整個人像是從一幅畫里被硬摳出來存在，與周圍一切格格不入。

    可能只是錯覺，但不排除這同樣可能是一種危險直覺。

    五條悟抬腳邁上臺階，伸手去抓她衛(wèi)衣帽子。

    同一時間，她推開年糕店玻璃門，聲音低不可聞地飄下來。

    “實驗還沒結束，沒有結果。”

    五條悟手抓空了。

    她毫無預兆轉(zhuǎn)身：“對了，五條先生，你可以吃辣——”

    尾音停頓，遲疑：“嗎……”

    五條悟臉上閃過一絲古怪，和她對視。

    九月深秋眼也不眨看了他幾秒鐘，隨即冷靜地垂下眼，視線落到他手背上。

    手背像是被小針頭扎了一下，指尖細微地痙攣了一瞬。

    眼下這個情況其實有些糟糕。

    五條悟本來只是單純地想抓她帽子，不曾想她恰在此時轉(zhuǎn)過身，而且就站在高他一層臺階上，以至于兩人身高差登時縮小一大截。

    一、大、截。

    他手來不及收回來，卡了一個相當曖昧角度——虛虛懸在她……胸前。

    只差一點點，比頭發(fā)絲還要細一丁點。

    這基本就等于碰到了??！

    五條悟緩慢地眨眨眼，還沒來得及收手，身后經(jīng)過路人正正瞥見這一幕，急忙后退捂嘴。

    “嗚哇，這里居然有一個人模狗樣超級澀情狂！”

    五條悟：“……”

    短短兩個禮拜不到時間，他，堂堂五條家家主，五條悟，居然連續(xù)兩次被罵“澀情狂”？

    上一次還只是“澀情狂”，這一次直接上升成“人模狗樣超級澀情狂”。

    定語使用也太多了吧！

    五條悟極其緩慢地收回手，手肘屈出一個僵硬彎月弧度，他定定地注視著一臉平靜九月深秋。

    “如果我說我不是故意，你會相信吧？”

    九月深秋看了他幾秒鐘，輕輕點頭：“我信?！?br/>
    五條悟懸起心還沒松下來，就聽她用一種“你們男生都一個德行”語氣，溫柔且包容地開口。

    “畢竟，你比較好井上和香小姐那一口吧，從各方面來說，我都是遠遠比不上井上小姐，我懂，你絕對不好我這一口?！?br/>
    五條悟：“……”

    不知為何，聽她這么說，他反而哪里哪里都心虛得要死。??w??,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