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開寢宮，在重華宮門口齊均又見到昨天的兩個侍衛(wèi)。

    他想起父親告訴他，皇帝的侍衛(wèi)首領(lǐng)是一個叫楊敏的中年人，他和齊家一樣擁護(hù)皇帝。于是便想著和他攀談幾句，便問道：“請問楊敏，楊侍衛(wèi)現(xiàn)在身居何處??？”

    兩個侍衛(wèi)其中的一個聽到這個名字變了臉色，說道:“將軍怎么打聽起這個人了。一年前，宮里丟了一個九龍琉璃瓶，最后在他屋子里找到了。人贓俱獲，于是就被慎刑司帶出去打死了?！?br/>
    齊均聽完心里一驚，在宮里待了多年的從三品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會蠢到偷東西還藏在自己的房間里？軍人的本能讓他嗅出這里面的危險味道。

    看來皇上的處境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他滿懷心事地走在出宮的路上，忽然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少女的笑聲。

    “真是笨死了！你們平時一個個的機(jī)靈勁兒都哪去了？走開讓我自己來！”

    “娘娘不可以??！那么高是要摔下來的！”

    “你們不大呼小叫我當(dāng)然摔不下來！”

    轉(zhuǎn)角處，一群宮裝女子聚在一個竹梯子下面，竹梯子頂端站著一個約莫十四五的少女，長發(fā)烏黑，背影窈窕。

    少女單腳踩著梯子，身子努力前傾，要去夠樹梢上卡著的一只燕子風(fēng)箏。

    眼看就要碰到，但右腳一踩空，整個人從高處掉了下來。

    在眾人的尖叫中，少女跌進(jìn)齊均的懷抱里。齊均本著男女授受不親的原則，趕緊將她放下去。

    “皇后娘娘?；屎竽锬锬銢]事吧？”

    皇后娘娘，看來眼前的就是王丞相的女兒王憶柳了。齊均想到，趕忙行了禮。

    王憶柳打量著眼前的男子，此人一身藍(lán)色長衫，披著黑狐裘披風(fēng)，面容清俊卻熊背蜂腰，身姿挺拔。

    “在下鎮(zhèn)北候齊均?！饼R均說道。

    “啊，你就是那個齊將軍啊。我哥哥說你很厲害的?！被屎筚潎@道?！澳隳敲磪柡?，能不能幫我把風(fēng)箏取下來？”

    齊均答應(yīng)，以樹干借力，一個空翻將風(fēng)箏完整地取了下來。動作瀟灑利索，好像仙鶴振翅飛翔一般。

    皇后見到風(fēng)箏，頓時笑逐顏開。

    她身上穿戴的衣飾稀奇華美，哪怕是世家女子想得到都實屬不易?？深^上那支金鸞鳳步搖掉下來她卻絲毫不在意，滿心滿眼都是那只在上京隨便可以買到風(fēng)箏。

    齊均有些惆悵，眼前的小姑娘真的能坐鎮(zhèn)中宮，母儀天下？王慎之為了權(quán)利，將這么小的孩子推進(jìn)爾虞我詐的深宮里，未免太殘忍了些。

    “謝謝你，齊將軍。你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模乙欢ㄒ矌湍??！蓖鯌浟ζ饋恚冻瞿樕闲⌒〉木聘C。

    “末將，沒什么需要皇后娘娘幫忙的?！饼R均苦笑道。

    .......

    齊均回到家里，風(fēng)平浪靜地過了三天。

    他不是傻子，他想慶功宴那晚他在重華宮待了一夜的事情，攝政王八成已經(jīng)知道了。

    他也清楚在政治傾軋里，站在弱勢的一方很容易被碾死。

    這是一場豪賭?；I碼有二。

    其一，左右大商國運的北方云譎波詭的局勢，只有他能夠去平定。

    再者，那支自他祖父開始就訓(xùn)練出來的大商最精銳的軍隊，遼北鐵騎的絕對忠誠。

    現(xiàn)在距離新年還有一個月，但上京的人們已經(jīng)開始采買年貨了，齊均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沿著街走了一路，齊均忽然感覺背后有人在盯著他，他猛然轉(zhuǎn)身，看見不知什么時候，路邊坐滿了乞丐，那些乞丐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他是一塊白面大饅頭。

    “官爺，官爺求您行行好，我們爺孫倆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忽然，一個身材佝僂的乞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齊均撲了過來，接著，仿佛收到什么暗號一樣，乞丐如同烏云黑壓壓全朝他過來了。

    但這些乞丐沒有撲向他，而是分散地攔住路邊采買的路人，祈求他們的施舍。

    一時間推搡，辱罵，尖叫聲此起彼伏。一條大路竟然被乞討的和拒絕被乞討的人堵死了。

    “哪來的臭乞丐！你們走不走?。∵@馬車上的東西是要送到丞相府的，要是耽誤了小心你們的腦袋?！比巳汉髠鱽響嵟暮鹇暫捅拮映榇虻穆曇?。

    “齊將軍，您跟我來?！蹦莻€抓住齊均衣服不放的老乞丐忽然發(fā)出了年輕人的聲音。

    齊均心下一沉，猶豫片刻還是跟著他走了。

    兩人七拐八拐，進(jìn)了一條無人的巷子。

    “老乞丐”用力一撕，臉上的面具就掉了。

    面具下是一個青年的臉，齊均幾乎隨著面具的掉落，脫口而出：“白夜？你不在十六衛(wèi)衙門待著，跑到街上扮什么乞丐？”

    十六衛(wèi)衙門是大商特有的機(jī)構(gòu)，是一支只聽命于皇帝，為了保護(hù)皇帝安危而成立的，平行于禁衛(wèi)軍的軍事組織。

    而白夜正是這一朝十六衛(wèi)衙門的首領(lǐng)，齊均與他有些私交。

    “齊將軍，我也不想用這樣的方法和你重逢可你身后跟著眼線，我只能這樣幫你擺脫他們了。”白夜無奈地解釋道。

    “你找我什么事？那些乞丐也是十六衛(wèi)衙門的人假扮的？”

    “不是?；蛟S將軍應(yīng)該聽過五福教這個名字?！?br/>
    齊均一愣，隨即說道：“那個說給十文錢就能幫人消災(zāi)避禍的民間教團(tuán)？”

    “嘿嘿，正是如此。”白夜神秘地笑道。

    “旁人都以為五福教是利用人心里對死亡的恐懼?jǐn)控數(shù)慕_子。但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理由，這五福教的創(chuàng)立者，正是當(dāng)今皇上的母妃，當(dāng)年蓮皇貴妃的父親?！?br/>
    “......”

    “皇貴妃的母族雖然沒落了，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們這些人，當(dāng)初是為了在亂世中保護(hù)皇貴妃和小皇子的安全而被聚集在一起的。為了躲過宦官集團(tuán)的耳目，只能以江湖騙子的身份存在著。”白夜繼續(xù)解釋道。

    “而現(xiàn)在，走了宦官又來了權(quán)臣。于是我們又要開始行動了。”

    “你們想做什么？”

    “我們想做的，與將軍是一樣的?！?br/>
    “.......”

    “皇上親筆信上說，他非常信任齊將軍。不知齊將軍會不會辜負(fù)皇上的厚望?！?br/>
    “你想讓我做什么？”

    倘若齊均的心是一灣平靜的潭水，白夜的一席話就是讓潭水波瀾驟起的投石。聽到皇上兩個字，齊均動搖了。

    “臨近上元節(jié)，按大商習(xí)俗，皇帝要親自去承德的行宮舉行祭天儀式。我們希望齊將軍能保護(hù)好皇上?！?br/>
    一陣穿堂風(fēng)吹過，齊均打了個寒顫。

    巷子的盡頭依稀可見熙攘的人影，攤販的吆喝聲迷迷蒙蒙，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溫暖燦爛，這個世界卻深陷陰謀陽謀的謎團(tuán)。

    面前的年輕人目光堅毅，齊均的直覺也在提醒他，他將要面對的是一件大事，這件事會決定很多人的命運，但那是一件舍我其誰，非做不可的大事。

    于是他答應(yī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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