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蕭峰拎著他的愛心早餐再次來到病房時,楊可娜已經(jīng)出院走人了。郁悶之火嗖得躥了起來,距離他離開也不過一個小時多一點,這也太不把他當(dāng)回事了。
“喂,你在哪呢?”
“關(guān)你什么事?!”然后“啪嗒”,直接掛電話。劉戚戚探頭探腦問道:“誰呀?一大早怎么火氣這么大?”
“一只神經(jīng)??!”楊可娜不想多談,既不想將她和蕭峰的事揭露給他人知道,也不想蕭峰的威名掃地。干脆轉(zhuǎn)移話題:“戚戚姐,我真的不能上班嗎?秦玉娟的案子還沒結(jié)呢!”
劉戚戚邊開車邊瞥了她一眼:“你呀,我是好話說盡,以人格做了保證,醫(yī)生才同意不手術(shù)還放你出院。你必須得給我在床上躺一周,別說上班,下床都得經(jīng)我批準(zhǔn)!”
“???”聽到這話,楊可娜真的著急了:“連床都下不了,要怎么活?”
“先送你回家,等會再介紹個保姆給你,不就是一日三餐的事,我做義工這么多年,這點事還解決不了,還怕姐姐我餓著你了?”
“戚戚姐,多虧你了,不然我都回不了家?!?br/>
“小意思,咱們這么熟了,跟姐姐還客氣!誒,話說回來,你住哪???要是住的遠(yuǎn)的話,我得給杜主任打個電話,今天恐怕會遲到!”
“不遠(yuǎn)不遠(yuǎn),我現(xiàn)在住單位附近的新世界酒店?!?br/>
“新世界?!”劉戚戚眨眨眼睛,好似自己聽錯了,又重復(fù)了一次:“我們局旁邊的那個新世界?!”
見楊可娜點頭,劉戚戚驚嘆:“乖乖,敢情你還是個富婆??!”劉戚戚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你男朋友是不是特有錢?給姐也介紹一個唄!”
“什么男朋友?我可沒有有錢的男朋友?”楊可娜矢口否認(rèn),但不知為什么說這話的時候腦袋里一直出現(xiàn)蕭峰那張擒著壞笑欠揍的俊臉,一個普通警察而已,頂多算個小領(lǐng)導(dǎo),跟“有錢”兩字差得遠(yuǎn)呢!
“那怎么可能?你一個月工資能在那里住幾天?要是沒個有錢的男朋友供養(yǎng)著,誰信呢!”
“真不是什么男朋友,是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好的跟親哥哥一樣的好朋友!”
“他有女朋友嗎?可以介紹給姐姐認(rèn)識嗎?”劉戚戚一聽這位有錢的朋友,地位等同于楊可娜的親哥哥,瞬間來了精氣神。
楊可娜盯著滿眼冒金光的劉戚戚,突然有點發(fā)蒙,這還是那個熱衷于公益事業(yè)十年如一日的愛心大姐姐嗎?怎么她嗅到的是滿滿的銅臭味呢?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覺得發(fā)堵,楊可娜維持著面上的和善,應(yīng)承道:“他有未婚妻了,貌似還快結(jié)婚了?!边@事有空還得跟RAY問問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劉戚戚好似沒有注意到楊可娜的神色,也沒再多言。直到送她到了酒店,看著大堂經(jīng)理親自推著輪椅送楊可娜上樓,劉戚戚才離開。
“喂,老段。”
“綦欣?。 ?br/>
“老段,我跟你請個假,昨天腰傷犯了,這兩天都上不了班了?!?br/>
“哎喲!沒事吧?怎么上次的腰傷還沒好嗎?”段云關(guān)心問道。
楊可娜尷尬地笑了笑,好了又傷,傷了又好,兩周時間進(jìn)醫(yī)院三次,她可沒臉跟別人說實話,就只能這樣訕訕地笑著。
“好好歇著吧!不過啊,你最好給蕭隊也打個電話,畢竟他是咱們的頂頭上司。”
“哦,好的,謝謝你啊,老段!”
楊可娜猶豫再三還是沒能鼓起勇氣給蕭峰打電話,剛剛自己已經(jīng)拒接了他三次,恐怕這家伙現(xiàn)在已經(jīng)炸了毛,這個時候往槍口上送,不是找死是什么?再說,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受傷了的事,這個請假電話打不打也沒多大意義。
現(xiàn)在已經(jīng)早上八點多,給李顯東打個電話也不算太打擾他。其實楊可娜是一百萬個不愿意找李顯東的,但她昨天腰傷復(fù)發(fā)的地點,以李顯東在都城的威望,酒店經(jīng)理絕對會親自請罪,怎么都瞞不了他的。
李顯東聞言倒還客氣,估計心里已經(jīng)把自己罵了一百八十遍了。李顯東說既然受傷了再住酒店也不方便,干脆先買一批普通的家具,等定制的高檔家具做好再換便是了。
好吧,反正花錢的不是自己,RAY也不差幾萬塊錢。楊可娜當(dāng)然不反對,于是干練的李顯東只用了一上午就收拾好了楊可娜的新家,迦南小區(qū)B座11—1兩居室。
因為楊可娜需要臥床,李顯東很有眼力的馬上安排了一個保姆進(jìn)來,一日三餐無憂了,楊可娜便安逸得做起了米蟲。下午劉戚戚打電話過來,說給她找了個經(jīng)驗豐富的保姆,她們合作了四五年了,這個保姆口碑特別好。因為是劉戚戚安排的,楊可娜不好意思拂了她的面子,便也接受了下來。
保姆的薪水自然是找李顯東領(lǐng),楊可娜不得不跟他報備一聲,安排了兩個保姆兩班倒,楊可娜突然覺得自己又做回了千金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仿佛還在M國的大宅里。只是身邊沒有了師傅的拳打腳踢,非人訓(xùn)練,也沒有了媽媽耳提面命,嚴(yán)苛教導(dǎo);更沒有了爸爸千般寵愛,萬事滿足。她,真的很想家。
晚上李顯東親自過來了一趟,“那個打人的女人叫李芬,是彈鋼琴那個何青青的母親。她對毆打何青青供認(rèn)不諱,但不承認(rèn)毆打了你。不過酒店大堂有監(jiān)控,還有諸多認(rèn)證,她抵賴不了?,F(xiàn)在警方可以告她故意傷人?!?br/>
“何青青做了什么讓李芬發(fā)那么大的火,跑到公眾場所這樣打她?”楊可娜突然問道。
“據(jù)說是失聯(lián)了兩年多,都已經(jīng)報案了,后來又突然出現(xiàn)了,但是一直都沒有回家。李芬找到她,她就馬上溜走并搬家,這樣追追逃逃都過了大半年。”李顯東口氣突然鋒利了起來:“這個何青青也不是個好東西,竟然還有這樣的女兒!什么首都音樂學(xué)院的學(xué)生,早就輟學(xué)了?,F(xiàn)在她媽被抓了,她居然都不肯露面,真是該天打雷劈!”
楊可娜皺眉,回想起何青青對自己的漠視,相比起她對自己母親的所作所為,那真的不算什么了。
“東哥,能不能不追究李芬了,她也很可憐?!?br/>
“楊小姐,你被她傷成了這樣,還給她求情?”
“東哥,不是我圣母,而是推己及人。李芬有何青青這么個不孝的女兒,每天牽腸掛肚不說,還得到處找她,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她也不是有意傷我的,終歸是我多管閑事,自己又沒那個本事才受了傷?!币娎铒@東要反駁,楊可娜繼續(xù)道:“還有何青青,我想到了自己,自己也是出于任性,離開了家里,讓媽媽爸爸和RAY擔(dān)心,但我卻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不到最后一刻,我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東哥,我知道你一直認(rèn)為我很不懂事,其實你想得沒錯,我呀,就是安逸生活過膩歪了,呵,沒事找事。這些問題如果我視而不見,那就永遠(yuǎn)成不了問題;但偏偏它成了我心口上的朱砂痣,我不去做點什么,這輩子良心都難安寧?!?br/>
“好了,楊小姐,我不多說什么了,你也別怪我多事,畢竟你是RAY的未婚妻,我是出于對RAY的維護?!?br/>
楊可娜會心一笑,溫婉舒朗,昳麗照人。李顯東心嘆,即便在病痛中依舊光彩奪目,明麗絕艷,加之剛剛她的一番話,也算是懂事的女孩,配RAY為妻子也不會太差。
楊可娜可不知道剛剛她和RAY的關(guān)系被李顯東腦補了一番,心想著下次再見到何青青的時候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如果她不肯說那就給她個大耳刮子算是給自己報仇好了。
白天兩餐吃的都是李顯東帶來的保姆做的山西臊子面,晚上吃的是劉戚戚介紹的保姆做的山東蒸餃子。除此之外還有各樣開胃小菜和水果,楊可娜可以預(yù)見一周以后自己的體重妥妥的直線飆升,專業(yè)的養(yǎng)豬模式?。】上綎|的黃大姐得了劉戚戚指示,把楊可娜看得死死的,除了上廁所,堅決不讓她下床。
除了下床走動這個請求之外,黃大姐為人極和善又熱心,把楊可娜幾乎當(dāng)成了女兒般照顧,那說話的口吻不似家中傭人般中規(guī)中矩,也不似白天的保姆山西的周大姐那樣拘束見外。楊可娜多么羨慕自己也有這樣一位既嚴(yán)厲又慈愛的媽媽,不需要她多漂亮多能干,也不需要她多有名氣多有才華,只是給她吃飽穿暖,關(guān)心她的學(xué)習(xí)和身體,工作和心情,這樣多好!
然而胡青藍(lán)是不平凡的,她的女兒注定也不可以平凡。除了學(xué)習(xí)音樂的嚴(yán)苛,還有那些所謂“防身術(shù)”的習(xí)得與運用,“名師”與“高徒”之間的切磋從來都是鐵棍與胳膊,真刀與流血。媽媽說她的女兒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師傅說她的徒弟要不畏流血金剛不倒;媽媽說她的女兒要人前高貴傲骨天成;師傅說她的徒弟要眼光銳利直擊要害;媽媽說她的女兒要玲瓏善舞蕙質(zhì)蘭心;師傅說她的徒弟要對敵心狠不留后患……
媽媽,師傅,師傅,媽媽,兩個光影不斷交織,慢慢地竟然重合到了一起!楊可娜猛然驚醒!忽地坐了起來,直到感覺到腰部傳來巨痛,才發(fā)覺剛剛是做夢了。
“綦小姐,你怎么樣?做噩夢了嗎?怎地突然坐了起來?”睡在旁邊簡易床上的黃大姐連忙跑了過來,扶著楊可娜慢慢地躺下。
“夢到什么了?跟大姐說說,說開了就好了,不然啊以后可能還得繼續(xù)做同樣的噩夢!”
楊可娜突然覺得這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大姐好像懂得很多,她竟然知道這樣的噩夢自己已經(jīng)做了十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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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華的表面未必是真正的幸福,平淡的關(guān)懷最容易被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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