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直是以標準的80后自居的,雖然很多人在知道我的生日后都指著我臉罵我“沒牙”(無恥),俺還是覺得自己很無辜——80年生的咋了?80年1月1號也算80后,懂不懂公元紀年法啊真沒文化!更何況俺是6月26號才生的……六六順,俺小時候一直以自己生日里有兩個“雙吉”大數(shù)當作最大的驕傲!不過后來才知道這天原來也是個挺惡心的節(jié)——戒毒日,看著俺大喜的日子大街小巷里,電視報紙上展示的一堆堆不是凄涼的悔過書,就是冷冰冰的警示錄,真他nnd破壞情緒!而這“雙吉”給俺帶來的也確實沒多少好事……
俺姓張,名爾良。每當俺向俺娘問起這名字中蘊藏著何種深刻的寓意時,她想也不想就說從小會唱的兒歌只有“小兒郎上學堂”這么一首——“小呀么小兒郎~背著書包上學堂……”唱著唱著覺得“小兒郎”這名兒順口!想著以后要是有個兒子正好懶得另外起名了就這個挺好!可當真有了,又覺得這倆字兒當個大名確實有點說不過去,所以就找了音近的兩個字代替了,隨后她便陶醉在自己天才的文學素養(yǎng)里……而“好兒郎”這個小名也從小便被俺娘叫開了。
由于俺娘從小便把這個滿載壓力的名頭扣在我頭上,打從記事起,她便有事兒沒事兒在我耳邊嘮叨,要俺以后做個名副其實的好兒郎。我就問啥子才是名副其實的好兒郎勒!她說就是做個堂堂正正的爺們,頂天立地,讓人人都心服口服。俺又問做了這樣的好兒郎又有啥子用勒!她又說這樣才能有人要,娶個人見人愛的好媳婦。俺接著問那媽你是人見人愛的好媳婦不?她兩眼一翻說那還用問!咱自然是上完了廳堂就下廚房,從里到外都是把好手!自打當了你老張家媳婦以來就一件錯事都沒辦過!俺眨么眨么眼說那我爸也是好兒郎嘍,要不咋能娶了你這么個好媳婦?俺娘癟著嘴說你爸這熊包算個屁好兒郎,能娶上我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俺對娘說那他不是好兒郎你也就不是好媳婦。俺娘瞪起眼說我當然是了!就因為人太好,耳根子軟才沒擦亮眼嫁了你爹這窩囊廢,犯了大錯……俺說媽你不說你從沒辦過錯事嗎?咋前言后語搭不上胡侃囁?俺娘一聲大吼噴我一臉吐沫,揪著我耳朵開始嚷嚷,我要不跟你那狗爹哪來你個吃里爬外的小兔崽子!趕緊給我滾一邊兒去,以后瞧我再給你臉!就欠大耳帖子抽你個死孩子……
就這樣,在俺娘一次次生動又深刻的教誨中,我雖然還不曉得怎么做個好兒郎,還有娶個好媳婦到底有啥用,但從小便在淺意識中相信俺娘的話——做男人就要像武俠片里的純爺們一樣,當個行俠仗義的大俠,誰見了都尊敬,那多氣派!媳婦嘛……俺娘那么兇的就算了。要是模樣漂亮又愛笑,說話聲兒又好聽的俺才喜歡。俺娘說晚上還能給俺捂被窩,要是在被窩里看見旁邊躺個漂亮小媳婦,睡覺也能更香甜,嗯呵呵呵哼哼哈哈哈哈……看來教育要從娃娃抓起這句話真的是不錯的。隨后的事實證明俺娘的啟蒙教育達到的效果遠遠超出了她本身的育人實力。
自從上了幼兒園,俺的好男兒本色便得到了阿姨和其他小朋友的一致認可。阿姨還帶頭為我起了個響亮的江湖綽號——“皮猴”。主要原因是他們說俺太淘,說了又不聽皮死了。而俺又屬猴,所以打從阿姨嘴里已經不叫俺本名了,“皮猴”就成了俺在幼兒園被所有人熱衷的專用名。由于她帶的壞頭,導致其他小朋友更加肆無忌憚地踐踏俺純爺們兒的尊嚴。俺當然不能忍!為了阻止這一惡性循環(huán),凸顯俺好男兒的氣概,俺明知道當時以自己尚顯稚嫩的雙手敵不過強大壯碩的阿姨,便開始向身邊最弱小又最犯賤的小朋友實施“正義的制裁”。想不到事后他們居然反咬一口跑去跟阿姨告我的狀,而挨千刀的阿姨硬是將“欺負弱小”的罪名強扣給俺,因此我們那兒有間又臟又臭的反省小黑屋便成了俺經常閉關修煉光顧的場所。每當看著外邊小朋友們高興地在陽光下玩耍,俺卻因為賭氣絕不向阿姨認錯而被反鎖在這“鬼屋”一樣又潮又黑的地方憋著尿出不去的時候,俺都忍不住要想,看來不管是大俠還是純爺們兒,注定是很孤獨的……而最終當俺剛剛被放出來卻又馬上被萬惡的阿姨冠以“隨地大小便”的罪名,臭罵一頓后繼續(xù)被“體罰”時,幼小心靈早已飽受創(chuàng)傷的俺再度清楚地意識到,不管是大俠還是純爺們兒,都注定是要遭受屈辱,不能被別人理解的……
不僅如此,在俺很小的時候,就一直覺得老天爺好像專愛給我出些一般人都難經歷到的“附加題”來考驗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要降“大任”于俺,但是“勞”俺的筋骨,“惡”(并非錯別字,往下看就會明白)俺的體膚,這些不尋常的經歷俺可是在六歲那年就飽嘗到了。
記得那是發(fā)生在我剛剛過完六歲生日,馬上就要迎接一年級新生開學的頭一天。高興過頭的俺我決定冒生平第一次險——騎在鄰居家二楞姐從他爹那偷著推出來的巨型二八自行車后座上跟她在馬路上狂飆。這一再也平常不過的舉動當時在我看來就像是現(xiàn)在的“蹦極”——平時想也不敢想的。俺娘說俺像俺爹一樣“慫”,俺倒覺得自己這是斯文,不和他們野蠻人一樣……俺家二楞姐也真不是涂有虛名,跨在那她上下夠不著的巨型坐騎上馱著我在人行便道上一通亂闖,一個挨一個馬路牙子的“哐當哐當”飛竄過去。好家伙!俺長這么大連碰碰車都沒敢做過,哪經得了這陣勢?!嚇得俺臉兒煞白,死死抓著后坐把手不敢撒開,但抓著抓著就覺得抓不住了。最終,在第三下“哐當”過后,她回頭再也找不著我了……
當時的我是全街道有名的胖墩兒,體重與大我好幾歲的二楞姐相比毫不遜色。當我在被她凌空飛躍后的劇烈著陸給顛下來,以自身的體重加上臥佛的睡姿右肘向下當空墜落時,剛剛著地,右胳膊便“咔吱”一下,伴隨著俺“嗷”的一聲慘叫沒有知覺了。過了足有十分鐘,二楞姐才從兩個路口外傻呵呵地騎回來,看見我躺在馬路牙子上起不來的丑相,把車往旁邊一扔,一手把俺拽起來給了俺屁股一巴掌——“咋恁笨呢你個二傻?。〕蚰氵@塊兒再把人家地給砸個坑!摔著沒有?咱老爺們可不許嬌氣!來姐給‘揉巴揉巴’準沒事!”說著瞅也不瞅俺一眼,抓著我右胳膊就是一通的又捏又拽,把俺疼得死去活來,不過一聽她提到“老爺們”仨字,我心想本小爺可不能讓你個傻大姐給看扁了!咬著嘴唇愣是一聲沒吭,只呲牙咧嘴地在那一個勁兒“啞唱”!忍著忍著忽聽二楞姐一聲驚叫:“哎呦媽呀??!咋露出白骨頭茬子來啦!”這下我可嚇傻了,再也憋不住“哇”的一聲就嚎出來了,沒哭兩下白眼一翻——不知道事兒了……當天下午,俺便因為右肘粉碎性骨折光榮住院了。
俺爹媽知道了這事急得瘋了似的,假也顧不得跟單位請就奔到醫(yī)院。俺娘一進病房門看見床上的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數(shù)落:“胡作什么呢!你個小兔崽子!!剛養(yǎng)你多大啊就活膩味啦!想坑死人啊你!!”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原本我正躺病床上打著滾兒嚷疼呢,俺娘這一吼給我吼傻了,咽了口唾沫瞪著眼,連疼也忘了……
大夫說為避免碎骨頭在肉里繼續(xù)生長,需要盡快手術。俺娘一聽哭的更厲害,抹著眼淚回家去取錢交住院費,居然還是打車去的。后來聽俺娘說,這是她這輩子頭一回“打的”!那叫一個貴?。№斔脦讉€月公共汽車呢。一提起來還恨的我牙根癢癢的。我爸就在這先陪著我,總算讓我心里踏實點。不過一聽要動刀,我真的又慌了——想不到本小爺長這么大,啥福都還沒享過,先挨了回刀子!!冷不丁摔一家伙都這么疼,再開回刀,還不要了本小爺?shù)拿?!要是以后再留個大疤癩,可不是連媳婦兒都找不著了!想到這兒,我本已經張木了的嘴憋了憋,又忍不住要哭出聲來,俺爹捏了捏我臉蛋兒,“現(xiàn)在知道怕了?早先瘋淘那時候咋什么都不怵啊?!行啦!再怎么著也是個老爺們,沒啥大不了,挺挺就過去了,有我們在這你還怕個啥?!”
聽了這話我頓時生出幾丈豪氣,心想豁出去了!小爺既然傷得不算光彩,那傻二愣子姐回家準保在俺家周圍鄰居伙伴們那兒到處瞎嚷嚷,宣傳俺的“光榮事跡”,到時小爺回去了還不被他們笑死!索性俺就拿自己當頭死豬交給他們用開水燙了。讓他們見識見識,小爺年歲雖小,卻有純爺們兒的氣勢,這樣回去后也能掙回點臉面。想著想著心里就舒服多了。不禁有心思端詳起周圍的環(huán)境來。
長這么大,我還是頭回在自個兒家外頭住,不免看哪都覺得新鮮。看著那么多年輕的護士姐姐在我床頭跑前跑后,又是給我送暖壺又是為我換衣裳,不由得心里美滋滋的,心想這些個姐姐長得真好看,雖然新地方住得不大自在,要是能整天讓她們伺候著,那就這么住下去也挺好!想著想著咧開嘴就傻笑,再度連疼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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