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煜給的旺仔小饅頭，何余是逢人就送幾包，最后因為自個兒嘴饞，何余就給自己和王圓月留了半箱，喬彎彎和孫秋怡倒是對這類零食不感冒。
那只防水防摔手機何余不愿收，她隨意在網(wǎng)上查了下價格，嚇得她恨不得立刻把它供起來。
于是她只好跑到中文系，找到賀漣，把手機交給他，讓他轉(zhuǎn)交給賀煜。
何余有猜過賀煜看見手機的反應(yīng)，卻沒有得到驗證。送了這幾箱東西之后的一個月，賀煜都沒再聯(lián)系過她。
何余覺得，大概是賠禮道歉過，兩人的交集也便止于此了。
關(guān)于抄襲事件，出版社貼出證據(jù)澄清，加上以炎兆和蘇旻問為首的作家紛紛表示支持何余，反而讓何余因禍得福，新書口碑信譽更上一層樓，作家綠沫則被罵得沒了聲兒。事情過去，何余像往常一樣，窩在宿舍學(xué)習(xí)，寫。教師資格證半月前考完，題目有些偏，但她大致答了出來，成績得等十二月才能知曉。
這轉(zhuǎn)眼已是深秋時分，周末，何余坐在床上，把自己嬌小的身軀塞進厚實的棉被里。別人都愛用什么絨被，她還是覺得那時候奶奶特地去工廠彈的舊棉被最暖和。她嘴里咬著蘋果，一下又一下，嘎嘣脆，聽聲音讓人直流口水。手上翻看的是《文物修復(fù)寶鑒》，為寫下本書尋找素材。
手機的震動聲在宿舍響起，何余往自己周身旋視一圈，她好像沒把手機帶上來。
“余余，是你手機響了嗎？”王圓月從被窩里探出去腦袋對她說。
“嗯?！焙斡嘞屏嗣薇唬思路麓?。
等她拿起手機一瞧，本來瑟瑟發(fā)抖的身體，也瞬間僵直。
偌大的幾個字在屏幕上跳動——救命恩人。
一波震動過去，何余沒接，想著賀煜應(yīng)該是打錯了吧，誰知沒間隔個幾秒，第二波震動不期而至。
“喂……”何余猶猶豫豫接了起來。
“下樓?！背领o熟悉的嗓音，“嘟嘟嘟——”
兩個字交代完內(nèi)容，旋即掛斷，連個回復(fù)的時間都不給何余。
何余放下手機，弓著身子走到宿舍的窗前，她偷偷向下望去，沒看見人，不過倒是看到了一輛黑色的車，并不是先前含蓄奢侈的那輛。
心情起伏，稚嫩的臉龐陷入沉思。
少頃，何余走到衣柜前，換起了衣服。
賀煜靠在宿舍的玻璃門等著，他低頭瞥了眼表盤，十分鐘過去了，小女生還沒下來。
又過了五分鐘，賀煜終于聽見鞋子敲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了，他站直回過頭去看，小女生向他慢慢走來，穿得像只毛茸茸的兔子，臉埋在圍巾里面，露出那雙黑亮的眼睛。
何余沒走出宿舍門，就卡在玻璃門前，她仰頭看他，柔聲問：“賀總編……有事嗎？”
很生疏，很客氣。
賀煜低頭望她干凈嫩白的小臉，溫和道：“有，你現(xiàn)在得跟我出去一趟?！?br/>
“什么事？”
賀煜呼口氣，耐心解釋：“一周前陳清發(fā)給你看了漫畫化的第一稿，你不是說要提意見嗎？我?guī)闳ヒ娐嬀庉?。?br/>
何余疑惑，要親自去見嗎？不是只要電話聯(lián)系就行了嗎？
“好……”
雖是那么想，可她又不敢反駁，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門前那輛黑色的車的確是賀煜的，何余納悶，今天賀煜怎么這么低調(diào)。
*
冷風(fēng)吹得路旁的樹枝丫彎曲，滬上的路一如既往的堵，本來何余還期盼著早點下車，現(xiàn)在可好，沒個半個小時，恐怕不會通了。
“為什么把手機還我了？”賀煜悶聲開口，打破了平靜。
前幾天賀漣跑過來找他，說是何余讓他把東西還給他，他打開盒子一看，就是他先前送的手機。本來何余交給賀漣之后，賀漣就想還給他的，結(jié)果賀漣那家伙給忘了，賀煜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太貴了……”
何余實誠。
“現(xiàn)在有手機了？”他繼續(xù)問，不再追究。
“嗯……”
賀煜唇角下拉，有手機也不給他打電話，不就是要徹底撇清關(guān)系嘛。
“你不問問我之前一個月去干嘛了？”賀煜循循善誘。
何余斟酌，那是他的私事，她也不方便過問。她選擇了沉默，還真不好奇。
賀煜余光時不時瞧她兩眼，二十九天沒聯(lián)系，小孩兒膽大了，都不理他了，先前不是最怕他發(fā)火的嘛。
“何余。”他正聲，樣貌卻從容淡定。
何余嚇得一激靈，每次賀煜這么叫她，她都覺得有大事要發(fā)生。
“?。俊鳖澪∥〉穆曇?。
賀煜轉(zhuǎn)過臉來看她一副小學(xué)生等待班主任訓(xùn)話的模樣，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何余聽見他輕笑，偷瞄了一眼，不明白他在笑些什么。不過，那和善俊逸的樣子，何余又忍不住瞄了幾眼。
“沒事?！彼L(fēng)淡云輕。
何余扁嘴，沒事就別那么嚴(yán)肅叫她，害她以為又要討論什么深奧的話題。
“旺仔小饅頭吃了嗎？”
“嗯……”
其實大部分都不是她自己吃的，但是賀煜一提旺仔小饅頭，她就想起那張信紙上寫的：送你旺仔小饅頭是在哄你。
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可是無法言明。
“全是你自己吃的？”
“分給同學(xué)了……”老實巴交綿軟道。
“不好吃？”
“太多了，吃不完怕過期……”
過了半天，車子才挪了一小段路，賀煜見副駕駛座上的何余都開始發(fā)呆了，“后座上那個白色袋子里的東西是給你的。”
“嗯？”何余魂兒立刻歸位。
果然不敢輕易走神，賀煜只要一說話，她就像上了發(fā)條一樣神經(jīng)緊繃。
“不用了……”何余拒絕。
賀煜無聲，何余忐忑，終是順了他的意，繃著安全帶訕訕去夠，可是手太短……夠不著……
賀煜直視前方，睨了她幾眼，忍俊不禁，實覺她可愛，看她那可憐樣就替她拿了過來，放進她懷里。
“謝謝……”她甜糯。
何余低頭打量白色紙袋里裝的東西，覺得當(dāng)賀煜的面拆不太好，只好就那么僵僵擺著。
“里面是藥膏，涂在你左腳腳踝的疤上，能讓疤的顏色淡一些。”賀煜直視前方，不緊不慢地說。
他居然記得她左腳腳踝有個長疤……
何余抿嘴。
何余將手伸進紙袋，里面放了三四個一模一樣的長條紙盒，應(yīng)該是管狀藥膏，何余拿出一支看了眼，盒子上又寫滿了她不懂的語言，她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覺得貴。平白無故承別人人情，她會不安。
“謝謝……”何余輕聲說，她深吸一口氣，繼而鼓起勇氣說，“賀總編，我還是把這個藥膏的錢的還你吧。”
她爸總是教育她，拿人家的手短，她沒那個臉面。
賀煜聽后一笑，他就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yīng)，順?biāo)斓溃骸拔也皇悄闩笥褑?？朋友送的東西，你還要跟我算賬？”
“是……”何余思索，“可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br/>
賀煜側(cè)過臉看她，“那你幫我一個忙，我們就算扯平了。”
“什么忙？”
“以后再說?！?br/>
何余默然點頭。
車子終于重新駛起，何余視線始終看向窗外，懷里還抱著賀煜給的一大紙袋藥膏。賀煜手指不斷在方向盤上無聲敲打著，似是在深思熟慮些什么。
“何余。”他又喊她，意味深長。
“嗯？”
“以后裙子穿長點膝蓋冷?！?br/>
“嗯……”
何余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米色短裙，她穿的是秋冬款，還穿了打底褲，不冷的。
“要是迷路了記得打電話給我。”他又說。
“嗯……”
還真別說，除了她爸以外，就賀煜的電話，她記得最熟?？墒撬秊槭裁匆o他打電話，他明明那么忙，還不愛搭理自己，還很兇……
“還有……以后少接觸你們班班長?！辟R煜又補充了這么一句。
前幾句何余能夠理解，這句她就有點懵了。
“嗯？為什么？”
“聽我的話就對了?！辟R煜沒打算解釋。
那時送何余去警察局，何余班長看她的眼神，他可一直沒忘，是戀慕。雖說是暗戀，發(fā)芽了可不好。
“何余……”他又低低沉沉叫她，可透著溫柔。
“嗯？”
她打起精神聽著，賀煜現(xiàn)在說話的樣子有點像她爸爸，她爸也總是：余余呀，出門多穿點。余余呀，太瘦了多吃點。
“我現(xiàn)在問你一個問題。”
他開口隨意，手指敲打方向盤的節(jié)奏卻頻繁緊湊，可見心里有些焦躁難耐，卻不愿表現(xiàn)出來。
“嗯，問吧?！备蓛敉笍亍?br/>
“向來不屑一顧的我……”他瞥她一眼，“唯獨對你斤斤計較，你覺得是因為什么？”
何余認(rèn)真聽著，賀煜用不屑一顧形容他自己，她莫名覺得有些貼切，他給她的初始印象，也是那樣的，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很輕視。
何余嘟著嘴，認(rèn)真思考，為什么對她斤斤計較？
半晌后，她含含糊糊反問：“我是不是又欠你錢了？”
賀煜：“……”
何余關(guān)注他的表情，怎么好像不太高興？難道不是這個原因？
之前她欠錢那次，他明明挺斤斤計較的，一直兇她。
“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后再回答我?！彼槐扑?，語氣耐心冷靜。
何余不明所以，恍惚點頭。
賀煜微微揚唇，整整二十九天，他忙著忙那，把對何余的那些混亂情緒放在了一邊，可是放久了，晚上回家躺在床上，面對黑暗，心里的念頭越發(fā)清晰。他每日都盼望，面前這個小女生，能給他打個電話，或是發(fā)個短信也好，讓他覺得她還沒有忘記他。可等了那么久，何余還真是果斷決絕，細(xì)微問題全部通過陳清向他傳達(dá)，逼得他不得不親自來找她。
今早剛開完會，他就拿了車鑰匙，急忙去到地下車庫，他才想起來自己的車早晨沒油了。又急匆匆回去，拿了陳清的車鑰匙趕來。
不是真的想問出的點什么，就想看她好不好。
他找得借口也是蹩腳至極，自己聽了都想笑，漫畫版初稿，哪需要原作者親自跑去提意見。
賀煜偏過頭去看，副駕駛座上的何余安靜乖巧。
他無奈，等她真的明白了，他是不是又要老幾歲。
他淡笑搖頭，情之所至，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