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電話那頭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正在為一會的鏡頭做準備呢,”小柔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高大喬木下,認真背著臺詞的穆晴昕,盡心寬慰上司,“你放心吧,她是很認真在做準備。”
“誰說我擔心了?”
“沒有沒有,我就是匯報一下情況?!辈粨脑趺磿蛱靹傠x開,今天一早就打來電話,不過小柔還是沒有勇氣戳破他冰山臉上的欲蓋禰彰。
方子平雖然不擔心,掛電話前還是又重點強調(diào)了一遍,“你如果看到她不對勁,一定要提醒她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別忘了你的工作也正指望著她的發(fā)揮?!?br/>
小柔可不敢忘記之前在他辦公室里那番近乎冷酷的談話,他只給了她一次機會證明自己能勝任助理的工作,如果穆晴昕在她的照看下出了什么問題,那她就只能從瑞納離開。
“我知道,我會的?!?br/>
不遠處的穆晴昕并不知道自己擔子上已經(jīng)擔著兩個人的未來,還在從一團糟的私事里努力抽身,把精力集中到手中的劇本上。
“咔!”
戴著一副圓形墨鏡的男子第三次從導演椅上站起來,這一次不茍言笑的臉上顯而易見布滿了怒氣。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說了很多次這里不能這么演嗎?你的角色現(xiàn)在的心情是悲痛,你鬼哭狼嚎個什么勁?”
被訓的女演員估計是第一次被人這么粗俗的當眾訓斥,隨著他逐漸加大的音量羞紅了臉,眼眶里也泛起紅圈,委屈的面龐讓周圍的人都有些憐惜。
不過訓他的人并沒有因為她的委屈產(chǎn)生絲毫動容,反倒從監(jiān)視器前走進場景區(qū),直接站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出口的話也更加直接。
“你如果不知道怎么演,就別來浪費我們的時間和膠卷,我寧愿付你違約金,也不想讓你再這么繼續(xù)演下去糟蹋我的劇。”
聽完他的話年輕女演員原本委屈的臉瞬間扭曲起來,也不敢抬頭和對面的人對視,不過兩秒鐘時間,捂著臉哭著跑出了布景區(qū)。
“青青!”旁邊立馬有幾名工作人員追著女演員身后離去。
穆晴昕好巧不巧就站在他們跑開的方向,近距離看到女演員花了臉上精致妝容的眼淚流了滿臉。
扭頭和身側(cè)的小柔對視半晌,誰也沒開口。
小柔從戴著墨鏡的男人第一次發(fā)火開始就有些緊張,她不經(jīng)意間都見到幾次小柔悄悄咽口水呆滯樣。
但就這樣的狀態(tài)了,小柔還在撐著假裝很淡定。甚至在剛才女演員被罵的時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似乎是在讓她不要害怕?
太過矛盾的表現(xiàn)讓她更加好奇她沒和小柔聯(lián)系的這幾天里發(fā)生了什么。
方子平到底給她喝了什么迷魂湯,讓她跟變了個人似的,這么努力壓抑自己的本性。
穆晴昕自己倒是不害怕,這個看起來很兇的導演明顯只是過于追求完美,說話又有些直接而已。
女演員的淚水雖然讓人心疼,但她剛才的演技的確慘不忍睹。觀看了三次被“咔”全過程的她可不覺得自己的演技像她那么僵硬浮夸,畢竟是秦楊教導出來的學生,她覺得自己只要正常發(fā)揮,不至于會被單獨拎出來批斗。
她之所以這么肯定,是因為她們看了一早上的拍攝,只有剛剛跑開這位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其他人依然好端端在各自位置站著,也沒人為她說一句話。
和她搭戲的那位男演員甚至微不可見地長舒了一口氣。
讓他面對這么假的表情還要一臉悲痛地安慰她,實在是比真的悲痛還要痛苦萬分。
站在原地目送女演員離開的導演,伸手扶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墨鏡,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閃過幾絲輕松。
“休息半小時,改一下拍攝順序,她角色的戲份先往后推?!?br/>
他同走近他詢問接著怎么辦的助理導演安排,后者點點頭,讓現(xiàn)場的工作人員安排大家休息,他則拿上劇本準備和導演商量接下來的拍攝安排。
穆晴昕沒有立刻就離開布景區(qū)找地方休息,站在原地又看了幾眼正和幾名導演組的人湊在一起商議的導演君。
只因為他和自己想象中差別太大了,讓她忍不住想多打量幾眼。
在之前方子平的描述中,她已經(jīng)自動把這名導演歸結(jié)到和顧導一般大年紀,平日里喝著茶不茍言笑,在娛樂圈有著絕對話語權(quán)的德藝雙馨老干部。
沒想到見著真人才發(fā)現(xiàn),他除了不茍言笑,沒有其他任何一條符合自己預先的人設(shè)。
風度翩翩的長款大衣包裹著高大的身軀,更顯出他的寬肩窄腰,隨著手臂的動作,衣服下隱隱能看到隆起的流線型肌肉,斐然的氣質(zhì)和自信宛如一名上過時尚雜志封面的男模。
他鼻梁上一直架著一副圓形墨鏡,看不清全貌,但光就臉部硬朗的線條和那玫瑰色的優(yōu)美唇形,已經(jīng)足以判斷他的容貌也不輸于所有在場的男演員們。
明明是在一個充斥著俊男美女的電視劇拍攝現(xiàn)場,身為導演的他卻成了眾人中最吸引眼球的那位。
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還要靠才華。
坐在導演椅上和助理導演商議著后續(xù)的導演,若有所感地抬頭望向側(cè)前方,和穆晴昕的視線對個正著。
就算對方戴著墨鏡,穆晴昕也能感覺到他銳利的目光不客氣地射向自己。
沒料到自己偷看被抓個現(xiàn)行,有些尷尬地扭頭,假裝和小柔在聊天。
導演完美的雙唇揚起小小的弧度。
這女人真有意思??此娜硕嗔巳チ?,沒一個看得這么直白坦然,和他對視后還能鎮(zhèn)定地移開視線,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接下里的拍攝如同穆晴昕先前所料,現(xiàn)場沒再聽到男模導演的破口大罵。
就算有鏡頭有不到位的地方,他也會親自上陣,耐心地給人說戲講解站位,和早上那名暴躁狂人真是判若兩人。
穆晴昕今天的戲份不多,也沒什么難度,不過幾乎全部都一條就過的成績,還是讓現(xiàn)場不少人側(cè)目不已。
她頂著眾人目光走出鏡頭的時候,面上雖然鎮(zhèn)定,心里還是有些雀躍。
能在大牌導演的手底一條過,說明她的演技正在慢慢提升。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今天的表現(xiàn)告訴相隔千里的秦楊,他一定會彎起嘴角笑她這么點小事都能高興成這樣,但眉眼里全是寵溺和溫柔。
沉浸在幻想里的她已然忘記了昨晚兩人因為青怡的事鬧了矛盾,更是沒有瞧見不遠處的導演椅上,某人一路追隨她遠去的目光。
作為不太重要的配角,穆晴昕的鏡頭雖然不多,拍攝時間卻有些分散,結(jié)束一天拍攝的時候天色已沉,片場已經(jīng)亮起刺眼的大燈。
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同今天有接觸的劇組的工作人員一一告別后才邁開步子離開片場。
從有些喧鬧的片場走入只有昏黃路燈映襯的夜幕,徐徐晚風帶著秋意拂面而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纏著她的苦惱和一天的疲憊都在此時被吹到腦后。
小柔在預料到今天拍攝結(jié)束會比較晚的時候,就自告奮勇先回去給兩人覓食,也就是說她可以一個人獨享這一小段靜謐的時光。
想到這,看著朝不遠處延伸出去的筆直路燈以及它投下的圈圈光暈,她無聲地彎起了嘴角。
“想什么笑得這么開心?”
她被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循聲看去,那宛如模特般有型的男人正斜靠在離她不遠處一堵矮墻側(c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尖亮光忽明忽暗。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動作優(yōu)雅地抬起自己右手舉到前方,神情認真地邀請,“來一根?”
“...不了,謝謝?!彼镜牡胤奖持庥行┖诎?,穆晴昕看不清楚他的臉色但直覺認為他在笑,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也不太明白他叫住自己有什么含義,想到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還要每天合作見面,她好脾氣地開口寒暄。
“姜導,是不是打擾您休息了?”
男人把手上的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緩緩立直靠在墻面的身體,朝她走過來。
隨著他的腳步,有些昏暗的路燈光一寸一寸照亮他的身體,他踏入的那片區(qū)域明亮得有些反常,原本就如同教科書般俊美的身材更加奪目,好似從天而降的仙人。
只不過這名仙人現(xiàn)在手中還捏著半根未熄滅的煙,微揚的下巴、眼神在剛才吐出的眼圈里一片迷離。
“還好,”他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在離穆晴昕一個人的距離外站定,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眼。
穆晴昕被他這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和肆無忌憚的目光堵的內(nèi)傷,朝他亮起一個笑容,“那我不打擾了,姜導您繼續(xù)。”
說完轉(zhuǎn)身想走。
姜昊表情未變,依舊站在原地,嘴里卻在此時吐出一句更加嚇人的話。
“要我送你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