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明白了?!?br/>
洛乾告別念念,趕在太陽下山之前跑回了楊家。
忙碌一天的楊浦歸沒花太多心思在他們身上,回來后剛喝上一口茶就被村長喊了出去。兩人站在院子外面的土坡上討論著要事,不時看到村長臉色嚴(yán)肅地點頭。
似乎是說到要緊處,村長領(lǐng)著楊浦歸又出了門,一邊走還一邊激動地說著什么。
何知這時也回到了家,碰到洛乾二人并沒有太多交流。他低著頭匆匆進(jìn)了廚房給馬氏幫忙,看上去心情不算好。
打掃完庭院的洛乾回到房間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包裹,此時的明霜正巧溜進(jìn)來,“洛乾,去劈點柴吧,他們在喊你?!?br/>
“還劈柴呢?你不想走了么。”
“走……走?”明霜一臉狐疑?!澳茏叩魡幔俊?br/>
洛乾肯定地點頭。
既沒有鐵鏈?zhǔn)`他們,又沒有看守,若這樣松懈的守備還走不掉,真是要滑天下之大稽。
趁著馬氏他們沒注意,兩人打著撿柴的借口在昏黃的暮色中離開了楊家。
清水村是個小地方,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跑出來。但有點不巧的是,僅有村頭村尾兩個出口,一邊通往棲霞、上元一帶,一邊可達(dá)江寧。
在路上,洛乾用三言兩語給明霜提了點從清水村調(diào)查的線索。楊浦歸對他們不設(shè)防是真,但洛乾總隱隱覺得不安,早日回棲霞跟林華端交待完線索才是正途。
天色越來越晚,新月升上,他們不停歇地連翻幾座山。楊浦歸他們應(yīng)該早就察覺并出發(fā)追蹤。
洛乾不敢松懈。但幸好何知是個夜瞎子,能作用的只有楊浦歸。楊浦歸若真追上來,和明霜聯(lián)手又不是對付不過。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連棲霞的邊角都看不到,他們就被攔了下來。
攔住他們的不是楊浦歸,也不是何知,而是黑貂。
昏暗的樹林中,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顯得格外瘆人。不曾見過貂妖的明霜,指著那個凝視他們的小生物饒有興趣道:“洛乾,它不怕人哎?!?br/>
地面突然升起黑霧,幻化成少年的黑貂從中緩緩走出。
“你既不再有黃泉燈,我便就此得罪了?!焙邗踺p輕拋出一團(tuán)銀索,觸及洛乾就自動將他上半身纏住。
明霜使勁去掰,卻怎么也掰不開。這繩索必是附有妖氣,而能如此施法的,必是修為境界出神入化的老妖物。
洛乾直直站在原地,不禁惋惜道:“寶物都不在我身上了,你們還要抓我。真倒霉!”
“呃,那我跟黃泉燈沒啥關(guān)系,就先走了!”
明霜尬笑著要走開,腿上卻忽然一痛,害他跌跤摔在地上。是一道妖力打在腿上,導(dǎo)致氣脈暫時被封住,明霜運(yùn)不了功,腿部的劇痛也使他一時爬不起身。
“那我寧愿被綁住的是我?!?br/>
洛乾聞言,繩索綁的太緊,他也不能聳肩,只好無語望天。
黑貂手中化出一柄小巧的彎刀,凜冽的寒光若隱若現(xiàn)。“我就帶了一根繩索,先委屈二位跟我回清水村吧?!?br/>
洛乾腿腳沒被限制,但礙于繩索的束縛,自身平衡不好把控,因此走的極慢。被妖氣命中的明霜拖著一條腿,吃力地跟在后面,不一會就氣喘吁吁。
走回去比來時還要慢上許多,黑貂沉著一張臉也不再吆喝或者威脅。
“我不明白。難道狐貍還在他們手中嗎?”洛乾慢慢湊到大石頭旁邊,悄悄放低屁股坐上去。見到黑貂沒有動怒,他便松了口氣。
這就是默許他們原地休息一陣子。
明霜靠著石頭坐下,額頭上冷汗淋漓。他總算有機(jī)會給自己敷點藥,黑貂的目的是要他跑不掉,下手也算不得重。那他便學(xué)乖不走?!拔艺f貂妖前輩,你把我打成這樣就不能怪我們走的慢了。”
黑貂盤坐在草地里沒跟他們說話。兩人打起了哈欠,趁機(jī)對彼此使了個眼色。
“哎洛乾,現(xiàn)在都什么時辰了?”
“都半夜了,這要回到清水村,豈不就到快天亮的時候了?”
明霜搓了搓手掌,“黑咕隆咚的,不看見路啊!而且好冷啊?!?br/>
話音剛落,他們面前突然出現(xiàn)一道亮光。一顆發(fā)光的圓珠飛到洛乾身上,滾下去被明霜接住。
這便是照明用的夜明珠。
兩人奈何不了黑貂要盡快趕至清水村的決心,只好閉上嘴巴休息片刻。
圓月皎潔,照的大地一片白茫茫。黑貂沉浸在自己的冥思中過了許久,終于愿意跟他們開口:“你們以為回棲霞就有用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嚇得正在打盹的明霜一哆嗦就醒過來,他下意識看了看身邊,人還在。
“留在這里就有用嗎?”是洛乾的回答。
“狐妖死了。”黑貂站起身,背對著洛乾,“我沒把你帶回去,他們威脅我去把吳沂騙來。盡管我跟吳沂說話的時候破綻百出,他們還是毫不猶豫選擇相信我?!?br/>
洛乾呼吸一滯,真相在他耳邊慢慢展開。他的心情越發(fā)沉重。
“尤其是那位擅長治病救人的林輕竹老先生,他說無論如何都要去看看,萬一洛乾真的出事……而狐妖,他是護(hù)短自私,經(jīng)常殘害附近村民的家禽。但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吳沂和林輕竹二人中計之后,毫不猶豫選擇犧牲自己來助他們逃脫?!?br/>
“可、可是……”洛乾跟那位林老先生僅有幾面之緣,他或許能理解林輕竹和吳沂對于黃泉燈的在意,卻沒辦法接受林輕竹中計身死的結(jié)果,“他們只有幾個人,楊浦歸除了唬弄村民,根本什么都不會。吳沂不是很強(qiáng)嗎?還是說……”
“煉尸?!?br/>
“煉尸?”明霜騰地而起,看到黑貂轉(zhuǎn)過身。
“他們挑唆清水村的村民,引起暴動干擾林輕竹他們。林輕竹對凡人下不了手,自身并沒有很高的修為防身。吳沂被引開之后,突然有一個人出手偷襲林輕竹造成重傷。當(dāng)時,我在場,我想勸說村民們平靜下來,但沒注意到……有一個年輕人匆匆沖進(jìn)來,揮著劍嚇退了所有村民。”
黑貂逐漸握緊了雙拳,“一群煉尸就出現(xiàn)了。我趁亂把狐妖放出來,恰好看到那個人拿著一把淌血的菜刀。原來是他砍的林輕竹……”
“菜刀?”洛乾的心頓時沉到谷底,腦袋里嗡嗡響了起來。
一個見過幾面卻從未動過手的人,洛乾將他和吳沂信上的那個名字聯(lián)系到一起,胸口一陣隱隱作痛。
“我沒想到他控制了那么多的煉尸。”
洛乾苦笑起來,“應(yīng)該,就是三里村失蹤的那批尸體。”
原來,也是他間接害死了林輕竹。
他會永遠(yuǎn)虧欠林華端。
黑貂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對不起?!?br/>
洛乾只覺得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那,既然你不是他們一邊的,干嘛還攻擊我們?我們要回去給棲霞報信。”明霜剛說完這句話,就看到黑貂臉色驟變,把他給嚇了一跳。
“不可以,有內(nèi)奸!”黑貂厲聲道,“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我那天出現(xiàn)了那么多破綻,明明很容易看出我的心虛,為什么他們還會相信?直到狐妖死后,吳沂重傷出逃。陳向洵撤掉清水村的部署,自己追了出去,我才得以潛伏在清水村附近。多日來的掩藏終于讓我發(fā)現(xiàn)楊浦歸跟棲霞那邊的聯(lián)系?!?br/>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展示在他們面前?!拔覐臈罴彝党鰜淼模銈冏约嚎?!這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林氏長子遣洛明二人探查清水村。你們的行蹤早就被透露,不過是楊浦歸這邊沒有人手幫忙,這才讓你們誤打誤撞被里合幫的人碰上?!?br/>
“但這段時間,他們對我們沒有多加干涉。我甚至發(fā)現(xiàn)了道觀的秘密,難道是他們有意為之?”洛乾疑惑道。
“我知道道觀。前段時間,道觀附近守著幾只小熊山的妖物,顯然是被陳向洵收服的。你們來了之后它們就自己離開了。”
洛乾聞言,整個人如墜冰窟。
“那么,那些尸體到底在哪?道觀?”明霜早先就從洛乾那里聽聞三里村的那位老書生尸變,自行前往道觀的怪事。
“道觀?”黑貂不屑冷笑,“那是一個養(yǎng)尸陣。怎么可能藏那么多煉尸?不過是關(guān)著一些獻(xiàn)祭品而已。我起初以為她們會逃,沒想到她們還挺滿意觀里吃飽穿暖的條件。而那個姑娘早就沒了逃跑的心思,我都救不了。”
“可是里面確實有一具尸體?!闭漳钅畹脑拋碚f,吳持節(jié)的尸體就藏在道觀里。阿婆和念念其實是想守在吳持節(jié)身邊,她們或許根本不知道這里真正的危險。
“是啊,不然怎么叫養(yǎng)尸陣?獻(xiàn)祭女陰之身,養(yǎng)不朽太合軀;獻(xiàn)祭信仰之血,養(yǎng)源遠(yuǎn)萬象軀。廢止幾百年的邪術(shù),竟然又被他尋到!他怎會……”黑貂仰頭看向浩瀚夜空,逝去的光陰里,他以為那個人帶給他的恐懼再也不會出現(xiàn)。
“所以,我們該怎么辦?”
繩索箍著洛乾的身子,他沒辦法取下守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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