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她端著水將藥片送下去, 過了好久, 終于緩過氣來。

    前臺再沒有什么事，一直到下班的時候，剩下的“雜魚”們陸續(xù)離開了。走之前無一例外地跟喬小橙打招呼。喬小橙一一回應(yīng)。

    她剛來, 還不是很能把人和名字對上號，但是大家對她都十分友好, 她倒也不太緊張。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喬小橙卻發(fā)現(xiàn)了異樣——常姐和那個董運輝還沒出來呢。

    內(nèi)線電話沒人接。喬小橙進到辦公室里，格子間里空空蕩蕩, 常姐的辦公室的門卻關(guān)著。喬小橙敲了敲門, 里面沒人應(yīng)。

    奇怪。她把耳朵貼在門上，里面當然沒有任何聲音。

    喬小橙又拍了兩下, 干脆直接把門打開了。門沒鎖。喬小橙壯著膽子, 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有個會客的小圓桌。常鳳和董運輝在圓桌旁相對而坐, 兩個人的手都放在圓桌上。喬小橙慢慢走近，只見二人都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常鳳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但額頭汗如雨下。喬小橙吃了一驚：“常姐？”

    沒反應(yīng)，這是生病了？要不要打120？

    喬小橙再看董運輝，他背后的血人更加明顯了, 這時候血色的瞳孔完全睜開, 陰森森地打量她。

    公司里已經(jīng)走得一個人都不剩了, 喬小橙很是崩潰——為什么會這樣？剛要撥120, 突然聽見咔嚓咔嚓的聲音。聲音很小，但是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卻十分清晰。

    喬小橙循聲找去，撥開常鳳的手，看見圓桌上，居然有時鐘一樣的刻度。她仔細打量，一共十二個刻度，有指針緩慢行走，除了表盤是整個桌面以外，跟普通時鐘差別并不太大。只是此時指針卻不是現(xiàn)在的下午六點。

    這是……

    喬小橙的手慢慢頓住——在她家里，也有一個這樣的小圓桌。媽媽留下的遺物。而她十二歲那年，媽媽自殺之后，桌面指針就再也不走了。她一直以為是因為沒電了。

    喬小橙伸手觸摸那塊鐘，突然常鳳身上的光包圍了她，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陡然變了天地！

    她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的玻璃桌變成了黃色小方桌，上面還涂滿了亂七八糟的公式，這是……課桌？

    喬小橙吃了一驚，好在跟周漁分手后的一段時間，她也出現(xiàn)過不少幻覺，早淡定了。她左右一看，發(fā)現(xiàn)周圍稀稀拉拉地坐著十多個孩子。平均年齡十七八歲，都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講臺上老師正在寫板書，孩子們正認真作著筆記。

    喬小橙大學(xué)畢業(yè)還不久，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在一間教室里上課。

    她合上手里的教材，看到課程正是高三下學(xué)期語文教材。

    我的媽呀，這是干啥了？回爐重造?。?br/>
    喬小橙摸了摸頭，這時候，下課鈴響了。班上“同學(xué)們”表情木然地收拾起課本，一個同學(xué)站起來，同樣面無表情，說：“交作業(yè)了?！?br/>
    我……什么作業(yè)？！

    喬小橙當神經(jīng)病算是很有經(jīng)驗了，她雖然不知道，但立馬就伸頭過去看其他“同學(xué)”拿出來的作業(yè)本。

    而這時候，突然一聲厲喝：“你為什么不做作業(yè)？！”

    聲音尖利地令人心里一顫。喬小橙抬頭看過去，只見一個女生滿頭大汗，一臉焦急。

    喬小橙一眼就認出了她，常鳳！

    常鳳三十七歲，在一眾學(xué)生中，當然是不同的。但她身上依然穿著校服，頭發(fā)也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扎起來。更奇怪的是，大家好像都看不出來她的差別一樣。

    常鳳有些慌了，正要說話，突然另一個同學(xué)沖過來，慌里慌張地說：“她的作業(yè)在這里！”

    他遞了作業(yè)本上去，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大半個本子。

    班長翻了一下，向下個同學(xué)走去。

    而這個沖出來送作業(yè)的人，正是董運輝。

    喬小橙看見兩個人，想喊又不敢——雖然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看常鳳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她也隱隱有了預(yù)感。如果交不出作業(yè)，一定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fā)生。

    她敲了敲桌子，驚魂未定的常鳳看過來，一眼認出她，不由吃驚地張大了嘴！

    她悄悄比劃著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喬小橙只覺得荒唐無比，攤了攤手，表示鬼才知道啊。

    常鳳立刻更著急了——喬小橙也沒有作業(yè)！她看向董運輝，董運輝立刻埋頭，拼命地寫作業(yè)。

    班長慢慢地收著作業(yè)本，很快又是一聲尖利地喝斥：“你為什么不完成作業(yè)？！”

    喬小橙抬起頭，這次是另一個同學(xué)，他滿臉慘白，眼神卻是空洞的。班長拿起厚厚的木戒尺，啪地一聲拍在他頭上：“你為什么不做作業(yè)？”戒尺一下又一下地落下，這個同學(xué)血流滿臉，卻還是木然的，并沒有閃躲。

    喬小橙眼睜睜地看著“班長”一下又一下，將面前的學(xué)生敲得頭破血流。

    這一幕漫長而詭異，周圍沒有別的聲音。所有人都仿佛習(xí)以為常。被敲打的學(xué)生慢慢倒在地上，喬小橙渾身發(fā)冷——這次瘋得確實很嚴重啊。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也沒有作業(yè)。

    她慢慢離開座位，班長似乎專注于打人，沒有察覺。收來的作業(yè)本就放在講臺上。而前面一排已經(jīng)沒有幾個學(xué)生了，空了不少座位。看眼前情況，恐怕消失的學(xué)生，都是因為沒能完成作業(yè)。

    喬小橙迅速地坐進一個空位里，又抽了一本作業(yè)本過來。這里班長已經(jīng)收過作業(yè)了，不知道會不會重復(fù)檢查。喬小橙回過頭，身后就是常鳳，她輕聲問：“常姐，你們都是真人嗎？”說著還摸了摸常鳳的手。

    常鳳的手是軟的，也是溫?zé)岬摹?br/>
    媽的。喬小橙心里絕望。和周漁分手的那幾個月，她也經(jīng)?？吹街軡O的影子。但沒這么真實。她低聲問：“這是怎么回事？”

    常鳳說：“媽的，我要被董運輝這個混蛋坑死了！”

    董運輝摸了摸鼻子，閃到一邊，一聲不敢吭。常鳳說：“小喬，你知道我們公司是做什么的吧？”

    喬小橙一臉茫然：“做什么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常鳳更崩潰了：“我還以為你是個隱藏的高手。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怎么進到這里來的？”

    喬小橙心想神經(jīng)病的世界，要什么邏輯??！每年過年的時候，她家還有一群老鼠前來給她拜年呢。

    她說：“常姐你先別急，慢慢跟我說！”

    常鳳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說：“我們公司是專門替一些干了蠢事又想反悔的王八蛋們解決問題的?！?br/>
    喬小橙心里一頓，倒是想起公司的名字——后悔文化研究中心。她問：“事情既然都做了，還能怎么解決？”

    常鳳說：“可能有一些事，是超過你現(xiàn)在所知的科學(xué)范疇的。比如，宇宙一直在自我進化，時間也在進化。但是現(xiàn)在，它還有一個漏洞。我們把這個漏洞，稱之為時間夾角?！?br/>
    身后又有一個同學(xué)沒交作業(yè)，喬小橙回頭看了一眼，說：“我們不能離開這里，到別處說嗎？”

    常鳳說：“等大家交完作業(yè)，我們就能走了。你聽著，這個董運輝，他是個高中老師。因為賭博，不僅輸光了自己的工資，連老婆想用來買房子付首付的三十萬也輸了個干干凈凈。這孫子現(xiàn)在想讓我們介入，幫助他?！?br/>
    喬小橙看了一眼董運輝，董運輝一聲都不敢吭，還在拼命地趕作業(yè)。她問：“我不明白，這還能怎么幫助他？他不是已經(jīng)把錢輸?shù)袅藛?？?br/>
    常鳳說：“對。但是我們可以在時間夾角里改變這一切?！?br/>
    喬小橙極力理解她的意思：“你是說，讓時間回到他賭博之前？”

    常鳳無力地笑笑：“怎么可能？時間進化了多少年，不可能留下這樣的巨大的漏洞。但是我們可以疏通這個時間夾角，時間是不可能改變的。但是如果我們成功了，那么他賭博欠債的事，就沒有發(fā)生。”

    喬小橙當然不信——神經(jīng)病也講邏輯的好嗎？她說：“那時間這個漏洞也不小啊?！?br/>
    常鳳當然看出她不信，但現(xiàn)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她說：“我說說現(xiàn)在的情形吧?！?br/>
    這個喬小橙倒是很關(guān)心，她立刻點頭。常鳳說：“這個時間夾角，看樣子是模擬的董運輝就職的學(xué)校。我們現(xiàn)在都是高三二班的學(xué)生。住學(xué)生宿舍、上課、放學(xué)吃飯，晚自習(xí)。全部都是學(xué)生的角色。但是你看到了，如果沒有完成作業(yè)，就會死。”

    喬小橙當然看到了，心中惡寒：“換個座位，班長好像察覺不到。我們不能不來上班嗎？”

    常鳳說：“小喬，你太天真了。這個時間夾角給我們的線索很明確，你看大家學(xué)業(yè)被督促得這么緊，就知道這所學(xué)校一定非常在意升學(xué)率。如果我們不交作業(yè)，會被班長打死。如果不來上課，那是不是全校師生都會……”

    喬小橙明白了。她說：“所以現(xiàn)在我們可以換位置，班長不會發(fā)覺。但其他‘同學(xué)’顯然會慢慢死光。到時候……換座位也沒有用了。”

    常鳳目露欣賞，很少有人第一次在時間夾角里，面對這種血腥場面還能思路清晰的。她說：“現(xiàn)在我們要找到董運輝欠債的線索。可是學(xué)校管得很嚴。”

    正說著話，班長已經(jīng)檢查完作業(yè)。果然沒有理會換座的喬小橙，宣布放學(xué)。

    常鳳、董運輝和喬小橙一起出了教室，外面全校師生足有近萬人。大家一起涌向食堂。常鳳說：“糟了，小喬沒有飯卡。”

    董運輝說：“只能我們先勻一點給她了。”

    三個人一起到了食堂，董運輝刷了飯卡，喬小橙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居然也只有一張卡——還是董運輝的。

    她吃驚——怎么幻想出來的世界，也需要吃飯嗎？

    而這一份飯，真是少得可憐。食堂阿姨手抖好像是所有地方的通病。董運輝看著這少少的一份飯，嘆了口氣。三個人均分了一下，喬小橙吃了一口，味道真是逼真！她皺眉：“真難吃?！?br/>
    常鳳搖搖頭：“餓兩天味道就好了。想想怎么出去吧，這里也是奇怪，完全沒有異常的地方?！?br/>
    喬小橙表示一點也不擔心，她只是對這個什么時間夾角十分好奇。所以她只是說：“哦。”

    常鳳覺得很怪異：“你怎么一點都不緊張？”

    事實上，喬小橙內(nèi)心毫無波瀾，不但不緊張，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次的幻覺有意思。

    媽媽，以前你總跟我說，就算有一天只剩下我一個人，也要好好過。所以雖然從小沒有爸爸，雖然十二歲的時候連你也沒有了，雖然后來和周漁分了手……我一直都在好好過。

    可我還是瘋了啊。

    媽媽你看，堅強沒有用。

    賀一水說：“這是你記憶中的地方，不會變?！?br/>
    他毫不緊張，這種沉著冷靜毫無疑問舒緩了趙清雨心中的恐懼。他說：“小賀總，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你都能應(yīng)付對吧？”

    賀一水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兩個鐵球，鐵球之間有發(fā)絲般粗細的鋼絲相連。他說：“不敢這么說?！壁w清雨面色微變，他卻又懶洋洋地道，“不過如果我都要折在這里，那你找其他人結(jié)果也都差不多?！?br/>
    趙清雨這才平靜下來，說：“我真的很害怕。”

    賀一水說：“你要是不害怕，那我恐怕就會有點擔心了?！?br/>
    錢林林偷眼看他，這時候的賀一水，全身上下透出一股令人心儀的自信。這跟狂妄自大不一樣，他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著周圍，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收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