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

    出院以后，我收到周小南給我發(fā)的郵件，日期是兩天前，就是他消失的那個晚上。我真傻，居然忘記看郵箱了。

    我最愛的艾琳：

    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叫你了，你會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對不對？可是，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我不明白，你怎么^H會把房產(chǎn)證的名字改成我的，是想給我一個驚喜？想送我一套房子？不是這樣的。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只是為了不讓邵陽分享你賣房子的錢，你只是怕他搶奪你的錢。自始至終，你想的，你愛的，只有你自己。

    這件事情，你大可不必瞞著我。你把我想得太小人了。你瞞著我，是怕我問你要那七十萬，是嗎？嗬。算我看錯了你，我愛的女人，居然是這么有心計，你讓我覺得害怕。

    但是，艾琳，我愛你，這些我都可以包容你，忍讓你。就算我知道了，我也可以假裝自己不知道，一直這樣愛你，甚至更愛你。

    唯獨，陳穎的事情，我無法原諒你。你也許不知道吧，因為你的自私，你的霸道，你讓我失去了最后一次與父親見面的機會。

    你一定會奇怪，他不是死了嗎？是的，以前的二十幾年，我也是這樣以為的，他死了。其實沒有，他只是在我六個月大的時候，拋棄了我和媽媽。對此，媽媽的解釋是，他死了。

    讓我告訴你是怎么回事吧。爸爸走后，馬上組建了另一個家庭，他的繼女，就是陳穎。她騙了你，她不是我的高中同學(xué)，她是我的妹妹。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妹妹。

    那次你問我高中女生的名字，我只當(dāng)作這是女人吃醋耍的小『性』子。我又錯了，這根本就是你給我下地套。艾琳，你到底在我身上下了多少套？有必要嗎？你是不是把我想成是和你一樣的人？我不是。我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現(xiàn)在我要對你說，我不愛你了。

    父親走了以后，和陳穎的媽媽生活在一起。他們做生意，生活越來越好。越來越有錢，甚至比你有錢。在陳穎六歲的時候，父親酒后打人，雖然是誤傷，可那人還是落下了殘疾。父親因此坐牢。

    之后，陳穎的媽媽帶著她，去了廣州安家。陳穎所有的學(xué)業(yè)都在廣州完成，半年前來到北京。

    那時。正是他事業(yè)蒸蒸日上的時候。他本想回來找我，給我和媽媽富足的生活。因為，他始終覺得自己虧欠了我們。可他沒有，他不想讓別人說我有個坐牢地父親。他不想因為自己的過錯，而讓他的兒子在人前抬不起頭。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我以為他死了。

    現(xiàn)在，他真的死了，就在一個月以前。父親被判了二十年，刑期還沒到。他就患上直腸癌，晚期，時日無多。

    他告訴陳穎的媽媽，他還有個兒子，叫周小南。他想為自己的兒子買套房子，并且把他的所有遺產(chǎn)都留給自己的兒子。

    所以，陳穎才那么急地找我，找了我半年。她一點不討價還價?；似呤f買下房子，是為了完成父親地遺愿。而你，居然……居然剝奪了他見自己兒子最后一面的權(quán)利。

    艾琳，盡管和你在一起，我們彼此都要承受很多的壓力和非議。但是，我從未因這些而退縮過。我甚至想，如果這輩子我們盡了很大的努力也無法在一起，那么下輩子。我一定會早出生十年。好好地疼你，愛你。娶你。讓你做我永遠的妻。

    艾琳，我地心好痛，好累，我寫不下去了。

    過幾天我就要離開北京了，祝你幸福。后會無期。

    最后幾行字，我沒看清楚，淚水早就把屏幕弄得模糊。從打開郵件的第一秒，我就開始哭，最后哭出聲來，越來越大，哭到渾身抽搐。

    周小南，他說他不愛我了。周小南，他說他永遠也不會原諒我。周小南，從此以后要離開我，離開北京，我再也見不到他了。真的就像一場夢。

    他要離開北京？我反應(yīng)過來，立刻拿出手機，手是抖的，怎么也按不準(zhǔn)鍵。我?guī)缀醢阉信笥训仉娫挾即虮榱?，讓他們幫我查機場乘客登記，有沒有周小南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

    一夜之間，全部的朋友都知道我愛上了周小南，愛得那么深，深得刻骨。

    一夜無眠，第二天上午有了消息。周小南訂了去廣州的機票，時間就在今天中午十一點。

    我看了看表，已經(jīng)快十點了。我發(fā)瘋似的開車奔往機場，闖了好幾次紅燈，差點出了車禍。有一次方向盤沒把好，把車子蹭在了鐵欄桿上，車身劃了一條長長的痕，就像我心里的傷，很深很長，很疼。

    到達機場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點半了。明明知道周小南地手機不會開，我還是不停地撥，還有陳穎的。我一邊撥他們的手機，一邊穿梭在各個安檢口之間。

    我看見周小南了，他已經(jīng)過了安檢，手里拖著行李箱，是他第一次來北京的那一個。他的身影那么單薄，我想喊他，喉嚨里卻像被一團棉花堵住，發(fā)不出聲音。

    終于，我哭了出來，喉嚨暢通了。我大聲叫他的名字，小南，小南。

    隔了那么遠，他居然聽見了。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卻永遠記住了他瘦得厲害的臉，還有說不出地復(fù)雜表情。

    我繼續(xù)大聲喊，小南……我向他招手，示意讓他過來。而他，只是看了我一會兒，沒說一句話，轉(zhuǎn)過身去，留給我一個決絕地背影。

    就算現(xiàn)在買去廣州的機票，也來不及了。我靠在墻上，很久。我聽到廣播里說，飛往廣州地乘客請抓緊時間登機。我聽到飛機轟鳴而起的聲音，心被狠狠地擰變了形，又被一片片地撕掉，撒了一地。

    從機場回來的路上，我慢慢地開著車，繞著偌大的北京城轉(zhuǎn)。我去了第一次見周小南的地方，我去了天安門廣場，我經(jīng)過全聚德，周小南吃烤鴨沒出息的樣子那么清晰地印在我的心里。最后是燕莎，周小南穿著淺灰『色』的西裝，那么帥氣地朝我笑。

    然而，這一切，從今往后，只有在夢里見到了。

    回到家，我在電腦前坐了很久，打算給周小南寫封信?？晌也恢涝趺磳?，又能寫些什么。祈求他原諒我無意中造成的過錯？不，那對周小南來說，是比過錯嚴重很多倍的犯罪。我是一個滔天罪人，連求他原諒的權(quán)利都沒有。

    我告訴他什么，我愛他嗎？我想他嗎？我打算和他過一輩子嗎？

    我從沒這樣艱難地寫過一封信，寫了刪，刪了又寫。一直到深夜，我只寫了一句話，我等你跟我聯(lián)系，我愛你。

    郵件發(fā)出去，我才覺得累了，困了?；蛟S，我真的該休息了吧。或許，這只是我精神恍惚產(chǎn)生的錯覺?；蛟S，第二天早上，我還會在周小南的臂彎里醒來。

    當(dāng)陽光照在窗簾上，印出淡淡的痕跡時，我知道，這不是夢，周小南真的走了，他真的離開我了。

    像往常一樣，我洗臉，刷牙，打扮自己。杯子里豎著兩支牙刷，紅『色』的是我的，藍『色』的是周小南的。我把紅『色』的扔掉，在藍『色』牙刷上擠上牙膏。它戳在我的嘴里，我告訴自己，周小南并不是什么都帶走了，至少，他還留給我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