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他聽見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這才又立起身子,不舍的注視了她許久后,撐著榻邊起身,轉(zhuǎn)頭邁出了屋門。
從應清手中接過韁繩,他看了一眼那匹快馬,什么也未再多說,只翻身上馬,低頭看向應清:“勞煩你替我照顧小九,我盡快回來?!?br/>
說完,他便狠狠一夾馬腹,策馬而去。
應清在原地看向他的背影,直到他已是出了城門,才回過神來,吩咐梁楚率大軍駐扎于此,讓倪鏡去華陰將秋戈與小九接到酒泉,他們在酒泉會合。
簡單收拾好一切,應清便著人將秦桑抬到馬車之中,自己騎在馬上,伴在馬車一側(cè),帶著幾百人離開了永壽向北行去。
這一路上,應清有意加快速度,卻又礙于馬車經(jīng)不起太大顛簸,只能就著馬車的速度,時快時慢的往酒泉趕路。他每隔幾個時辰就會停下,去馬車中看一看秦桑的狀況。秦桑的癥狀很是蹊蹺,時而高燒不斷,時而渾身冰冷,應清心中焦急萬分,只想著定要快快回京,看看府中的那些藥籍上,是否有關(guān)于此毒的記載
。
接近十日,他們才到了華陰地界。此時,倪鏡也已將秋戈接到此處。
見到秋戈,應清稍稍松了口氣,秋戈畢竟是女兒家,在車內(nèi)時時照看著她,比自己這么總是停下進進出出車內(nèi)要方便許多。
秋戈在路上已是聽倪鏡說了永壽城中發(fā)生的一切,此時看到車內(nèi)昏睡不醒的秦桑,心疼不已,不等應清囑咐,就進了車內(nèi),牢牢抓住了秦桑的手。
應清知道,自己不必再多說什么,只叮囑了兩句如何應對高燒,處理低溫,便放下了簾子。
小九本也欲往車內(nèi)去,應清卻將他攔住,讓他與車夫并排坐在車前。小九一想,自己有時笨手笨腳,或許在車內(nèi)會耽誤秋姐姐照顧傷重的秦將軍,便懂事的乖乖點了點頭,坐在了車前的橫欄上。
應清見一切安頓妥當,便和倪鏡并排騎在馬上,引在了馬車之前繼續(xù)趕路。
車馬行了一會兒,一旁的倪鏡似是猶豫了許久,遲疑著開口道:“應公子……”
應清本在出神,忽然聽得這一聲,回過神來看向他:“何事?”
倪鏡垂下眼睛又是遲疑了片刻,抬起頭問道:“我想問一問你是否知道,那日秦將軍中間前,連允在城上說的那一番話,究竟是何含義?”
應清回憶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連允指責蕭何“大逆不道”、“委身事敵”的那兩句話。
倪鏡一直不知道蕭何與葉闌的關(guān)聯(lián),更不知他是龍盤谷出來的,否則以他的性子,定不會愿意與蕭何并肩作戰(zhàn)。蕭何這一路上瞞著他,也不是沒有道理。想到這里,他又忽然想起,倪鏡雖是不知蕭何來自龍盤谷,卻知道他的家鄉(xiāng)在南淵,于是,他便淡淡道:“我曾聽蕭將軍說過,他祖上與龍盤谷有些淵源,到了他這一輩,就沒什么往來了?;蛟S連允也知道
他是南淵人士,這才情急之下怒斥了幾句來發(fā)泄吧。”
倪鏡聞言,長長“哦”了一聲,又仿佛有些不解似的,若有所思的問道:“可是……可是如今秦將軍身受重傷,蕭將軍卻為何獨自離開?”應清一聽,這才意識到這件事看起來確實有些不合常理,他微微吸了口氣,耐心解釋道:“秦將軍所中的箭上有毒,那毒是南淵的一種植物所制,而萬物相生相克,但凡毒物生長之處,周圍近處一定有可以
解毒之物。蕭將軍此次回南淵,就是去替秦將軍尋找解藥?!?br/>
倪鏡靜靜聽他說完,垂眼細細想了想,才緩緩點了點頭。
應清看倪鏡似懂非懂的模樣,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他此時心中本就紛亂萬分,實在是無力應付倪鏡這樣刨根問底的打探下去。
他只希望倪鏡莫要繼續(xù)深究,一切,都等到以后再說吧。
【南淵都城襄陵】
“怎么會這樣?”
齊王震驚的站起身來,看著眼前階下跪地的木十六與趙乾,驚怒交加。
前幾日,齊王已是收到戰(zhàn)報,南淵丟了在秦川境內(nèi)的最后一座永壽城,但也只知失城,不知連允被擒。
此時,木十六與趙乾將戰(zhàn)事詳情陳述完畢,齊王才終于意識到,南淵在這一戰(zhàn)中的損失到底有多么巨大。
“末將該死!未能護得連將軍出城!”
木十六與趙乾重重叩首,痛心自責道。
齊王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皺著眉頭。他心中怒意極勝,卻又知道無法將此事算在他們二人的頭上。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連允為了保全兵力而令木十六和趙乾撤退,已是最佳的選擇。錯就錯在連允一貫是一個極其重義之人,寧可自己涉險殿后,也不會讓兄弟為其犯險。
齊王深深嘆了口氣,重新坐回龍椅之上,平復了許久,才抬手道:“你們先起來吧?!?br/>
木十六與趙乾站起身來,兩人皆是垂頭喪氣,滿臉憂愁,看樣子就知道,都在為連允而憂心。
逢此大敗,齊王也沒什么心思開解他們,只蹙眉想著,如今連允被擒,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回到南淵,或者說,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那么現(xiàn)如今這三軍主帥,該由誰來接任?
木十六?他身手倒是上佳,也是絕對的忠心耿耿,可一貫心思單純直率,連說話都不會拐彎,更別說是心機謀略了。
趙乾?按理說,若論沉穩(wěn),趙乾的確算是個謹慎穩(wěn)重之人,但他向來跟隨在連允和木十六身后慣了,若是往后他成了軍中主將,木十六是否能夠心悅誠服?
想來想去,齊王也沒有萬全之策,越發(fā)心煩。
正在這時,立于階下一直未有言語的葉闌開口了。
“陛下,”葉闌踏前一步拱手道:“此戰(zhàn)我南淵雖有折損,秦川也并非完勝?!?br/>
齊王聞言,抬頭向他看去,急切道:“葉大人有何高見?”
葉闌身形未動,撣眼看了看木十六,繼續(xù)說道:“方才木將軍也說了,永壽一戰(zhàn)中,秦川主將中箭,即便這箭傷不能即刻令他喪命,他也命不久矣?!饼R王一聽,眼中不免有些疑惑:“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