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掌柜壓低聲音道：“紀大人是我們漢人的英雄，您能賞光來聽戲,小店蓬蓽生輝啊！可是今天來的這位貴客,恐怕就連大人……也得有所忌諱了。”

    貴客？

    云初聽罷心里一頓，敢當著自己面肆無忌憚的貴客，還能有誰？

    他臉色依舊冷淡的催促金惟玉：“你出去買宵夜！一會來找我?！苯又还懿活櫵菑埶滥?下了力氣就是一推。

    掌柜看紀云初留意已決，正在斟酌——如何將這位不會看人臉色的客人，禮貌的趕走，小樓的雅間門開出一條小縫。

    掌柜無辜的深鞠一躬,心中舒出一口氣，想說你們君臣二人,要搶雅間便搶吧，不要傷及池魚便是。

    縫內(nèi)鉆出一人，對著云初小聲：“我們家公子請紀大人一同觀看，不知意下如何？”

    云初淡笑道：“我如果說‘不’，一定要你家公子讓座，不知道他該怎么辦呢？”

    他話音輕而低，但是在場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掌柜的臉色變了變，恨不得把頭埋進描金扇里。

    門內(nèi)之人顯然也聽的清楚，里面?zhèn)鱽硪宦曕托?，有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嗔責，悠然的吐了幾個字：

    “紀云初，進來。”

    外面的賣藝人已經(jīng)敲鑼打鼓的開始了。

    那人聲音嘹亮，語調(diào)鏗鏘，，沒說完一句，總要“咚”的敲一下小鼓，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珠，滴溜溜的繞著全場轉悠。

    云初不再多說什么，垂著眼便上了臺階，擠進這扇雕花的小門內(nèi)。

    寬敞的雅間里只有一張小小的八仙桌，桌上擺著一壺茶，幾盒淮揚點心，桌前是一坐一立二人。立者畢恭畢敬，見有人推門而入，鞠躬道：“紀大人。”

    坐著的那一個，依舊一襲沉靜的玄色，頎長的身子端坐的筆直，領間露出一截金絲龍紋的淡色里衣。

    他捧著著茶緩緩撥著杯里碧綠的茶葉：“賜座?！?br/>
    云初低著頭，余光見他已經(jīng)扭過身子，正對著自己，才硬著頭皮抬起臉，對視那張臉。

    一晃又是幾年，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加深了輪廓，夠穩(wěn)重，也夠英氣，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不露聲色的似笑非笑。云初對著這張臉，忍不住文鄒鄒的想到“眉目如畫”一詞。

    他心里百轉千回，想到上一次離開前，還是誤會、爭吵之后的不歡而散，只得苦笑：“沒想到是陛下……”

    周鄴也不戳破他的托辭，輕笑一聲，任他站著，眼睛似乎又關注起樓下的戲臺。

    閣樓下說書人正說到懸念處，鼓槌凌空翻了個跟頭，穩(wěn)穩(wěn)的接在掌心。

    故事說到昭明帝安插心腹在謝國丈的府中，那心腹對皇帝忠心耿耿，卻不想被國丈兒子看出端倪，不知又該如何巧渡此劫。

    侍衛(wèi)已經(jīng)搬了椅子過來，周鄴淡漠的放下杯盞，揮推侍衛(wèi)，指著桌邊的空位道：“既然來了，陪朕看戲吧?！?br/>
    云初心中翻騰，猶豫道：“還是算了，小金還在等我，我先走了?！?br/>
    周鄴聽罷，壓低聲音，口氣不可置疑：“坐下?！?br/>
    云初心里念著既是臣子，自然要遵從圣意，渾身不自在的坐下。這座位側對樓下小戲臺，卻正面對著九五之尊，云初把低著的頭扭過去，狀似認真的看戲。

    總這么干坐著也不是個事兒，云初想著，估計是周鄴看見自己搶雅間，抹不下老情人的面子，才勉為其難共處一室，這樣耗下去，君臣豈不都是尷尬？

    他正盤算著如何找個漂亮的借口，身側的男人輕咳一聲，接著道：“沒想到是你。”

    云初有種被搶了臺詞的郁悴感，他坐正身子，發(fā)現(xiàn)周鄴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我也是……”

    臺下又懸念迭起的講起了皇帝的心腹，是如何自損一只手臂，用苦肉計取得對方信任的，許多看客已經(jīng)老鵝一樣伸長了脖子，迫切想知道后面怎樣了。

    云初沒話找話的垂著眼，捻起一塊糕點細嚼慢咽：“怕是假的吧，謝丞相又不是呆子。”

    周鄴笑了一笑：“倒是瞞不過你?！?br/>
    云初剛要說什么，周鄴又道：“可那時候怎么就瞞住了？朕娶了謝延淑的時候?！?br/>
    雖然驚訝于他這么輕易的提起這些不怎么光彩的舊賬，云初卻是早就不記掛這些事了，他嘆了口氣，如實道：“算了，我也做了不少錯事，現(xiàn)在也不太在意這些了?！?br/>
    身側的男人顯然不能對這樣的回答感到滿意，他喉嚨里又“嗤”了一聲，手托茶碗，氣定神閑道：“不會是因為太喜歡朕，忘了防備吧？”

    云初想要發(fā)作，硬是忍下了。他現(xiàn)在特別期待金惟玉趕緊的來，要是知道進這個雅間是要來當受氣包的，就是戲里講的是他紀云初的豐功偉績，他也不會留下來的！

    將這些盡收眼底，周鄴卻話里有話的挑著眉看看他：“殷大人最近可好？最近在朕面前進他讒言的可不少啊?！?br/>
    云初皺眉：“什么？”

    周鄴伸出一只手道：“莫非他做事還瞞著你？要不要去我書房數(shù)數(shù)，參他的折子，有沒有過這個數(shù)？”

    云初鬼使神差的想到殷景仁在云南服用烏香的事，心虛的后背冒冷汗，周鄴刁難自己也就罷了，難不成想要為難殷景仁？這何止是為難，簡直是要他的命，主將私用烏香，擅離職守，那是誅九族都不夠死的。

    這還是周鄴嗎？當初那個拉著他的手，低著頭小聲叫“小叔叔”的少年，捫心自問，他究竟是為了那個少年，還是面前這個陰陽怪氣的皇帝，才在云南浴血奮戰(zhàn)的？

    周鄴看他猛的站起來，眼看著他持一只空掉的木質(zhì)食盒，就要不知輕重的砸過來，周鄴不知是篤定他下不了手，還是壓根就期待著被砸這么一下，非但沒有制止，反而滿眼藏不住的笑意。

    “為什么不能進去！我家大人叫我買的夜宵，他餓壞了你賠我月俸??？”

    外面?zhèn)鱽淼男鷩W聲讓云初手里一頓，這是小金的聲音。

    “讓他進來，我的人?！痹瞥趸秀钡姆畔率掷锏臇|西。

    周鄴不高興了，看著推擠的門縫里露出金惟玉半張臉，冷道：“他？還沒死呢？”

    云初鞠了一躬：“微臣就不擾陛下雅興了，小廝來尋，恐怕府中有急事……”

    周鄴隨手撿著桌上的食盒，“砰”一聲砸在云初腳邊，刺耳的木盒碎裂聲打斷了云初的話，也徹底激怒了他。

    什么君臣尊卑有別！老子先弄死了你！稍后就給你陪葬還不成嗎？

    說戲的人敲著鼓，在樓下道：“咱們再說這昭明皇帝做事也是謹慎！元公公遞了條子，是經(jīng)由淑妃娘娘的釵子……”

    云初氣勢如虹的快步走過去，眼看就是個弒君自刎英勇就義的排場，聽見這一句話，忽然腦欠的喝道：“淑妃又是個什么東西！”

    周鄴看了他一眼，有點不...

    自在的解釋：“……喬太傅的孫女。”

    話一出口，云初自知失言，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原本總是蒼白的一張臉漲得發(fā)紅。

    周鄴有趣的仔細觀察他：“她算是個好姑娘，做了不少事，可惜最后不明不白死了?！?br/>
    云初深呼出一口氣，怒道：“與我無關。”

    周鄴湊上一些：“其實她死的時候只是宮里一個女官，淑妃是死后追封，既無夫妻之情，也無夫妻之實。”

    云初轉身出門：“你是皇帝，不需要告訴我?！?br/>
    門外金惟玉早就把主子拋出九霄云外，坐在人群中聚精會神的看戲，手里端著嘴里吃著，實在有損美男風范。

    云初恨鐵不成剛的看了他一眼，干脆自己撥開人群往外走。

    晚上尚有夜市，云初卻刻意挑了黑漆漆的小道走，真可謂月黑風高。

    沒走幾步，便聽見不遠處悉悉索索。

    云初忍無可忍：“周鄴你給我出來！”

    周鄴的聲音傳來：“朕沒躲，穿著暗色衣裳，你看不清罷了?！?br/>
    他聽見那男人似乎又讓隨侍留在原地，一個人跟上來了。

    云初罵了句不怕死的，看了身后那模糊的人影一眼，猛然扭過頭，一鼓作氣的跑起來。

    紀云初體力不算很好，因此雖然有些技巧，跑起來并不算快。饒是如此，這幾年疏于鍛煉的周鄴，還是氣喘吁吁的被甩出一大截。

    雖然心里有氣，云初還是時常屏氣凝神，感覺到不少影衛(wèi)環(huán)伺其周，才放心的又跑出一段。他心里有分寸，也不在氣頭上了，皇帝的安全豈是兒戲。

    這一段跑完，在停下來凝神，卻感到身后遠處一陣凌亂的血雨腥風，云初心中暗道不好，趕忙轉身往回跑。

    果然那些暗衛(wèi)的氣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數(shù)量更多的一些人。

    走進一看，兩邊的樹下是凌亂的十幾具尸體，暗紅的血跡在夜色中蜿蜒如蛇。再看周鄴，已經(jīng)被不知什么迷的昏過去，臉色發(fā)白的被抬著任人擺弄手腳。

    在原地發(fā)愣的時候，從人群中又撲過來幾個壯漢，云初看著周圍落葉一樣慘死的暗衛(wèi)，心道這是要殺人滅口？再細細一看，那些人手里拿的并非武器，而是幾根指頭粗的大麻繩。

    這幾個人對他來說，只是動一動手指頭的事情。云初覺得事有蹊蹺，便一言不發(fā)的軟著手腳，裝作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zhì)公子，被幾個彪形大漢三五下綁的嚴嚴實實。

    面前一個男人道：“動作都快一點！也許錦衣衛(wèi)就在后面！”

    不知何人又向云初面前撒了一把藥粉，他閉氣躲過，然后裝模作樣的腿一蹬，眼一翻，歪著腦袋被人和周鄴一起抬上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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