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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臉色冷下來, 聲音也冰冰冷冷。

    嚇得李嬤嬤第一個臉色蒼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拜見順王殿下!”

    屋里其他丫鬟婆婆也都驚了一下,紛紛跪下。

    燕秋姝帶著周昭勤起身, 她不是奴籍,即使見著這種皇子,也不需要叩拜, 只屈膝行禮就是:“民女拜見順王殿下?!?br/>
    “見過五皇叔!”周昭勤也有些緊張的行禮,小心翼翼的瞥了眼他沉著的臉色,鼓起勇氣, 弱弱的解釋道:“皇叔,這不是肉。”

    順王冷哼一聲, 沒有說話,但光是這個反應就足以說明,他并不相信。

    這三道菜, 其中兩道就是明晃晃的肉菜, 另一道是湯, 顏色濃郁, 倒是也看不出有沒有加肉,但他看著侄子, 就覺得吃肉的可能性很大。

    莫不是蕭家這姑娘, 為了不讓蕭家被他母妃折騰,偷偷給這孩子喂肉?不然那形態(tài), 怎么才短短時間看著圓潤了?!

    燕秋姝等了一會兒, 沒見他說起身,干脆直接站直:“殿下, 這的確不是肉,只是一種肉制品, 若是不信,您可以親自嘗嘗。”

    順王眉頭擰起,略有些驚疑的看過來。

    燕秋姝則伸手,當著他的面從那雞腿中取出一根圓簽,雞腿少了骨頭,那真實感去了一點,緊接著又拿了一雙沒用過的筷子遞過去,另一手指著那份色澤更加深的“梅菜扣肉”,輕聲道:“這道菜,您也可以嘗嘗?!?br/>
    順王遲疑了一下。

    周昭勤見此,輕聲道:“皇叔,您嘗嘗?阿姝姐姐做飯可好吃了!”

    順王聽到這話,心頭大概知道,自己冤枉了他們,他有些懊惱,努力繃著臉,不表現(xiàn)出來,但對這道菜,還是多看了一眼,居然真的能做到那么像?

    扣肉的紋理感都出來了!

    當筷子夾過去,觸及到那“口感”的觸感時,順王愣了一下,這觸感,比真的肉硬很多!

    這讓他放心了很多,動作也流暢了。

    直到食物被送到嘴邊,他試探的咬了一口,軟中帶硬的“肉”被咬下來,入口除了腌菜的咸香味啦,吃到最后還品嘗到一股甜味?

    順王凝目看去,發(fā)現(xiàn)“扣肉”里頭沒有被醬色沾染過的顏色露出來,竟然是淡淡的綠色,舌尖那味道軟中帶硬,夾著腌菜的咸香,竟真有幾分像肉!

    但它確實不是肉,而是——冬瓜。

    這替代品找得太好了,形狀也像,尤其是冬瓜靠近瓜瓤的地方,那綿軟的口感,若不是心有預料,真的有些時候是可以以假亂真的。

    而且這冬瓜味道真不錯,腌菜的味道是有些咸辣,但之前估計是經過了熱水的浸泡,讓它的咸味去了點,這個時候搭配著冬瓜這種口感清淡的食物中和,下飯卻又并不會給舌頭造成過度的負擔。

    一口吃完,順王抿抿唇,猶豫了一瞬,就果將剩下的吃到嘴里,全部吃完,又頗為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瓣,放下筷子,緊繃著臉頰,淡聲道:“味道不錯,確實不是肉,是本王誤會了?!?br/>
    周昭勤咧嘴一笑,肉眼可見的歡喜起來。

    順王見此,也笑了笑,他長得好看,唇紅齒白的富貴草模樣,也少了初來時的威嚴,周遭凝固的氛圍也松開了,他揚聲道:“都起來吧。”

    “謝殿下?!崩顙邒呗氏瘸雎?。

    其他人才跟著起身。

    *

    這時院子門口也響起了蕭夫人的聲音:“見過順王殿下,不知是哪陣風將殿下您給吹來了?府中招待不周,還請殿下海涵。”

    順王立即轉過身,禮貌的行了個晚輩禮,輕聲道:“蕭夫人嚴重了,是本王也沒個拜帖,直接就上門打擾,還來得匆忙,失禮了?!?br/>
    說話間,蕭夫人已經走過來了,她示意燕秋姝退到一邊去,緩聲道:“不妨事,只是殿下下次若是過來,還是得提前招呼一聲,老身真怕府中人招待不周,畢竟我蕭家,已經很久沒招待過什么貴客了?!?br/>
    順王臉色也不變,含笑道:“蕭夫人說的是?!?br/>
    蕭夫人扯了扯嘴角,問道:“不知殿下可用膳了?”

    “倒是沒有?!表樛鹾苷\實的搖頭。

    “那……”蕭夫人正要說請他去客廳那邊。

    就聽此人道:“剛剛本王嘗了嘗這位姑娘做的飯菜,味道真不錯,不知可否讓本王吃得痛快?”

    燕秋姝在角落里眼觀鼻鼻觀心,本來沒打算說話,但此時她抬眸看了眼這少年,神色古怪,居然留下來?

    應該不至于呀?

    她做的菜雖然味道還不錯,可這到底是偽葷菜,實際食材用的素菜,盡可能模仿了,但要論美味程度,還不至于將一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王爺,迷到主動要求蹭飯吧?

    蕭夫人也是納悶,看了眼餐桌,第一眼被驚了一下,只是等仔細一看,又淡定了,雖然納悶,但王爺?shù)囊筮€是得滿足:“那老身讓府里的廚子再多做兩樣,王爺有什么想吃的菜嗎?”

    “不用不用,就這個就好,本王過來主要是看小侄子,邊吃還能聊聊天?!表樛鯏[手,態(tài)度十分隨意,但又透露著一絲強硬。

    蕭夫人見此,道:“那就隨殿下意。老身先告退?!?br/>
    她行禮,轉身離開,順手帶走燕秋姝。

    她回頭看了眼,周昭勤也有些茫然無措,見燕秋姝被帶走,更是著急的往前了半步,但很快意識到情況,又默默的退回去。

    屋子里的其他丫鬟婆子也跟著離開,走出院子,燕秋姝清楚的聽見李嬤嬤長舒一口氣,她有些好笑,倒是沒想到李嬤嬤會怕這樣一個少年?

    雖然他看著努力裝出來的威嚴,但不是蕭夫人這樣的,她是沒真的害怕。

    蕭夫人帶著他們出去,但也沒走遠,而是沒一會兒就交代李嬤嬤他們:“你們就在這等著,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只管去做?!?br/>
    “是?!北娙藨暋?br/>
    蕭夫人才繼續(xù)拉著燕秋姝往一邊去,找了個涼亭,兩人才坐下休息,她拍了拍身邊女子的手背:“嚇著你吧?沒事的,順王殿下算是幾個皇子中脾氣好的,不惹到他,他輕易不會罰人?!?br/>
    燕秋姝搖頭:“倒也沒有,就是有些好奇,為什么都這么怕他?”

    蕭夫人頗有些無奈,壓低聲道:“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后的人。”

    “陸貴妃?”燕秋姝同樣壓低聲問:“她不是在深宮嗎?”

    蕭夫人冷嗤:“她手可長著呢,倒是咱們這位殿下,是她生的,卻跟她大不一樣,人還行……”

    話說一半,留下讓人遐想的空間,燕秋姝更是感覺好奇,記憶中那點劇情,對幾個皇子具體牽扯沒多少,三皇子出事,昌王那個時候也沒出來,蕭家更是不顯人前,五皇子的對手只有六皇子,兩方勢力斗得很厲害,但對于兩個皇子,沒有太具體的描述。

    她也不知道這個順王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莫不是這中間,有什么隱情?

    蕭夫人嘆息一聲,搖搖頭,轉眸見燕秋姝正用那一雙大眼睛瞅著自己,等著她說什么。

    蕭夫人啞然,本來不想說的,但被這樣看著,她就有了些傾述欲,輕聲道:“其實這順王,小時候同老六一起在太學念書,還老喜歡跟著他呢,老六那個時候,喜歡打架,太學的學生刺頭一點的,都跟他打過,咱們蕭家那時也厲害,沒人敢說什么,順王殿下小時候長得秀秀氣氣,性子跟婉兒有些像,被欺負了都不會說,老六就幫他了幾次,他就跟著老六,不過老六不喜歡小孩子,很嫌棄他……”

    燕秋姝眼眸緩緩瞪大,聯(lián)系蕭懷霆那桀驁的性格,倒是不難想象這么個場景,她噗嗤一笑:“可惜了。”

    幼年時的友誼,結果到現(xiàn)在,因為權利成了這般模樣。

    蕭夫人跟著喃喃道:“可不是?”

    燕秋姝抿唇一笑笑,有些擔心周昭勤的心臟,也隨之落地。

    上次去皇子所看昌王,蕭懷霆也偶遇了這個順王,倒是一點沒看出來這兩人曾經還有這些糾葛。

    沒辦法,長大了,總有各種各樣的無奈。

    *

    而另一邊

    情況確實并不嚴肅。

    主人都離開了,丫鬟婆子也都走了,這餐廳就叔侄兩人。

    一人一碗飯,一人一雙筷子,安靜的吃著。

    大的這個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雖然不如真正的肉,但偶爾吃點素的,也十分新奇,再加上這味道確實不錯。

    素雞腿意外的有嚼勁兒,也不干澀,里頭也浸了味,就是不下飯,但梅菜扣冬瓜下飯,再吃一口咸咸的腌菜,一碗米飯,三兩下就被吃下肚。

    最后喝半碗酸辣湯,這滋味,絕了!

    順王很快吃飽喝足,放下筷子,反而是周昭勤吃得沒滋味,見此也趕緊加快速度,緊張的吃完最后一口,他還打了個嗝兒,又趕緊捂著嘴,哽了哽,那口飯下去了,才舒服。

    “不用這么緊張,我又不吃小孩?!表樛鹾眯Φ?,給他盛了半碗湯。

    “多謝皇叔。”周昭勤細聲道。

    “嗯?!表樛鯌?,含笑看著他,等他喝完,才慢吞吞道:“你跟三哥其實長得還挺像的,尤其是鼻子嘴巴,眼睛最不像了?!?br/>
    或許他還是個孩子,眼眸格外清澈水亮,看不見仇恨,看不見陰霾,更看不見三哥眼里最常出現(xiàn)的算計。

    周昭勤聽他提起親爹,手都抖了,放碗時沒放穩(wěn),碗晃蕩了好幾下。

    順王見此,收了面上的嬉笑,認真道:“阿勤,皇叔過來,是問你要不要去樂平?沈家沈清憫先生說要收徒,皇叔想讓你去給先生當徒弟,按照你的資質,當不成親傳弟子,但記名弟子,皇叔運作一番,也是可以的?!?br/>
    周昭勤卻聽完小臉直接白了,抗拒的低頭,身體微微發(fā)抖,沒敢直接回絕,卻又不想去,他不想離開這里,因為這是他的家。

    順王眼底閃過一絲憐惜,雖然無奈,但該說的還是得說:“我知道你不想去,但你不適合待在這里,沈家清白幾百年,少有出仕的,權利卻不低,很少有人會得罪他們,你只有去了那里,才不會有人用你做借口,比如這一次,若是這位阿姝姑娘,手藝不好,把你養(yǎng)瘦了,蕭家一時心軟接你過來,迎接他們的便是我母妃的發(fā)難,到時候這姑娘肯定活不下去。”

    小孩身體僵住,驚慌的看過來。

    “現(xiàn)在還沒有發(fā)生,因為她把你養(yǎng)的很好,旁人沒有機會發(fā)難,但他們不一定每一次都這樣,萬一……有人對你下毒呢?”

    周昭勤面露驚恐,搖搖頭,啞聲道:“不可以!”

    順王見此,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苦笑,低聲道:“這種事不是你說不可以,就不會發(fā)生了,而且蕭家絕對不會是唯一一次,甚至只要你留在京都,你的身份,就是一個極好的借口,除了我母妃,你六叔那邊也盯著你,你父親留下了不少勢力,是他們想要的。”

    周昭勤聽著,癟癟嘴,默默地流淚,委屈得不行。

    他都已經沒了娘,沒了爹,再沒有別的可以依靠的人。

    好不容易能待在阿姝姐姐身邊,不用去理會那些事,為何還不能好好的?

    只是皇叔將一切說得這么詳細,他就算不想知道,該懂的還是會懂的。

    “所以你是去還是不去?”順王最后一次問道。

    周昭勤瑟縮了一下,艱難的點了點小腦袋,帶著哭腔道:“我去!”

    順王拍拍他的腦袋,柔聲道:“好孩子。”

    周昭勤給自己擦眼淚,非常熟練的用里衣的袖子,擦完外衣一擋,什么都看不見了,接著他吸吸鼻子,穩(wěn)住自己,就聽到這聲夸獎,他心頭卻沒有任何歡喜,只有難過。

    他不過一個小孩,遇到這種情況,哪里敢搖頭?

    更別說他只是想要一個避風港,但當避風港有被自己吹垮的危險,他怎么敢靠過去?

    只要避風港還在,哪怕靠不住,看著也是好的,最起碼他還知道,這個地方,他可以暫時依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