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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路柏松指的方向,倪玉溪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他。
是她找了一個下午的人。
她找了他一下午,卻沒想到……
會在這里,在這個時間點
看到他。
任何時候,在這之前的任何一個時刻,她都會十分期待能夠看到他。
但
獨獨除去現(xiàn)在。
他是一直都坐在那里吧。
一直都坐在那里,冷眼旁觀。
看著她被那個男人欺負(fù),
看著她被一大群男人圍攻,
卻無動于衷。
一直都沒有想過要出手相助。
如果今晚沒有路柏松幫忙。
可能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那些人抓走了。
可能已經(jīng)被那個男人……
他以為她對他而言會是不同的。
就算沒有那種男女之情。
起碼也能算得上朋友。
可他……
他們之間,共同經(jīng)歷過那場事件,共同待過審訊室。
她留宿過他的家,
他也默許了她對他的撒嬌,
可到頭來,這一切,居然還不如路柏松一個只和她見過一面的男人。
看著倪玉溪一雙大大的眸子在觸及到那抹身形時瞬間蒙上水霧,淚水在眼里滾了又滾,卻自始至終都強(qiáng)硬地不肯落下來。
路柏松都有些不忍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給她點兒安慰。
“他……一直……都在那里?”,還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猜到的,倪玉溪轉(zhuǎn)頭盯著路柏松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口。
哽咽的聲音讓人心情無法不沉重。
擰了擰眉,知道倪玉溪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件事,路柏松抿了抿唇,沒有開口。
是不知道該怎么說。
封遠(yuǎn)應(yīng)該是從一開始就坐在那里的。
從他進(jìn)來到打架結(jié)束,沒有一個人進(jìn)出酒吧。
就算封遠(yuǎn)是翻窗進(jìn)來的。
也不可能在他打人的這么三四分鐘就喝了那么多酒吧。
可是縱然這個事實再怎么明顯,這句話也不該從他的口里說出來。
畢竟,那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自己一句話不對。
可能就斷了一段感情。
但路柏松不知道,他不開口卻也從側(cè)面證實了倪玉溪的想法。
“封遠(yuǎn),封遠(yuǎn)……”
夾帶著濕氣的聲音絲絲縷縷地滲進(jìn)人的心里。
倪玉溪終于忍不住對樓上坐著的男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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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在寂靜的酒吧并不響亮。
但也足以讓樓上的男人聽到。
更何況,那還是他自己的名字。
一杯接著一杯灌酒的男人手中的動作終于停頓下來。
側(cè)眸看向樓下的女人。
攜帶著絲絲醉意的眸子,在觸及倪玉溪的身影時,有著清明,有著冷然。
卻唯獨,
沒有一絲暖意。
他若沒有轉(zhuǎn)頭,倪玉溪還會勸慰自己。
是他喝醉了。
沒有察覺到樓下被欺負(fù)的人是自己。
所以才沒有出手幫忙。
可他……
偏偏轉(zhuǎn)了頭。
偏偏讓她瞧出了他眼里還有的理智。
到底,
到底是她想多了。
她以為封黎不喜歡他,自己就會有機(jī)會。
只要她足夠誠心,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封遠(yuǎn)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存在。
可是現(xiàn)在,她突然不這么想了。
這個人的血,
太冷了。
冷的讓人就連上前捂熱的勇氣都沒有。
與他而言,
他們這兩天的接觸,到頭來自己還連個陌生人都不是!
虧她還巴巴地在帝都轉(zhuǎn)了半天,就怕他出了意外。
她被人調(diào)戲的時候,不曾怪過他!
被人圍攻的時候,不曾怪過他!
就連現(xiàn)在……
她都沒有立場怪他。
她算什么?
她什么都不是!
“原來……我對,這么……可有可無。就連出手幫忙,都……不屑于……”
“倪小姐,倪……”
看著低頭說完一句話就轉(zhuǎn)身走開的身影,路柏松不由抬頭看一眼樓上的男人。
卻剛好對上他掃視過的眼神。
平淡的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剛才與他,什么都沒發(fā)生。
盯著繼續(xù)轉(zhuǎn)回去喝酒的人,路柏松的眉頭越發(fā)緊皺。
半晌,轉(zhuǎn)身跟上走遠(yuǎn)的倪玉溪。
這他媽都什么事兒?
……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冷漠無情的男人。
怕是靳驍,都不可能做到這么絕情吧。
任由一個無怨無仇,反而還幫過他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欺負(fù),圍攻,還冷眼旁觀。
不說心生愛慕,感激總該有吧。
想到上次在審訊室,倪玉溪連自己能不能出去都無所謂,首先問的就是封遠(yuǎn)能不能出去,今天居然落了這么個結(jié)局,路柏松就為她不值。
軍人的性情,向來都是直來直往。
對封遠(yuǎn),他厭惡至極。
小跑著跟上前面的倩影,路柏松亦步亦趨地跟在女人身后。
倪家的大小姐,先不說身份,他要仔細(xì)小心地保護(hù)。
就沖著他們的一面之緣,他都不能讓她一個人這么晚了還在大馬路上獨自行走。
想著想著,路柏松不由就又想起了封遠(yuǎn)。
禁不住又在心里把他臭罵了一頓。
“謝謝了?!?br/>
感受到身后的腳步,倪玉溪不用猜就知道肯定不是封遠(yuǎn)。
輕聲開口。
“一個人在外面還是太危險了,要不我送回去吧。”
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倪玉溪,路柏松只能拙略地轉(zhuǎn)移話題。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在外面走走,不用管我,我不會出事的?!?br/>
聽到路柏松的聲音,倪玉溪腳步頓了頓。
知道他不是他,可聽到路柏松的聲音,還是會禁不住失望……
為什么他就不能在乎一下自己呢?
哪怕是一點點,
一點點也足夠了。
微微低頭,倪玉溪慢慢抬步往前走。
她已經(jīng)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了。
還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
因為考試考砸了,一個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哭鼻子,被首先找過來的爸爸發(fā)現(xiàn)。
那個時候,爸爸抱著她,沒有安慰,只有生硬,
‘小溪,哭是這世界上最不值得做的事情。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必須勇敢面對,不能用哭來躲避事實。是倪家的女兒,是驕傲的,不要讓淚水打敗的驕傲?!?br/>
那個時候,她以為爸爸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倪家的驕傲。
她需要的只不過是一句安慰,一句鼓舞,而他卻沒有給她。
直到后來,她才明白,曾經(jīng)的那句話到底有多正確。
暴露自己的軟弱,只會讓別人有了可乘之機(jī)。
這樣的人,不配在大家族生存下去。
‘小溪,做的很好。爸爸媽媽陪不了了,記住,不能哭?!?br/>
甚至于在他們車禍的緊急時刻把她推出車門時,都只留下了這最后,倉促的一句話。
眼睜睜看著那烈火灼燒眼睛,看著車子在油與火的交融中炸裂,那個時候的她都只流過兩滴眼淚。
從那以后,她似乎從來都沒有哭過。
今天,她也絕對不會因為封遠(yuǎn)掉下一滴眼淚。
為不值得的人哭,是不值得的事。
“倪小姐,……”
“能陪我喝兩杯酒嗎?喝完我就乖乖回去。”
輕聲打斷路柏松的勸慰,倪玉溪牽強(qiáng)地扯出一抹笑。
情之一字,最是難解。
就算再怎么勸慰自己,心痛了,就是痛了。
愛了,就是愛了。
傷了,也就是傷了。
沒什么好說的。
過了今晚,有些不該有的念頭,就都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