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幽?你怎么還在這兒,」湯惠從洗手間回來,攏著凍紅的雙手在嘴前哈氣取暖,在觀眾席見到陶幽,很是意外,「譚教練剛才在群里發(fā)消息,有幾組女單的比賽提前開始了,你在名單里面,你沒看消息嗎?」
在宋逸勉的幫助下,陶幽早早把卷子寫完了,還半推半就,拉扯著地跟他復習了兩遍開學以來所有的知識點,腦容量告急,正優(yōu)哉游哉晃蕩著腳坐在椅子上看綜藝,時不時劃拉手機看眼時間,預估著什么時候能吃上晚飯,什么時候能回酒店休息。
可能是白天精力消耗太快,觀眾席的聲音也消下去不少,好似所有人都進入了疲憊狀態(tài)。
洪熙淇幾人輪換著玩了好幾個游戲,這會兒正線上打牌,陶幽昏昏欲睡間,甚至還聞見了空氣中似有若無的烤紅薯味兒,打算著一會兒出去路口看看有沒有賣烤紅薯的爺爺。
湯惠帶來的這個消息,著實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瞌睡瞬間被嚇跑,半耷拉著的眼皮倏地挑起。
一整天的悠閑自在松弛,在這一刻徹底被擊粉碎,她有一種什么都還沒準備好,就被催著上戰(zhàn)場的直觀體驗。
「比,比賽?」陶幽一打挺坐直身,腦海中‘嗡一聲炸開無數朵花,身后的羽絨服掉到了地上都沒心思搭理。
與此同時,窗外閃過一道紫紅色閃電,滾滾雷聲隨之而來,全場驚醒。
「剛才不是說女單明,明天才比,開始......早上的復活賽......這都是什,什么時候的事兒???」她雙眉微微向中間聚攏,語言系統(tǒng)緊隨著崩潰,說話顛三倒四的,手上卻不疑有他地開始收拾東西。
「女單提前開始了?」謝余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站在前排的湯惠,「小幽,你別著急,比賽應該還沒開始,來得及的啊?!?br/>
「學姐,你知道在哪個場地嗎?」陶幽一手提著拖地的羽絨服,另一個胳膊上掛著拉鏈卡住,只拉了一半的書包,手里還不斷往手機里輸密碼,但越著急越輸不對,索性鎖了屏幕問湯惠,模樣著急又狼狽。
湯惠沒有絲毫猶豫地沖她招手,「二十分鐘前在群里通知的,三號場,走吧,我?guī)闳?。?br/>
「不用太著急,第一場比賽還沒開始,現在應該只是人員報到。」湯惠嘴上安慰說著沒事,但領著陶幽往三號場走的步履并沒有慢下半分。
宋逸勉迅速打開手機看了眼消息,跟著起身,拍了拍顧易肩膀道,「我先過去,一會兒幫我把書包帶過來?!?br/>
謝余讓出位置通行,轉頭看向洪熙淇,話語中滿是不可置信,「二十分鐘前的消息,你們四個就沒一個人收到嗎?」
洪熙淇和顧易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尷尬咧嘴,「玩游戲,手機關靜音了?!?br/>
「我想著我也不參加比賽,剛才他們又在群里發(fā)各種沒用的消息,我......我就給消息免打擾了......」洪熙淇尷尬地揚了揚眉,對上謝余的溫柔又直白的目光,莫名一陣心虛。
「他們倆,估計也是這兩個原因?!诡櫼捉釉?。
「教練發(fā)消息的時候沒有艾特所有人......」
洪熙淇和顧易一唱一和,一來一回,把謝余說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給她留一絲說得上話的縫。
張三正在手機上跟剛要到微信號的女生聊得熱火朝天,還有空戲笑兩聲插話,「你們四個可真夠心大的,都沒跟隊員教練坐一起,還都不關心群里消息,到底是誰比賽啊?」他雙眼不離手機,優(yōu)雅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晃了晃,「哎。還是太年輕,經驗和教訓都太少了。」
謝余收拾隨身包,「別說風涼話了,收拾東西換座位?!?br/>
洪熙淇和顧易是第一個沒意見跟著收拾
東西的,其次就是袁宇洲。
「這多好的位置啊,干啥要換角落那邊去啊。坐在這兒也能給她加油?!箯埲行┎磺樵傅嘏擦伺财ü?,就是不起來,「再說了,這邊人也多,熱熱鬧鬧的多好?!?br/>
「......」
洪熙淇和顧易已經往場三小跑而去,謝余也沒搭理他管自己收拾東西。
袁宇洲幫張三把外套什么的一股腦塞進肖胖子那個大書包,拆穿他的真實想法,「張哥,那兒也能欣賞美女?!?br/>
「快點起來,隊長都走了。肖胖子,咱們跟隊長的腳步,走!」他說著,沖小胖子一招手,轉身走了。
「來了來了,我沒說不走啊?!?br/>
室外電閃雷鳴,卻一直沒有雨滴落下。
陶幽有些氣喘地快步繞過場一場二,「譚教練。」
譚教練跟其他教練聊天的話語一停,側過頭看她,「怎么來這么遲,」他并沒有過多責怪,指了指旁邊的空地道,「書包放椅子上,過去做熱身,你是第二個上場?!?br/>
「嗶————」場三裁判適時地吹響口哨,倚靠在場中間的攔網矮柱子上,「女單預賽第一場,十三中宋英,藤橋六中......宋音?!共门凶屑殞α藘杀槲募系拿郑_認自己沒看錯才有些意外地敲了兩下文件夾,報出名字。
同音不同字的對手,罕見中的罕見,冷卻了的觀眾席再次熱烈歡呼八卦起來。
陶幽的注意力卻不在倆人相近的名字上。
藤橋六中,一個陌生到腦海中沒有絲毫印象的學校名字。
她一邊扭腰做著伸展運動,一邊在腦海中搜刮之前報名高中時,查閱過的所有高中名字。
「譚教練,我一會兒跟誰打?」等譚教練短暫聊完天過來,陶幽便焦急地問。
譚教練從兜里拿出名單掃了眼,「藤橋六中,康益?!?br/>
陶幽感覺腦子里有根神經,就跟球館門口的一直忽閃忽閃,隨時可能短路的白熾燈一樣,在這一瞬間「歘」繃斷了。
窗外白皙的閃電劃破天空,驚雷落下,那氣勢像是要把整個比賽館劈成八瓣,嚇得人心驚肉跳。館內又是一陣驚呼,還有人聚到館口,舉起手機對著天空一頓錄像。
等她再次開口的時候,上下牙已經不受控地開始打顫,聲音沙啞得仿佛得了咽炎,「藤橋六中,以前怎么沒聽過這個學校?網上也沒有他們的比賽視頻啊。」
譚教練雙手環(huán)胸,點了點頭,「藤橋以前是個私立學校,去年才轉的公立,今年剛報名參加的聯(lián)賽。誰也不知道他們隊員的實力怎么樣?!?br/>
‘誰也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接下來的一切都是未知,全靠運氣和盲猜。
陶幽最怕的就是面對重要的事情的時候,隨機出現一個未知事件。
這種時候,她的運氣總是很背。
這么想著,兩個眼皮跟得到了什么指令,有節(jié)奏地來回跳個不停。
屋外的閃電雷聲還在不斷落下。
「你也不要過分擔心?!固沼牡木o張和擔憂全然擺在臉上,譚教練看一眼就明了,「比賽就圖個重在參與?!?br/>
「這是你第一場比賽,沒有做到百分百正常發(fā)揮很正常。又不是跟她打完就定輸贏了,后面還有好幾場女單預賽呢,慢慢適應,大不了后面多打兩場復活賽,有的是機會進半決賽。」譚教練這話也是對旁邊同樣做著準備活動的一中隊員說的,「都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還沒上場呢,氣勢就被其他學校的比下去了,你們看看其他人,都放輕松,自然點,我也沒給你們提什么過分要求啊,壓力就更沒有了,我一直都提倡‘重在參與,享受過程這八個
字?!?br/>
「你們怎么都沒聽進去,一個個把輸贏結果看這么重,這樣會失去很多樂趣的?!棺T教練拍了拍陶幽肩膀,「牙齒別抖了,專心拉伸?!?br/>
「都什么時候了,譚教練還有心思宣揚‘重在參與啊,」旁邊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教練,打趣兒道,「重在參與,那怎么每次拿了第二,聚餐的時候都擺著臉,對我們愛答不理,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br/>
「滾滾滾,」習慣性的話脫口而出,譚教練及時打住,「你就記住我的剛才說的八字箴言,其他人說什么都別聽?!?br/>
其他幾個一中的女隊員比陶幽運氣好一些,抽簽安排的都是幾個熟悉學校的對手,平時訓練的時候譚教練也給她們專門分析過幾次,這會兒不說胸有成竹,但也比陶幽鎮(zhèn)定上好些。
宋逸勉半道上被班主任叫住談了會兒話,這會兒才跑過來,輕微氣喘地開口,「知道跟誰打嗎?」
「藤橋六中,康益?!固沼哪樕蠈憹M了‘點太背三個字。她曲腿做弓步,藏在長褲底下的雙腿不住地顫抖,有些泛酸。
她抬手扶住宋逸勉胳膊,膽怯外露地小聲道,「我腿軟,你,你扶我一把?!?br/>
「藤橋六中?」宋逸勉蹙眉,「去年剛轉公立的那個學校?他們什么時候也有網球隊了。」
陶幽仰頭望著封閉的窗外,眼尾下垂,苦著臉,撇嘴道,「我現在的心啊,就跟外面只有五六度,被黑暗籠罩的天空一樣,壓得慌......」
看到這個熟悉的表情,宋逸勉心里也是很無奈。
有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陶幽在某些點上,真的比一般人要運氣差。
「欸,你就是陶幽?」不等陶幽抒情完畢,旁邊走來一個看上去吊兒郎當,小太妹似的女生,開口說話就欠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