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猛的掌風(fēng)觸到臉龐的時候，阿貍已經(jīng)完全放棄了抵抗。

    即便可以利用那靈魄穿梭的秘法與之周旋，但她本就不是那四神之力的對手，更何況現(xiàn)在的她，根本無法使用那引以為傲的秘法。

    “艾歐尼亞正被圍困，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去幫助他們啊?！彼卣埱笾?，閉上了眼。

    兩行清淚劃過臉頰隆起的輪廓，向下滴落，修長的眼睫被潤濕得黑亮。

    那張年輕的臉孔無比的清晰，好像每次合上眼皮，都會將她的世界輕柔地占據(jù)，好像熄滅世界之后所有的光。

    凌厲的掌勢在她面前幾寸之近停了下來。

    烏迪爾臉色復(fù)雜地看著這九尾妖狐，那種屬于獸類的情緒引起了他的共鳴……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呢？他似乎能感受到面前這狐貍靈魂深處的躍動，卻說不出那種感覺究竟是什么，只是覺得……似乎很悲傷。

    記憶在一瞬間把他抓緊，那是他成為獸靈行者的時刻。

    他在冰雪之地弗雷爾卓德的祭壇上盤膝而坐，眼眸靜閉，盡管厚重的毛皮包裹身體，但刺骨的寒風(fēng)一打即透。

    可他巋然不動，呼吸吐納間，好像已經(jīng)將身心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時候到了，烏迪爾?！眲C冽的北風(fēng)吹來祭司模糊的輕語。

    弗雷爾卓德冬半年的暴雪季已經(jīng)從眼前消散不見，時間從他的身體兩旁瘋狂倒退，千百年……數(shù)萬年……這冰封大地展露出世人難以想象的生機，熱騰騰的濕氣從地面蒸起，巨大的喬木覆蓋遍野。然后，他看到遠古的獸靈從林間葉里悄然出現(xiàn)，聚集至他的身旁。

    他們在審視，目光或是好奇，或是疑惑，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會被接納，事實上每一任獸靈行者，都不曾確定過這件事。

    他們在交談，低語聲中辨不出情緒。

    一些獸靈搖首離開，一些則在猶豫，還有些在他的身旁踱步，似在打量，又似乎想用目光剖出他的斤兩。

    最終，留下五個形態(tài)模糊的獸靈浮在半空之中。

    “強大的獸靈行者啊，我將猛虎之威賜予汝身，愿你用利爪撕毀面前之?dāng)常　被㈧`在風(fēng)中清嘯，流入他的身體，虎頭之影，在烏迪爾的額頭上一閃而過。

    “勇敢的獸靈行者啊，我將神龜之韌賜予汝身，愿靈龜盾殼佑汝堅不可摧！”龜靈對他喃喃低吟，靈魄融入他的身體，堅韌的皮膚之上，如有硬甲加持。

    “睿智的獸靈行者啊，我將蠻熊之力賜予汝身，愿熊靈的咆哮永駐汝之心底！”熊靈咆哮，捶胸頓足，獸靈于空中消散，隨聲注入他堅實的臂膀。

    “堅毅的獸靈行者啊，我將火鳳之炎賜予汝身，愿凈化之火焚盡世間邪靈！”鳳靈鳴叫，繞烏迪爾展翅盤旋，消失在火光之中，在年輕的行者身旁燃燒著，久久不滅。

    烏迪爾把目光轉(zhuǎn)向最后一道獸靈，它最為特殊，也最為猶豫。妖狐之靈，它的目光掃過他，卻在閃爍不定。

    年輕的獸靈行者迫不及待地開口了：“遠古的妖狐之靈，愿您將妖靈之術(shù)賜予我身，助我守護這片動蕩的大地！”

    狐靈猶豫不語，良久，終于還是搖了搖頭，那聲音溫潤優(yōu)雅，似是發(fā)自嬌俏女子。“抱歉了，年輕的獸靈行者。狐靈之意，素不在戰(zhàn)場，不過是來那世間，尋得一份屬于自己的愛情?！?br/>
    然后那靈狐之影，消失在林間深處。

    記憶被毫無征兆地激亮，然后又不留痕跡地消失無蹤。面前狐耳女子早已安然閉目，頰上的清淚卻似乎流露出一種……未竟的遺憾。

    與那一天妖狐之靈給他的感受同樣，那是一種模糊，卻莫名悲傷的感觸。

    這是那個自小立志守護自然的少年之魂，和體內(nèi)不羈的四道獸靈都無法理解的奇異感覺，然而籠罩心頭的那一分狂暴，卻莫名其妙地?zé)熛粕ⅰ?br/>
    停在半空的手掌收住剛猛的攻勢，頓住了，然后緩緩落下。

    似是也感到了壓迫感的消失不見，那九尾狐貍疑惑地睜開那雙大眼睛，心中仍然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向烏迪爾。

    “說說你的來意?！睗饷贾拢瑱M著一雙犀利的眼。

    盡管如此，還是令阿貍喜出望外。

    ……

    “辛德拉……”

    烏迪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坐在地上，口中低喃著那暗黑元首的名字。

    剛剛?cè)计鸬臓I火在黑夜中跳動著，把火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形狀頗為怪異地延伸開。

    那在他良久沉睡之中所看到的噩夢般的圖景――那座懸浮在半空中向這平靜的大地供給源源不斷的黑暗之力的浮空宮殿，原來正是那神秘魔女所為。

    “黑暗將統(tǒng)治艾歐尼亞。”烏迪爾坐在地上，雙目有些失神地盯著那團營火，喃喃說著，破爛衣袍的下擺吞沒在身下的一片雜草里?！斑@是我們在夢里看到的情景。”話末，他抬起頭看著這個冒著危險來找自己的來客。

    烏迪爾說話時總喜歡復(fù)指自己，這種奇怪的表述方式似乎將他和體內(nèi)寄宿的野獸之靈一起代表了。

    “他不會讓那發(fā)生的。”阿貍抱著雙腿，低聲說道，溫柔的聲響打破了夜晚的靜寂。

    “你說那個魔法師？”

    “嗯……”阿貍低下頭，不可置否地答道，又趕緊轉(zhuǎn)移了話題，“所有人都在艾歐尼亞城奮戰(zhàn)，烏迪爾。諾克薩斯已經(jīng)兵臨城下了。他們需要你的四神之力。如果那里失陷，一切就都完了?！?br/>
    “可你打算如何進城去？小狐貍。我們要如何突破諾克薩斯的層層包圍，才能進入城內(nèi)？”

    阿貍搖搖腦袋，這個問題她自己也沒有考慮過。

    烏迪爾不禁笑了起來，其實他更加關(guān)心的，是這九尾妖狐體內(nèi)那道隱晦的氣息，如果剛剛她所言皆是屬實，那應(yīng)是辛德拉的氣息。

    這讓他禁不住懷疑，可身為獸靈行者的他，對獸類的情緒又十分感同身受，那感覺不會有錯的。她并沒有騙他。

    一道氣息讓剛剛稍有平復(fù)的烏迪爾再度全身緊繃起來，與那氣息同時出現(xiàn)的，是一聲銳利的弦驚！

    “小心！”烏迪爾大喊著暴起，虎形迅捷，便是將阿貍推開，剛剛還盤膝坐在地上的烏迪爾已經(jīng)站了起來，速度快得有如一道閃電。健碩的胳臂扛住倒下的樹干，撐開一片安全的空間來。

    信手一抓，將腰側(cè)螺旋飛過的箭矢緊緊捏在手里，蠻力之大直將旋轉(zhuǎn)的飛箭停了下來。烏迪爾低吼著，洶涌的獸意在胸中奔騰起來，肩上沉重的樹干被他肌肉脹鼓鼓的手臂奮力一推，便推到一邊去。

    轟的一聲落在地上，揚起紛紛塵土。

    “誰？”

    樹后的偷襲者緩緩現(xiàn)出身形，他的面孔被一張長弓的截面一分為二，鼻翼延伸下來的曲線與一只反射火光的箭頭結(jié)成一點，握在長弓上的手臂堅實有力，布滿深紫色的神秘紋身。

    這氣息，黑暗之中帶著一種古老的腐朽氣息?！笆切恋吕淖吖?？”黑夜里烏迪爾發(fā)語低沉地開口了。

    而阿貍，早已呆愣在了原地，良久，口中才緩緩?fù)鲁鲆粋€名字：

    “韋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