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無路到最后一步，楚鶯找到了尤萍。

    中州這么多人，沒人可以幫到楚鶯，她需要護(hù)照跟機(jī)票，這是人盡皆知的，尤萍自然也知道。

    終于又輪到了她在楚鶯面前趾高氣昂的這一天。

    尤萍左腿搭在右腿膝蓋上，高跟鞋翹著，鞋尖很尖銳，朝著楚鶯的方向，像是要刺破她的喉嚨，這一幕她幻想很多次了。

    「這時(shí)候知道找上我了？」尤萍面孔還是刻薄的，「讓你那個(gè)姓談的逼我的時(shí)候，怎么不想到今天，怎么，宋太太的美夢碎了？」

    這些羞辱楚鶯統(tǒng)統(tǒng)接受，她求助了太多人，包括談概，可宋家什么路都堵死了，談概官司纏身，被舉報(bào)非法經(jīng)營，正被帶走徹查。

    楚鶯瘦了許多，低聲下氣，「可不可以幫我辦護(hù)照，我需要出國?！?br/>
    「你是不是求錯(cuò)人了？」

    尤萍早料到了她會有今天，所以每天都在等待，等到了，這口氣終于順了，「我巴不得看你落魄，你覺得我會冒著得罪宋家的風(fēng)險(xiǎn)去幫你？」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钩L說這話時(shí)很堅(jiān)定，她不要臉了，不要尊嚴(yán)了，只想要去找宋斂，「這次你幫了我，我們的事，我會帶到棺材里?！?br/>
    「你就算現(xiàn)在說出來又怎么樣？」

    尤萍太了解當(dāng)下的情形了，「你現(xiàn)在出去說你是我的女兒，有人信嗎？他們只會覺得你瘋了。」

    「我不會讓人知道是你幫我的?！?br/>
    楚鶯好似要落淚了，除了這條路，她不知道要怎么走了，「我求你?！?br/>
    「我真是弄不明白，你怎么會是我的女兒？」尤萍的尖銳刺著楚鶯的心臟，「你又不是第一次結(jié)婚，你跟宋斂真有那么深的感情？要是沖著宋太太這個(gè)位置去的，那我勸你趁早清醒點(diǎn)，宋斂姓宋一天，你們就一天沒可能?！?br/>
    「我只是想見他，知道他怎么樣了?！?br/>
    楚鶯的訴求就是這么簡單，但為了這個(gè)簡單的訴求，她可以求尤萍，求宋父，甚至跑去求那個(gè)最不待見她的老太太，可最后，所有人都將她拒之門外，只因她的身份與過往。

    尤萍瞧不起她懦弱的眼淚，「那我就可以告訴你，宋斂很不好，他不跟你離婚，他舅舅就不會放他出來，就是這么簡單，他又不是他們家里第一個(gè)情種了，他們對付他的招術(shù)，也多得很?！?br/>
    楚鶯的眼淚僵在眼下，她以為最起碼，宋斂不會被傷害。

    「你不是想要護(hù)照機(jī)票嗎？」尤萍給她指了一條明路，「那個(gè)季乾不是喜歡你嗎？你去陪他睡兩次，讓他睡舒服了，他興許愿意幫幫你，這種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楚鶯的眼神變了，成了憎恨的，尤萍卻愈發(fā)盡興，「這樣正好可以考驗(yàn)一下，宋斂究竟是喜歡你這個(gè)人，還是貪欲，一舉兩得?！?br/>
    緊握著杯子，楚鶯的手臂在顫抖，腳底板刷涼，喉嚨像是堵著一口熱血，腥甜的，咸澀的，一用力就會吐出來。

    她驀然站起來，拿著杯子的手猛敲了桌子幾下，沒忍住崩潰大喊，帶著眼淚與絕望，「你是我媽媽，你是我媽媽你知道嗎？！」

    嘶啞的、瀕臨絕望的。

    天底下沒有一個(gè)母親會讓自己的女兒去獻(xiàn)身。

    楚鶯的心臟好像被挖出去，在滾水里燙了一圈，皮開肉綻又塞回來，燙得她渾身血液都熱了，「你沒疼過我，沒愛過我，拋棄我瞧不起我，我都沒關(guān)系，可這次我只求你幫我……只一次。」

    這些話脫了口，她緊繃的弦也斷了，滑跪在地上，拉著尤萍的衣角，擺出了求人的姿態(tài)。

    但這些都沒讓尤萍心軟半分。

    她甩開楚鶯的手，走之前只丟給她一句「真是活該」。

    *

    得知楚鶯從酒店跑了出去，季乾丟下手上的事就去找人。

    隔著玻璃，看到楚鶯坐在地上，掌心被杯子碎片扎傷，滿手鮮血流出，他忍無可忍回身踹了助理一腳，「讓你看好人，你就是這么看的？！」

    顧不上聽他解釋。

    季乾沖進(jìn)去，地板上落了楚鶯的血，她木然地坐著，對自己身上的傷好像毫不知情，睫毛緩慢地一垂一掀，陷入了自我的折磨中。

    這一幕讓季乾想起那天在俱樂部樓下等宋斂的楚鶯，每次看到她這一面，都會狠狠觸動(dòng)到他。

    「起來?！?br/>
    季乾伸出手，楚鶯卻沒搭上去，他嘆了口氣，彎腰去抱她，楚鶯反應(yīng)很大將人推開，她臉上也有血，像是瓷白的玉器有了裂縫，季乾想要修復(fù)，卻被她拒絕，「滾開，別碰我?！?br/>
    「我不碰你，你等宋斂來嗎？」季乾不想要這么殘忍的，是她逼他，「他自身難保?！?br/>
    楚鶯狠狠瞪他，她憎恨每一個(gè)毀了她跟宋斂婚姻的人，包括這個(gè)假惺惺像是要給她關(guān)照，在她最困難的時(shí)刻拉她一把的人。

    「我說滾開?！?br/>
    這次季乾不跟她廢話了，強(qiáng)硬地去摟她的腰，勾著她的腿，想要將她抱起來，楚鶯卻順勢拽住他的領(lǐng)口，「你能幫我弄來護(hù)照跟機(jī)票嗎？」

    眼下早已不是一張機(jī)票這么簡單的事，是幫了她，就是跟宋家為敵。

    「別說我會不會去冒這個(gè)風(fēng)險(xiǎn)，就算我會，我為什么要幫你跟宋斂？」季乾的私心是寫在臉上的，但看著楚鶯倔強(qiáng)的面孔，他又軟了心臟，「這樣，你跟我回去，先把手上的傷處理了，我就考慮考慮。」

    這樣說，楚鶯才不再跟他僵持著。

    在回去的路上，她的血還在流，季乾車上沒有可以暫時(shí)包扎止血的，他便解下自己的領(lǐng)帶，簡單裹了兩圈，領(lǐng)帶上沾了楚鶯的血，色彩更為濃烈了。

    季乾小心翼翼，楚鶯不為所動(dòng)，一聲不吭。

    他問她，「你這趟出來見誰了？」

    她不說。

    「沒有人會幫你的，你省下這份力氣，對自己好。」.

    楚鶯像是認(rèn)清了現(xiàn)實(shí)，但還懷抱希望，她是舉著火把在森林中前進(jìn)的人，哪怕前途灰暗，布滿荊棘，可只要宋斂在終點(diǎn)，就算遍體鱗傷，她也要往前走。

    車子到了酒店，季乾帶著她進(jìn)去，想要去握她的手，卻被躲開，她兀自往前，他在后。

    路過酒店前臺時(shí)，工作人員叫住她，「楚小姐。」

    楚鶯駐足，神色遲鈍。

    「有位先生找你，已經(jīng)等你很久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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