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56）

    ［上］

    等到頭上的布口袋被摘掉時，太陽已經(jīng)很正了。

    車子還在朝著村子里行駛，聽四下的口音已經(jīng)是大同地界了。

    車上一個司機四名“綁匪”，一路上有說有笑，各自操著互相勉強能聽懂的地方方言，氣氛倒不是很緊張，可見暫時沒有撕票的打算。唐釗不在車上，這讓唐豆豆有點不安。可恨的是宋九就翹著腿撐著下巴坐在對面叼著煙打量她。

    “我哥呢？”

    “另一輛車上?！?br/>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想邀請你們來我家陪陪我。好歹朋友一場?！彼尉虐严銦熑〕鰜頁垡粨蹮熁?，輕輕吐一個煙圈，拿手指戳著玩，“成天價手術(shù)吃藥做化療，怪他媽疼的，身邊也沒個人可以說說，真寂寞?！?br/>
    唐豆豆心里有點不是滋味：“這些不都是你的朋友？”

    “他們不是朋友?！彼尉耪f，“是交情?！?br/>
    “……你家里人呢？”

    “我老子早就死在號子里了，大哥還在蹲大獄，老二當(dāng)年也陷在井下沒出來，老三跟家里鬧翻不回來了，前年老四老五老八開車在高速上出了事，老四老五當(dāng)場沒了，老八瘸了，老六反正打小就小兒麻痹，現(xiàn)在還是那樣，就老七和我還算健全……不對，這會兒我也成這樣了，就剩老七一個了，現(xiàn)在在外面打工養(yǎng)活老婆娃娃呢?！?br/>
    “表舅媽呢？”就是宋九的媽。

    宋九半天沒說話：“你一會兒就見到了。”

    車子停在一間獨立在村外的老院子門前，唐豆豆看到秦零已經(jīng)被“押”在石獅子旁了。宋九下車給十幾個兄弟散煙分錢，說“辛苦了各位，下個星期我要還活著，鴻賓樓請大伙兒吃飯”。最后只留了三五個精壯的來“押解”唐家兄妹。

    “宋九，你這些人不行，信不信我三兩下全給你打倒？”唐豆豆危言聳聽。其實真能打倒嗎？未必。都是些道上混的，五大三粗的后生，要是像武俠里那樣文明過招唐豆豆也許不怵，但打群架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

    “知道你會功夫，”宋九沒所謂地說，“不過這都到家門口了，真不打算進去坐坐？”

    唐豆豆和唐釗面面相覷。家里還有長輩在，按禮貌是該進去坐坐。

    “這樣吧，你們陪我一天，我現(xiàn)在就讓人幫你們?nèi)フ胰?。?br/>
    兩人心里一動：“可是，你找不到的?！?br/>
    “我是地頭蛇還是你們是地頭蛇？”

    不等他們往下說，大門里突然傳出來一個女人的尖叫。宋九奪門而入，唐豆豆和唐釗對視一眼跟上。

    只見院子里掛了一圈黃幡，黃幡上有紅油漆的鬼畫符，中央用紅磚壘起一堆篝火，篝火上搭著幾根竹竿，上面穿著幾塊動物骨頭，被火烤得嗶啵作響。一名身穿道袍的老農(nóng)民正圍著篝火神神叨叨地跳著舞，零星的幾根白發(fā)繞過禿掉的頂瓢在腦后綰成個小鬏鬏，嘴巴里還吆五喝六振振有詞。

    門道的簾子前面擺著一張?zhí)珟熞危巫永镒晃皇菹縻俱驳睦蠇D人，面孔幾乎是陌生的，但唐豆豆還是從她的眉眼里分辨出一絲熟悉的感覺——宋九的母親，當(dāng)年也是十里八鄉(xiāng)一枝花來著痣障[重生]。

    她腳下打翻了一盆紅色的液體，聞起來不是雞血就是狗血。而她的目光正驚恐萬狀地落在地上的那一攤血跡，剛才的尖叫似乎就是由此而生。

    “怎么了？”宋九趕緊跑去扶住顫抖的母親，瞪了一眼還在“跳大神”的“道長”。

    “我看到了，看到了……”宋母神志不清，念念有詞。

    “看到什么了？”

    “那東西里住的邪祟……是個青面獠牙的惡鬼……它要吃掉我家九小……?。∥壹揖判　判⊙饽：?br/>
    “媽，你好好看看，我在這兒呢?！?br/>
    “九小……九小快跑啊，別被它纏上……你哥哥們都已經(jīng)被它給害死了……”

    宋九咳一口痰，朝那裝神弄鬼的老道“哎”了幾聲，終于把他從神神叨叨的狀態(tài)里喚醒，才說：“回去吧，今兒沒你事兒了?！?br/>
    “九小啊，貧道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你的災(zāi)劫，就在這兩……”

    “快jb滾，再廢話今天沒工錢?！?br/>
    道長于是嘆一口氣，收拾了法器箱準(zhǔn)備走，一回身看到唐家兄妹二人，不由得變了變表情，看得出來他想跟宋九打聽兩人來歷來著，又沒敢。最后帶著滿臉的狐疑離開，一步三回頭，觀察唐豆豆的時間尤其長。

    外面風(fēng)大，宋九親自把老太太往屋里扶。唐釗上前搭一把手，順便問：“你們家還信這些？”

    “我媽信?！彼尉耪f，“自從那年煤礦出了事，我媽就開始變得有些敏感，后來家里人相繼出事，我媽就更不對了，不知道聽什么人攛掇開始天南海北請算命的來，這個是說法最靈的。想當(dāng)年我們家煤礦正兒八經(jīng)每年按照國家規(guī)制排查安全隱患，做的是良心生意，那次特大透水事故按理說是不應(yīng)該發(fā)生的?？墒羌热话l(fā)生了，肯定有它的理由，盡管現(xiàn)場調(diào)查不出任何結(jié)果，事先也沒任何征兆……”

    幾個人進了屋，將宋母安頓在東屋的躺椅上，禮貌地喊了幾聲“表舅媽”，發(fā)現(xiàn)她目光空洞，似乎已經(jīng)不認(rèn)人了，才沿著炕邊一排靠好，宋九叫自己小弟去燒水泡茶，自己又非常深沉地點上一根煙，繼續(xù)講述：“這個道士叫劉卦天，號稱天下第一風(fēng)水命理師。我媽大價錢請他過來，常年就讓他住在家里，好吃好喝供奉上。他一來就問，我們家開礦以來都在哪里破過土，然后掐指一算說，這都是生死報應(yīng)，天道輪回。”

    “什么意思？”唐豆豆不解。

    “他說我們常年大范圍動土，刨了不少人的祖墳還算小事，說不定什么時候就驚動了什么牛鬼蛇神?！?br/>
    “扯呢?！碧贫苟拐f，“我們家破土不比你們家多？也沒見什么報應(yīng)?！?br/>
    “這話可不能說。”宋九壓低聲音湊近她，“萬一是時候未到呢？唐紀(jì)元這不就失蹤了么？接下來也許……”

    “呸?！碧贫苟冠s緊搡開他，“晦氣?！?br/>
    宋九笑得幾分陰鷙，唐豆豆感覺他是被絕望折磨得有些變態(tài)了，但他看起來卻還有些滿不在乎。搞不懂身患絕癥是一種怎么樣的心情。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信?！彼尉蓬D了頓又說，“可是劉卦天說的真的很準(zhǔn)，由不得我不信。他說我們家有人在大約十年前從礦底下挖出來一件神物私藏了，那東西是太歲的，動不得，所以我們家就開始陸續(xù)遭殃了。后來我們果然從二哥的遺物里翻出一件稀罕的寶貝，二嫂說那是他某年下礦帶回來的，偷偷藏在自家保險柜里等著當(dāng)傳家寶呢情敵每天都在搶我的戲?！?br/>
    宋九說著從兜里摸出一個布包，布包裹得不嚴(yán)實，一抖就開，露出里面玩意兒紅色的一角：“喏，就是這個玩意兒。”

    唐豆豆和唐釗眼前一亮，只覺得里面那東西的成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拿起來一看果然，又是一枚玉簡。

    為什么說“又是”呢？算上省博失竊的那枚，這已經(jīng)是唐豆豆見過的第四枚了。只是每一枚都真假難辨。還不等唐豆豆取出隨身攜帶的偏光儀，瞳外膜系統(tǒng)就已經(jīng)自動識別出這一枚上面的光學(xué)文字。竟然也有字，而且跟她的那枚以及秦零家里那枚上面的字都不一樣。瞳外膜系統(tǒng)自行匹配了一會兒，告訴她沒有在《息子譯字》里查到對應(yīng)的漢譯。

    假設(shè)這三枚都是真的，且互相之間存在某些關(guān)聯(lián)，那有一點實在無法解釋，就是為什么《息子譯字》里查不到這些“銘文”？難道說《息子譯字》并不是一本收納了該族語言所有文字的大字典？還是說他們根本就猜錯了，《息子譯字》與玉簡壓根兒就沒有關(guān)系？

    “劉卦天說，這東西就是禍根，要想斷絕我們家的橫禍，就必須把它哪兒來的還回哪兒去，并且要貢獻東西求太歲爺爺寬恕?！彼尉培芤豢跓煟斑@就是我去河曲的真實原因?！?br/>
    “你是說，這東西是在河曲發(fā)現(xiàn)的？”唐豆豆道，“你們家河曲的煤礦？”

    “沒錯?！?br/>
    “那你為什么沒把它放回去？”唐釗問。

    “因為找不到地方?！彼尉耪f，“礦井塌了，老二死了，誰都不知道這東西具體是從哪里挖出來的。況且……”撇嘴笑笑，“就算還回去老子也活不成了，不在這一時半會兒。等我死了以后，讓老七去找吧?！?br/>
    “也許我們可以幫你?！碧贫苟拐f。

    宋九挑眼看她。

    “你去河曲的時候，有沒有碰到一群考古隊的？”

    “是聽說有人在附近村子里搞勘探。”宋九仔細(xì)回憶，“但他們是在另一個山頭活動，不相干啊?！?br/>
    “未必不相干。也許他們搞錯了，也許你搞錯了，也許那片遺址范圍很大，跨越兩座山頭，也許你們要找的就是同一個地方?！碧贫苟挂舱f不清自己心里為什么如此篤定，“巧的是，我們要去的也是那里，綁架我?guī)煾傅娜艘サ目峙乱彩悄莻€地方。所以宋九，你要是信得過，就把這玩意兒交給我們，我們替你去探探?！?br/>
    “你可別是騙我放你們走，然后去找那老不死的唐紀(jì)元?！?br/>
    “青梅竹馬之間的信任呢？”

    “青梅竹馬？”宋九玩味地笑笑。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倒也不避諱，直接接通。由于屋子里太過安靜，幾乎所有人都聽得到聽筒里的聲音。好像是他的醫(yī)生在催促他趕緊回醫(yī)院做檢查。

    掛掉以后，唐釗問：“你該不會是從醫(yī)院跑出來的吧？”

    “你猜對了?！?br/>
    “做什么檢查？”

    “術(shù)前檢查。”

    “要做手術(shù)？”

    “原定今天?！彼尉啪従?fù)聼?，“聽說風(fēng)險很大，臨陣脫逃了?！?br/>
    “手術(shù)還是要做的?！碧贫苟拐f。

    “你們陪我啊。”

    “……”

    “你們陪我，我就把這塊紅石頭交給你們處置重生之網(wǎng)紅上位攻略。”宋九一副洞悉兩人心事的模樣，“你們好像很想得到它的樣子……”

    不置可否。

    宋九干脆拿了紙筆來桌上寫字——遺囑，我死后，將紅石頭贈與唐豆豆所有……

    唐豆豆奪了筆說：“別這樣，往好處想?！?br/>
    “往好處想，如果我能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就親自跟你們?nèi)ヌ诫U怎么樣？反正命是撿來的?！?br/>
    “可以啊。所以你要好好的?！?br/>
    宋九看看她按著自己的手，大約是感到了一點溫度，由衷地笑笑：“那你們倆石頭剪刀布吧，贏的陪我，輸?shù)呐阄覌??！?br/>
    兩人想了想，照做。唐豆豆贏了，宋九歪歪頭卻說：“還是輸?shù)娜伺阄胰グ??！?br/>
    “為什么？”

    “怕我忍不住在女孩子面前哭。”宋九彈彈唐豆豆腦門兒說，“那樣的話我在小豆子妹妹心里的高大形象就崩塌了?！?br/>
    “你在我心里本來就不高大啊……”

    ******

    臨別向宋九要回了手機，宋九倒也爽快，只是手機已經(jīng)摔壞了，開不了機。唐釗的干脆就已經(jīng)丟了。

    唐釗偷偷跟唐豆豆耳語兩句，叫她有情況自己先跑。原來他放心兩人分開行動，是不想拖累她見機行事。

    其實這件事情原本還可以這么辦，就是偷走宋九手里的玉簡逃之夭夭。但是想來想去，師父的下落恐怕不是想找就找得到的。言靈他們得到了她的筆記本，下一步的目的地恐怕會和他們不謀而合。何況宋九現(xiàn)在情況特殊，來跟他硬的不仗義。

    玉簡……真的是犯太歲的東西嗎？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想到這里不由得掏出自己的玉簡來，第無數(shù)次端詳。

    不管怎么說，行一善積一德，宋九手術(shù)無非今明兩天，期間她就幫他好好照顧他的母親，沒什么為難的。宋母的神智看起來實在不大好，可以一整個下午坐在那里盯著老相冊的一頁一動不動，也沒問她是誰，也沒再發(fā)作哭鬧。

    有個老婆子負(fù)責(zé)給宋母做飯，所以唐豆豆其實沒什么事可做，于是一整個下午坐在宋母對面修手機。

    傍晚的時候那個劉卦天又來過一回，燒了個符泡水給宋母喝。唐豆豆冷眼看著，也不好當(dāng)面戳穿這江湖騙子的把戲。他卻時不時拿怪異的眼神來瞟她，弄得唐豆豆心里有點發(fā)毛。更可恨的是他好像還偷偷在宋母耳邊說她的壞話，以致宋母第一次正眼瞧她，目光里就帶著驚恐。

    還好直到他離開，也沒橫生什么枝節(jié)。

    老房子總有一些陰暗潮濕的角落，估計幾十年都照不到陽光，一入夜就總能聽到一些鼠蟻啃朽木的怪響，加上窗簾上時不時出現(xiàn)的不明黑影，陰森森的還蠻恐怖。

    終于捱到宋母打瞌睡，那老婆子幫忙把人抱到床上，就下工回屋休息了。她說往日都是九小陪他母親的，今晚理所當(dāng)然就由唐豆豆代替。宋母倒是很配合，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唐豆豆白天留心到門道里有個座機，半夜溜出去給老孟打了個電話。他們果然已經(jīng)到河曲了，準(zhǔn)備天亮往山里進發(fā)。老孟問他們兩個跑哪里去了，說好了縣城會和，怎么都聯(lián)系不上。唐豆豆說有些急事要處理，一兩天直接到地圖上指示的山頭去會和從善。

    對話很簡單，也很倉促，都忘了提醒他們提防手腕上有紋身的人。

    掛掉以后又猶豫著撥通了秦零的號碼，那邊傳來已關(guān)機的提示音。大概他還沒從2323回來，以致這個世界的手機已經(jīng)電量耗盡了。

    在這期間她就已經(jīng)嗅到了一股煙熏味兒，等到擱下電話回身看時，里屋的門縫里已經(jīng)逸出了一圈濃煙。

    著火了？灶臺火星子跳到被子上了？

    唐豆豆的第一反應(yīng)是推門救人，卻發(fā)現(xiàn)宋母已經(jīng)不在床上了。

    再去推門窗，發(fā)現(xiàn)竟然……被鎖死了。

    ［下］

    里屋著著大火，被褥被扔了一地，上面還灑著酒，顯然是人為的?？墒撬文赶惹懊髅骶吞稍诖采?，要想出去必然會經(jīng)過她所在的門道，她不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

    正這樣想著，就聽到身后有腳步靠近。猛一回頭，就看到宋母手里拎著一桶液體朝自己身上潑來，閃身一躲，還是被潑濕了一半。

    火舌瞬間沿著褲腳攀了上來，小腿皮膚一陣灼痛。唐豆豆不敢相信地奪下宋母手里的打火機，她卻好像突然受了刺激一樣拼命來撲唐豆豆，口里狂躁地喊著“燒死你這個災(zāi)星！你休想來索我九小的命！”

    災(zāi)星？索命？明白了，一定是那劉卦天從中作梗。

    拖著宋母翻上炕頭，穿過最旺的一片火場，才發(fā)現(xiàn)窗戶都已經(jīng)被釘死了。勉強砸碎了玻璃，才發(fā)現(xiàn)窗格子太小人鉆不出去，大量涌入的新鮮空氣反而助長了室內(nèi)的火焰。

    沒辦法，只得又拖著宋母翻下炕去，跑到火勢較小的門道避難。然而濃煙已經(jīng)擴散到這里，她漸漸感到呼吸困難……

    撐著最后的一點力氣，一下一下去撞門，還要隨時對付提著桌子腿來打自己的宋母。

    真他媽是飛來橫禍。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房門突然從外面被人踹開。一雙大手穩(wěn)穩(wěn)接住她昏沉的身子，打橫抱起飛快地跑出院子。涼風(fēng)吹過，新鮮空氣撲鼻而來，險些讓她有醉氧的錯覺。

    “解構(gòu)槍呢？”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乍一聽來波瀾不興，細(xì)細(xì)品來卻帶著幾分關(guān)切和幾分責(zé)備，莫名讓人鼻子一酸。

    “秦零……”唐豆豆說，“快，屋里還有一個人。”

    秦零頓了頓，將她放在地上，再回來時背上背著已經(jīng)昏迷的宋母。唐豆豆翻身起來給她掐人中，秦零又問：“解構(gòu)槍呢？怎么不知道拿出來破門破窗？”

    “那什么……先前遭人綁架，被綁匪當(dāng)鐵棍兒拿去撬車輪了，撬完好像就隨手扔路邊了……”

    秦零不說話。

    “那什么，我沒敢告他們這玩意兒的真實功用，怕被壞人利用……”怎么感覺自己有點怯生生的……

    秦零還是沒說話，只是湊過來跟她頭貼頭。唐豆豆感覺到大腦里出現(xiàn)一個怪異的信號，似乎是有什么力量在向她發(fā)出連接請求，她想，這是什么情況？

    “怎么不同意？”秦零問。

    “?。磕惆l(fā)出的?。俊?br/>
    “不然還有誰？”

    “哦……”唐豆豆懵懂地下了“同意”的大腦指令快穿之反派的主角攻略史。下完才意識到不對，然而已經(jīng)追悔莫及。

    秦零閉眼一會兒，突然蹙眉看她：“解構(gòu)槍是在你哥手里被搶的？”

    “啊……嗯……”唐豆豆百口莫辯，“就是……那什么，我不是會功夫嘛，我哥他弱雞一個，我就想說先讓他帶著防身……”

    “唐豆豆，你很喜歡當(dāng)紅娘嗎？”

    “嗯？”

    “你把我的東西私自送給別的男人，是想撮合我和他好嗎？”

    “我靠……你想什么呢？”

    “你哥確實長得比你好一些?！?br/>
    “你敢打他主意試試！”

    “怎么樣？”

    “我?guī)煾笓纤滥?！?br/>
    秦零面無表情白她一眼：“這老太婆誰啊？要不要送她去醫(yī)院？”

    “對對對，要要要，快快快……”唐豆豆一溜煙爬起來，手忙腳亂把半昏半醒滿口囈語的宋母扶到秦零背上，突然發(fā)現(xiàn)秦零滿身血污，不由得愕然。

    愕然的功夫里，秦零已經(jīng)拔腿跑了出去。唐豆豆趕緊追上去問他：“你身上的血是你的嗎？”

    “有我的，也有別人的。”

    “怎么回事？”

    “說來話長。”

    “你還好嗎？要不換我來背？”

    “沒事。”

    “真的還好嗎？傷到哪里了？我看看……”

    秦零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膀子上亂摸的手，突然站住腳，認(rèn)真望向她，好半天，輕輕拉進懷里：“都是小傷，死不了的。還能回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里還有這樣的你在，就什么都還好?！?br/>
    為什么感覺他的語氣他的身體，都透露出一種……略帶疲憊的依戀？唐豆豆的心口怦然躍動，久久難平，只怕那頻率和振幅都已經(jīng)傳導(dǎo)到他的身體里去了。雖然不太明白這算是什么樣一個情況，但總覺得這個時候她不該動，也不用說話?？墒?，她遲疑再三，還是覺得該說點啥：“那個什么，秦零……”

    “嗯？”

    “你這樣……我快親到我表舅媽了……”

    秦零松開手，這才想起背上還背著個人，啞然失笑，繼續(xù)往公路方向跑。這一次卻再沒松開攥著她手的手。

    唐豆豆也居然心安理得地沒有掙開。

    公路邊居然沒有停著秦零的車，這讓唐豆豆感到有些意外，于是問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說是感應(yīng)，你信嗎？”

    “廢話不信?！?br/>
    “但這是事實?！鼻亓阈πΓ统鍪謾C撥了個號碼，叫對方立即聯(lián)系輛車跟蹤手機定位來接人。掛掉電話正好有一輛大貨車從對面駛來，秦零掏出一沓紅票子攔下，抬人上車。

    ……這才是搭車的正確姿勢好嗎？只不過這樣做有個隱患，“萬一司機動了歪心殺人劫財怎么辦？”

    “你不是會武功嗎？”秦零懶得理他，“有我做后盾，你打一個小青年，打不打得過？”

    “那應(yīng)該沒問題媚妝嬈?！?br/>
    秦零上車跟小哥商量了報酬，叫他開車往市里去。唐豆豆一聽，趕緊說了個醫(yī)院的名稱，就是宋九做手術(shù)的那一家。反正要去市里，不如正好去看看那邊的情況。

    秦零終于得空問她這些天發(fā)生的事情，問完就閉上眼，唐豆豆還當(dāng)他累得睡著了，他卻說，你講，我調(diào)出你的瞳外膜系統(tǒng)記錄快進著看看，配合起來就能知道個大概。

    唐豆豆挑重點講完，本以為他會先問宋家意外得來的那枚玉簡的事情，不料他張口卻說：“這是*?！?br/>
    “什么*？”

    “火燒起來以后，門窗被釘死，你呼救也沒人前來，脫險以后院子里一個人都沒有看到，不覺得很奇怪嗎？”

    “覺得?！碧贫苟拐f，“不過說實話，剛才你突然出現(xiàn)，我一下子給分心了，就沒注意到這些……”

    “你這是……在變相跟我表白嗎？”

    “……滾犢子?！碧贫苟箰佬叱膳?，“你繼續(xù)分析。”

    “我來的時候順便瞥了一眼，看到院子里的窖房大門洞開，門口地上有很新的物件拖動痕跡，大概是失竊了。照你的說法，宋家曾經(jīng)家財萬貫，難說現(xiàn)在還有幾分幾兩。假如還有不少，說不定早就被人盯上了?！鼻亓阌弥戈P(guān)節(jié)刮刮下巴，作思考狀，卻被唐豆豆看到他手掌心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不流了，肉卻很夸張地外翻出來，她剛要一驚一乍，卻聽他又繼續(xù)分析，“劉卦天傍晚跟宋夫人說的話，看嘴型有‘索命’兩個字。所以始作俑者八成就是他了?！?br/>
    “你這手……”唐豆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又不敢直接翻過來去看。

    秦零低頭看一眼，卻全然不當(dāng)回事：“你注意力能不能集中一點？”

    “你真的沒事吧？”

    “你要一定覺得我有什么事，那你來救治我啊?！?br/>
    “怎么救治？”

    “隨便，你覺得應(yīng)該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比方說包扎、止血、心肺復(fù)蘇、人工呼吸……什么的?！?br/>
    “好樣的秦零。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流氓。”

    “做不來，就別廢話，聽我講?！?br/>
    “聽著呢?！?br/>
    “劉卦天和伺候宋夫人的老婆子估計早就串通好了，殺人越貨，事后推脫。反正宋夫人是個瘋的，宋九也未必能活著。你來的估計趕巧，正好給他們背黑鍋?！?br/>
    “如果我死了，就是死無對證；如果我活著……也沒人給我作證?！?br/>
    “沒錯?！?br/>
    到達醫(yī)院已經(jīng)是凌晨，因為唐釗手里沒有電話，他們只得先安頓宋母住院，才跑去打聽宋九在哪。最后是在手術(shù)室外的走廊里找到了唐釗，除了他還有幾個宋九的小兄弟在等候，手術(shù)室的燈還亮著，說明他還生死未卜。

    做手術(shù)的事情，他好像沒有通知家里人。不過他家里也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就一個上班的老七和殘疾的老八。他大概是想，告訴他們也沒什么意義。

    唐釗見了秦零，竟然不怎么意外，看來他已經(jīng)很習(xí)慣秦零的未來人身份了。倒是聽說了唐豆豆火里逃生的驚險遭遇后，他才顯出一些關(guān)心和后怕，問她有沒有傷到那里鬼醫(yī)冷妻的壓寨夫君。

    唐豆豆給他看了看已經(jīng)上過藥的小腿，說沒事的就燒傷了巴掌大一塊皮膚。

    “那也是破相了，以后嫁不出去怎么辦？”

    秦零接口：“我娶。”

    兩個人都愣了。秦零咳嗽一聲說：“學(xué)雷鋒做好事?！?br/>
    這時候手術(shù)室門突然開了，幾個穿白大褂的急急忙忙跑進跑出，有兄弟見狀不好，攔住一個打問，人家卻半點消息也不肯透漏。

    等到手術(shù)室的門再度關(guān)上時，秦零撐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突然說了句“不好”，就掏出手機不知道給什么人打電話，叫對方“趕緊找一個當(dāng)?shù)氐男赝饪拼蠓蜻^來，能主刀的”；又一通打給另一個人，吩咐“趕緊跟這家醫(yī)院的高層通氣?！?br/>
    過了不到三分鐘就有醫(yī)院領(lǐng)導(dǎo)模樣的人跑來中止了手術(shù)，手術(shù)室里的醫(yī)生全部一臉懵逼地被轟了出來，另外換了一批進去維持現(xiàn)狀。差不多一刻鐘后，就有一名外來的醫(yī)生一邊穿大褂一邊匆匆忙忙跑來，跟秦零打了聲招呼就鉆進手術(shù)室里去了。

    “我們算漏了兇手要連宋九一起殺人滅口?！鼻亓銓M臉疑惑的唐豆豆說。

    “可是，為什么呢？”

    “謀財害命?！?br/>
    “今晚的事情，他又沒有目睹?！?br/>
    “可是從你的描述來看，宋九是一個刨根問底的人。假如讓他知道了他母親被火燒死、家財又被洗劫一空，他會不會繼續(xù)相信這只是簡單延續(xù)的‘橫禍’？”

    唐豆豆搖頭：“他一定會盡全力去調(diào)查清楚?！?br/>
    “所以，主刀醫(yī)生恐怕早已經(jīng)被買通了。重病不治、搶救無效……今天這手術(shù)臺，他原本是下不來的?！?br/>
    “那現(xiàn)在呢？”

    “我已經(jīng)盡力去補救了。”秦零問她，“這個人，你想讓他好活嗎？”

    “當(dāng)然。他是我兒時的朋友，何況我和我哥虧欠他很多?！?br/>
    “知道了。”秦零點點頭，對她說，“我離開一會兒，盡量在手術(shù)結(jié)束前回來。等我?！?br/>
    “去哪兒？”

    “去補救?！?br/>
    “喂——”

    他匆匆繞過走廊轉(zhuǎn)角，不見了蹤影。

    氣氛有點緊張，大家都不說話。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手術(shù)終于結(jié)束了，而秦零也悄無聲息回到了唐豆豆身旁。

    所幸人是救回來了。大夫說，病人的病情完全沒有到手術(shù)的地步，本來保守治療就足夠了，也不知道哪個無良醫(yī)生對他危言聳聽，手術(shù)的時候還下錯了刀子，差點止不住血害他死掉。

    明白了。三人交換個眼神，紛紛向大夫道謝。

    體諒到宋九剛手術(shù)完不便轉(zhuǎn)院，他們把宋九和宋母挪到同一間病房，很快有一隊職業(yè)保鏢來到病房，里里外外站了一地，把留下陪侍的三兩個黑道小兄弟整得有點懵逼。不用問，又是秦零的杰作。

    “怎么樣？有時候交情遠比不過交易來得穩(wěn)固吧？”秦零說完，又朝那幾名小兄弟道，“我也不問你們當(dāng)中有誰是拿了人好處的叛徒了，反正這里不需要你們了，都先回去吧。”

    “你誰呀？九哥是他媽我們兄弟，憑什么你說回去就回去？”有人不滿修仙之步步高升[林清傳]。

    “不回去也行，你可以在門外守著?！鼻亓悴粸樗鶆?。那人要擼袖管，立即被保鏢按住，半點動彈不得。

    耍橫，誰橫得過他？最后的結(jié)局當(dāng)然是如他所愿，滿屋子只剩下“自己人”。秦零拿出一張紙箋交給剛才主刀的大夫，吩咐說：“用這些方法試試?！?br/>
    “這是……”大夫好像看不大明白。

    “儀器型號和藥物名稱。應(yīng)該都是21世紀(jì)有的，哪樣沒有你告訴我，我回頭給你找來?！?br/>
    “這些……肺癌還可以這么治嗎？從來沒有過先例啊，恐怕……”

    “現(xiàn)在沒有先例，將來是會有先例的?！鼻亓愕?，“你照辦就是了，我保證沒人會追究你的責(zé)任?！庇洲D(zhuǎn)向唐豆豆說，“照這個單子上寫的步驟治療，應(yīng)該不出半個月就可以痊愈?！?br/>
    “你該不會是回2323找來的治療方案吧？”唐豆豆輕聲問他。

    “賓果。”

    “你牛?！?br/>
    癌癥在2323年，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足為患了吧。

    唐釗也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該來說說我們的事情了?！鼻亓惆撮_手機，調(diào)出微信四人群，里面已經(jīng)被老孟發(fā)來的工地照片刷屏了，“他們已經(jīng)到達目的地了，那里據(jù)說已經(jīng)發(fā)掘出一片青銅時代祭祀遺址，還沒有發(fā)現(xiàn)關(guān)于血玉的線索?！?br/>
    “這里就是那幅局部地圖指示的地點嗎？”唐豆豆問，“那地圖剩下的部分怎么說？”

    “剩下的部分在這里?！鼻亓阍掚m這樣說，卻沒從手機里調(diào)圖片出來，而是站在那里不動了。

    唐釗等了兩秒，忍不住問：“在哪里？”

    唐豆豆有點不好意思，想說哥你別問了，他直接發(fā)送到我瞳外膜系統(tǒng)里了。

    “看出什么了嗎？”秦零問。

    “很抽象啊……”

    “你們在說什么？地圖在哪里？”唐釗還是一頭霧水。

    “在我們心里?！鼻亓惴浅Ｇ纷岬刂钢感乜?，似乎是有意要把唐釗排除在對話之外……很好，這很秦零，報復(fù)心很重。

    “別理他，哥，我畫給你看。”唐豆豆說完問護士借來紙筆，伏在窗臺上一筆一畫勾勒……不過……怎么這么難畫……怎么這么丑……這特么畫的什么玩意兒？

    “咦？”畫著畫著，她好像突然看出點端倪，趕忙招呼兩人圍上來，“你們看，這荒帷地圖的中心，是個女神的形象……但她的身形和腳下的圣光，像不像老孟發(fā)來的那個祭祀壇遺跡的外形？”

    “還真是……”唐釗歪頭觀察，“不過豆子，你到底是哪兒看來的？”

    “哥你先別糾結(jié)這個問題了……這古人畫圖一點立體感都沒有，把所有的東西都堆畫在女神四周，也看不出來這些有的沒的圖案是路線指引圖還是器物埋藏圖還是什么，也看不出來它們和祭祀壇之間是什么地理關(guān)系、還有具體方位和距離、以及怎么到達……”

    “這就是癥結(jié)所在?！鼻亓阏f。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我知道入口在哪。”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