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末沒有撒謊。
把初戀白月光具象化,的確是因為傅笙。
他能大概猜到她更容易接受哪種類型的聯(lián)姻對象,盡可能把自己塑造成那種類型。
不然談何接近她。
聽到這個理由,傅笙氣笑了。
有一件事他其實預(yù)判對了,如果不是他說他有白月光,她可能會不忍心禍害他。
但她也不至于蠢到,把裴氏集團現(xiàn)任總裁讓給傅詩晴那個對家!
頂多就是與他約法三章,盡量躲他。
免得不經(jīng)意間欺騙到了人家的感情。
而他有初戀白月光就不一樣了,
他們都愛而不得,是一路人,她不會太提防他。
他無論做什么,說什么,她都能當(dāng)成是浪子的戲碼,不需要走心,
必要時候走個腎,也可以當(dāng)做是成年人的調(diào)劑生活。
“上次我問你,還有沒有什么事情騙了我,你為什么不坦白?”
傅笙冷聲質(zhì)問。
裴行末心虛得眼尾微微下耷,“怕你生氣?!?br/>
“呵呵!”傅笙冷笑,“你自己乖乖坦白我可能沒那么生氣,但我是憑本事查到的——”
她氣得恨不得把他趕出房門。
“要不是我查到,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裴行末很想撒謊,說兩句討巧的話哄傅笙高興,但他不敢。
他只能實誠地點了一下頭,“……是?!?br/>
傅笙:“……”
更生氣了!
除去工作上的商業(yè)機密她實在不能告訴他,她就沒別的事情是瞞著他的!
他倒好,用一個壓根不存在的初戀白月光,騙了她那么久!
“出去自己反省一晚!”
傅笙氣沖沖抬手,手指指著房間門口。
裴行末順著她手指指的方向扭頭看去,欲哭無淚,
“笙笙,我知道錯了,我能留在這里反省嗎?”
傅笙翻了個白眼,“再討價還價,就不是出房間反省那么簡單了。”
裴行末秒認(rèn)慫。
以她的氣性,他糾纏得太過,她絕對會叫保鏢丟他出去。
“我出房間?!?br/>
撐著床沿站起來,他不忘撿起鍵盤,
“我出去外面繼續(xù)跪,跪到笙笙愿意原諒我為止。”
傅笙:“……”
就算他這么說,她也不會心疼他。
她氣沖沖扭頭,怕多看裴行末一眼,自己會氣爆炸。
道歉過,賣慘也賣了,一點作用都沒有,裴行末一步三回頭,企圖最后掙扎一下。
然而傅笙根本不看他,他裝得再可憐都沒用。
心底微嘆,裴行末在門口停住腳步,
“笙笙,這件事是我鬼迷心竅,自私地只考慮到自己,沒顧及到你的心情?!?br/>
“我一開始沒明說,是因為主觀感覺這件事不重要,有的時候甚至都忘了有這回事,后來不說,則是因為不敢說,是我不好?!?br/>
他躬身,致歉的語氣誠懇中摻雜了幾分失落,
“我由衷跟你道歉,并且承諾,不會再有下次了,希望你能原諒我?!?br/>
“最后,今晚早點睡,笙笙晚安?!?br/>
如果她因為生氣沒睡好,那他就罪過了。
說完,裴行末沒再逗留,帶著鍵盤走出臥室,并且貼心地把臥室門帶上。
房間頃刻靜下來。
傅笙一仰,躺進(jìn)被窩里,是越想越氣,
甚至于產(chǎn)生了委屈。
這么大的事,他不跟她坦白,竟然還想瞞她一輩子!
沒有初戀白月光又不丟臉!
怎么就不能告訴她了!
心里堵的氣順不下去,傅笙看時間還不太晚,給趙書藝發(fā)信息訴苦。
那幾乎霸占了一整個屏幕的長信息,驚到了趙書藝。
趙書藝跟趙嘉許說一聲,溜出酒吧包廂,直接給傅笙發(fā)去語音通話。
傅笙接起。
趙書藝扶著路燈柱子哈哈大笑,“說好的曾經(jīng)渝城第一紈绔,怎么能那么純情!敢情裴少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連初戀都沒有過!那他塑造的人設(shè)也太成功了吧!圈內(nèi)皆知,他就是個萬花叢中過,能沾一身花粉的浪子!”
傅笙心里的怒火,硬是被閨蜜歡快的笑聲澆滅了大半,
她無奈,“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
“笑死,我是沒想到,心有初戀白月光這種事情竟然都可以是謊言?!?br/>
哪有奇葩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的哦。
不過,趙書藝突然想起,她曾經(jīng)遇到過一個男大,堅持說他自己經(jīng)驗有多豐富,什么花活都會玩,結(jié)果連接吻都不會,當(dāng)時把她笑得捶床。
她至今想不明白,這涉及到了什么男人的面子問題嗎?
“笙寶要不要出來玩,我跟趙嘉許在酒吧?!?br/>
趙書藝樂呵呵地拋出邀請。
“不了,據(jù)裴行末說,他會在房間門口跪鍵盤求原諒,我暫時不想看到他?!?br/>
傅笙郁悶回絕。
“噗嗤——”趙書藝差點笑厥過去。
裴少跪鍵盤,那畫面太美,她有點不敢想。
“咳咳?!毙α撕靡粫?,趙書藝有些不好意思得咳了兩聲,“笙寶啊,跟你咨詢一個問題,除了錢之外,沈易還有什么別的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這下,輪到傅笙止不住笑,“我想想啊……”
就著沈易這個話題,她們一聊,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
最后是趙嘉許一直沒等到妹妹回來,出來找人,她們才結(jié)束通話。
和趙書藝插科打諢聊了那么久,傅笙心情好多了。
但她也不打算就這樣原諒裴行末。
他欺瞞的這件事,可大可小。
不教訓(xùn)一下,讓他長長記性,萬一他下次還敢那多不好。
讓他在外面跪著去,她明天再管他!
成功說服了自己,傅笙放下手機,蓋好被子,閉上眼。
有少許酒意的加持,沒一會兒,她便睡了過去。
真在房間外面跪著的裴行末一直沒等到房間門打開。
他也不覺得奇怪。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
膝蓋快麻木得沒知覺,裴行末扶著墻艱難站起。
他得去休息一下子了,不然腿廢掉不出奇。
去客廳坐了一會兒,喝了幾口溫水,他拿上桌面的煙盒,起身走向陽臺。
陽臺處,裴行末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那。
他身上還穿著被趕出房間時穿的浴袍,整個人有種頹然的狼狽。
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夾著一根點著的香煙。
煙尾的點點星火,宛如他眼瞳里明滅的幽光。
抬手,咬住煙頭,他腮幫微陷,剎那間,煙尾去了小半截。
他拿開煙頭,嘴里緩緩?fù)鲁鰺熿F。
他很少抽煙,但實在心慌得不行。
當(dāng)初年少無知,他在自己周身埋了好幾個雷,偏偏那些雷的引線都沒辦法摘掉。
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好幾個小雷的引線被傅笙發(fā)現(xiàn),并且點著,以至于雷炸了。
他害怕極了那個大雷……
那個雷一旦炸開……
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會收到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
百分之一的可能則是傅笙為了公司發(fā)展不提離婚,只躲著他。
無論是哪種可能,他都打心底抗拒。
可是……
如果主動坦白……
收到離婚協(xié)議書的可能性也不會低!
思來想去都是無解,裴行末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賭一把。
萬一,他運氣好,那個大雷一輩子不炸呢,
那也比自己引炸要好。
抽完一根煙,裴行末拍了拍浴袍,這才發(fā)現(xiàn),腹部位置被往下掉的煙灰燎了一個小洞。
真是……
又嘆了一口氣,他轉(zhuǎn)身回去。
房間門依然是緊閉的,裴行末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二十六分。
按理論分析,傅笙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著了。
他只要能小心一點,混上床不難。
但這么做的直接后果將會是,天亮醒來,她會更生他的氣。
算了,他安分點,能保平安。
裴行末捏了捏眉間骨,屈膝跪下。
只要他的態(tài)度足夠端正,得到原諒不會太難。
…
傅笙完全不知道裴行末真在外面跪了將近一晚。
天還沒亮,
她就迷迷糊糊地睡醒了。
坐在床上發(fā)了十分鐘呆,傅笙掀開被子下床,溜達(dá)進(jìn)浴室洗漱。
簡單收拾好自己,把浴袍換成居家服,傅笙想下樓吃早餐。
誰知拉開房門,低頭就看到地上躺了一個人,她嚇得一激靈,差點蹦起來。
聽見動靜,裴行末猛地睜眼。
睡眼朦朧地坐起來,他睡懵了,險些脫口而出問為什么他會在這。
傅笙唇角微抽,“你在這待了一晚?”
男人的浴袍跟頭發(fā)都凌亂得不行,人還憔悴。
像極了耷拉著耳朵,蹲在垃圾桶旁邊的小邋遢狗。
裴行末后知后覺想起,抽完煙回來,他實在太困,既不敢去客房將就,怕傅笙睡醒不能第一時間看見她,又不敢進(jìn)房間,擔(dān)心傅笙看見他擅自進(jìn)房間會生氣,心想就地躺一會兒打個盹也好。
沒想到一閉眼就睡過去了。
無奈地理了理衣領(lǐng),裴行末仰頭,“對,我是實在困得不行才睡的,有好好跪鍵盤?!?br/>
擔(dān)憂傅笙不信,他撩起浴袍,露出青黑了的膝蓋。
只瞄了膝蓋一眼,傅笙幽幽瞪他。
平時不是可會變通了么?怎么這會兒那么死腦筋!
她才不要心疼他!
裴行末小心翼翼地問,“笙笙原諒我了嗎?”
傅笙毫不猶豫搖頭,“沒有?!?br/>
裴行末委屈又可憐,只差抱住傅笙的大腿哭一場,“那笙笙什么時候才能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