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妙將變成喪尸的李婷婷拉拽下車，緊接著抽了根繩子，麻利地把李婷婷的雙手捆住，然后一把挽起李婷婷的衣袖。
一道醒目的抓痕赫然顯露。
何妙妙看著那抓痕，冷冷道：“她騙了我們?！?br/>
“你們沒事吧？車?yán)镌趺磿袉适?？”剛才那一幕顧軒看得一清二楚，他朝胖金仔打了個招呼后橫越馬路，跑到游方身旁。
游方將前因后果講述了一遍。
聽罷，顧軒看著李婷婷，說：“她太害怕了，所以才會撒謊的吧?！?br/>
“她們也算母女團(tuán)聚了?！焙蚊蠲顚⒗铈面猛葡蜷L裙喪尸，“求生是人的本能，人為了生存，別說撒謊，殺人都做得出來。所以，游方，顧軒，面對活人時你們一定要格外警惕?！?br/>
“活人倒比喪尸可怕了?！鳖欆幷f。
游方苦笑：“看來我能信任的只有你們了?！?br/>
“你錯了，”何妙妙說，“你能信任的只有你自己?！?br/>
回去的路上游方和顧軒各自想著事情，不似往常那般談天論地，有說有笑。
游方素來心大，且堅信人性本善，他實在不愿意把別人往壞里想，也不想對別人過于提防。
起碼他不愿對跟他朝夕相處的這幾個人起戒備心。
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團(tuán)隊，唯有信任彼此，才能更好地合作謀生。
所以他將何妙妙的話拋在了腦后。
他還是愿意相信他們。
顧軒想的跟游方不是一回事。
他覺得何妙妙這個人十分可疑。
雖然說不上哪里不對，也暫時沒發(fā)現(xiàn)何妙妙有什么目的，可他總感覺何妙妙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得找機(jī)會試探一下，顧軒想。
“游方，顧軒，”何妙妙的聲音將兩人拉回現(xiàn)實，“看前面。”
火浪翻涌，直沖天際。
花園小房失火了。
大火勾起顧軒多年前的慘痛回憶，他緊抓著汽車座椅，死死盯著被火焰吞沒的花園小房。
顧軒雙手的指甲因用力而發(fā)白，游方將顧軒的手掰離椅背，指著離火場不遠(yuǎn)處的轎車，安慰道：“沒事的，你看，曹叔和許秋楓在外面站著呢?！?br/>
“人沒事就好?！焙蚊蠲钸叞参窟厡④囻偟讲艽和砼裕思泵ο萝?，剛一開門，熱浪便迎面撲來。
曹春望望著花園小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再一看許秋楓，也是眉頭緊鎖，神色黯然。
“劉叔呢？怎么沒在車?yán)铮俊庇畏絼倖柾暝捑鸵庾R到不對勁。
“舅！怎么會著火了呢??？“胖金仔一陣小跑，差點跌倒，“你沒受傷吧？”
曹春望只艱難地?fù)u搖頭，再騰不出力氣講話。
“瘋子，”胖金仔扭過頭問許秋楓，“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劉叔把我們引到屋外，”許秋楓啞聲道，“然后點火自殺了?！?br/>
胖金仔愕然：“怎么會這樣······”
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將眾人的心情砸到谷底，他們立在原地，注視翻涌著的火焰，默不作聲。
就這樣站了許久，胖金仔將曹春望半勸半推帶進(jìn)車?yán)?，然后把小面包的鑰匙給了許秋楓，自己坐上轎車的駕駛座。
晚霞爬滿天空，四輛車在郊外繞繞轉(zhuǎn)轉(zhuǎn)，毫無目的。
曹春望看著被晚霞染得橙黃的天，往事漸漸浮上腦海。
十年前，同樣喜愛泡茶的曹春望與劉元結(jié)識于艮山之上，兩人一見如故，引為摯交。
后來的一場大火讓四個家庭破碎，曹春望帶著三個侄子拼湊出一個另類的家庭，他不敢在侄子們面前流露出任何負(fù)面情緒，生怕他們見了也跟著傷心。
他只能將心中的苦痛向時常來探望他的劉元訴說，甚至數(shù)次在劉元面前落淚。
再重的苦，說出來，也就淡了，曹春望時常覺得，如果不是劉元接收他的負(fù)面情緒并給予勸慰，他不可能這么快走出陰霾。
漸漸的，曹春望的生活步入正軌，可劉元的生活卻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兒子兒媳嫌棄他退休后沒有工資，將他掃地出門。
得知這件事后，曹春望二話不說便往自己的臥房里多加了一張床，讓無處可去的劉元住在家里。
這一住，就是兩年。
逃離艮山城后，與劉元共處一車的曹春望不是沒有感受到他的低迷不振，但曹春望只當(dāng)他是不適應(yīng)逃亡生活，卻不想他早就有了尋死的念頭。
如果他能重視一點，如果他沒有忽視劉元的感受，如果他當(dāng)時多勸解幾句······
劉元或許就不會自殺了。
自責(zé)感蔓延至整個胸膛，曹春望感到難以呼吸。
天黑時分，他們在一片荒地里停了車。靈魊尛説
四周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胖金仔給曹春望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面，曹春望卻搖搖頭將泡面推開，然后抓起鏟子下了車，自顧自地刨起坑來。
“舅，”胖金仔憂慮道，“你要干什么？我?guī)湍惆?。?br/>
“胖仔，”東方明星攔住胖金仔，“讓曹叔挖吧，他需要做點事情緩解情緒?！?br/>
低氣壓籠罩著眾人，他們或坐或立，靜默無聲。
挖了半個小時曹春望方才停下，他取出劉元的衣物，細(xì)致地折疊成方塊，放進(jìn)土坑里。
沒一會，一個小土包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山迢水遙，前路迷茫?！辈艽和蛟谕涟埃怀陕?。
游方上一次聽到這祈禱詞，還是在媽媽的葬禮上。
希望不要再聽到了，游方想。
“長夜漫漫，遼闊無疆?！?br/>
眾人一齊誦念。
“不死的魂靈仍在游蕩，
我撥開云霧，
高懸一輪月亮，
為你照明，
去路的方向?！?br/>
·
墻上貼著張卦州地圖，除了乾天城，其余各城都被畫上了醒目的紅色圓圈。
老人抬手撫摸乾天城，自言自語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這時曲迎急忙忙跑來：“教授，他們回來了！”
“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越往北走喪尸活動的時間越長，到了卦江附近，喪尸的活動已經(jīng)不受光線影響，”曲迎眉頭微蹙，“一名隊員在卦江旁不慎被喪尸抓到，雖然還有理智，但卻表現(xiàn)出啃咬活物的企圖，有喪尸化的預(yù)兆。”
“照這樣看來，化尸劑并不能完全抵擋喪尸病毒，”老人轉(zhuǎn)過身，問，“帶回喪尸活體了嗎？”
曲迎點點頭：“帶回了十個，現(xiàn)在全都關(guān)在生化實驗室里，孟老師何老師他們正在研究。”
“走，跟我去看看?！?br/>
“好?！?br/>
·
游韜略將手肘支在桌面上，單手托著下巴，閉眼微憩，臉上寫滿了疲憊。
白夢在門口徘徊許久，猶豫著要不要進(jìn)去。
“你覺得自己的腳步聲很小嗎？”游韜略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韜略，”白夢一驚，忙不迭走到游韜略面前，小心翼翼道，“小游已經(jīng)到巽風(fēng)城了?！?br/>
“我以為他早就死了，”游韜略說，“就他自己嗎？”
“不，”白夢說，“他還有幾個同伴?！?br/>
游韜略冷笑一聲：“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事？”
“我想說的是，”白夢說，“小游身邊有個叫顧軒的男孩，是顧時的兒子。”
游韜略緩慢睜開雙眼，一對灰白的瞳孔冒出冷冽的寒光：“顧時？好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br/>
“需不需要我找人把他解決了？”白夢問。
“不用，”游韜略不屑道，“一個少不經(jīng)事的小孩而已，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
“那，”白夢試探著問，“我讓人把小游接過來怎么樣？”
“白夢，”游韜略的唇角浮起嘲諷的笑，“游方又不是你生的，你對他這么上心干嘛？”
“因為他是你的兒子?！?br/>
“再說吧，”游韜略不耐煩道，“老爺子那邊什么情況？”
“我們派去的人被他們抓住了?！?br/>
“一群廢物。”
“我再派幾個能干的過去?！?br/>
“不用了，你以為老爺子是吃素的嗎？”游韜略的目光定格在白夢手中的念珠上，不滿道，“能不能把那玩意給我摘了？你以為你念幾句佛吃兩天齋就能消弭你犯下的過錯嗎？清醒點吧?！?br/>
“嗯?！卑讐魧⒛钪槭者M(jìn)外衣口袋里。
游韜略沖白夢招招手：“過來?！?br/>
幾乎在一瞬間，她就領(lǐng)會了游韜略的意思。
她俯在茶幾上，氣若幽蘭。
身后的撞擊接連不斷，她的膝蓋被磨得有點疼，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愉悅讓她忽略掉這點微不足道的疼痛感。
游韜略按著白夢的頭頂，粗暴地將她的腦袋扭轉(zhuǎn)，面朝自己。
某種寫出來會被鎖文的東西從白夢的嘴角流出，游韜略命令般說道：“吞下去?！?br/>
白夢照做，又伸手揩去唇邊的不可描述的東西，將手指舔了個凈。
“把藥吃了?！庇雾w略穿上衣服，丟給白夢一片藥，“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br/>
白夢看著躺在手心的白色藥片：“我可不可以不吃？”
“怎么？”游韜略的聲音依舊冰冷，“你想給游方添個弟弟妹妹？”
白夢心中燃起點希望：“可以嗎？”
游韜略反問：“你覺得呢？”
“我明白了。”白夢將藥片扔進(jìn)嘴里。
很苦。
不過她習(xí)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