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要見你。
”
“正好,我也要去見她……或者‘他’。
”
蓬山深處有一扇門,門后是天帝的塑像和祭壇,另有一尊西王母的塑像在側(cè)位。
將這里的門再打開,就是高聳入云的白玉階梯,每一名王和麒麟都要先在這里祭天,登上云梯恭聆天敕,才算正式得到“天”的承認(rèn)。
但此刻,推開那扇門,呈現(xiàn)在眼前的并非無垠的天空和長梯,而是一個白玉砌出的通道。
沿著通道前進(jìn),再過五扇門,就到達(dá)一個奇妙的空間。
剛才的通道全是奢華的玉石,到了這里,四周反而是長著青苔的巖石。
往上的空間無限高,那些排列的星辰也無盡渺遠(yuǎn);從星河里垂落出一條銀白的瀑布,在無聲中墜落。
水滴緩慢飛濺,帶出奇異的韻律;當(dāng)它們即將觸碰到瀑布中端坐的那個人影時,就自動從她的身邊滑開。
從銀河中流出的瀑布,自天而落,不斷墜下。
那中間的女人,白衣,白發(fā),連眼睫也是雪白,唯有瞳仁深黑。
那張臉平凡得讓人吃驚,幾近于黯淡,就算放在凡人中也毫不出彩。
“她”在注視明月。
“西王母……不,天、天帝?”玉葉活像喘不過氣來,“陛下……”
“她”看了玉葉一眼。
“碧霞玄君?你很好。
”
當(dāng)“她”的聲音響起時,天空中的星辰也急促閃光。
玉葉臉色蒼白,一時竟嘴唇囁嚅,說不出話。
“下去吧。
”
玄君低著頭,顫抖著躬身一禮,無聲退去。
大門關(guān)閉。
在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門存在的痕跡也消失了;這里好像成為了純粹封閉的空間,目之所及,只有巖石、瀑布,還有瀑布中央,端坐高臺的白色的“女人”。
那些銀白的水流一絲聲音也沒有。
但當(dāng)女人微啟雙唇,連她細(xì)膩的吸氣聲都能在這個空間里引發(fā)隱隱的回音;而當(dāng)她說話的時候,更加多的回音從四面八方襲來,像無數(shù)樂器高低應(yīng)和,也像一部無數(shù)人聲匯聚而成的大合唱。
“明月,真高興又見到你。
”
奧威爾用西王母的身體說話。
他忽然摒棄了以往那些扭曲的興奮和抑揚頓挫,語調(diào)冷漠而平淡,就像他眼里深邃而虛無的黑暗,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色彩。
“現(xiàn)在告訴我,你認(rèn)為你贏了嗎?”他問。
天上的星辰明明暗暗,宛如被不斷擊打的水晶。
“我總是會想……”明月微微抬頭,答非所問,“在這個世界,你到底憑什么能妨礙我的記憶呢?”
“你是無法觸碰其他世界的——絕對不能。
所以你才需要我,用我當(dāng)媒介來掠奪其他世界的力量。
”
“力量——就是記憶,反過來說也成立。
每一次我‘死’回神殿,你才能取走我的記憶。
”
“但是這一回,我根本沒有回到神殿,根本沒有進(jìn)入你的力量范圍,你到底為什么能取走我的記憶?”
“這個世界是我創(chuàng)造的。
”奧威爾挑出一絲平靜的微笑,“這是我的世界。
”
“這里曾經(jīng)是你的世界。
”
一句話就讓奧威爾回到面無表情的狀態(tài),不,那是冰冷的、帶著殺意和憎恨的表情。
“這里曾經(jīng)是你的世界,天帝陛下,然而很久以前,它就已經(jīng)不是了。
”明月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笑,“即使現(xiàn)在運轉(zhuǎn)的天道是你當(dāng)初寫下的,但它也早就獨立存在,而跟你沒關(guān)系。
現(xiàn)在,西王母才是此世的神靈,代表世界的意志,玄君則是她的執(zhí)行人。
而天帝陛下你,只是這個世界的外人而已。
”
奧威爾沉默不語。
瀑布遮擋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那一片虛無的眼睛。
“所以,你肯定無法拿走我的記憶,那你到底干了什么呢?其實很簡單,你只是拿我的手法對付我而已。
”明月聳聳肩,“我先前騙你吃掉我動過手腳的力量結(jié)晶,才好騙過你對我的監(jiān)視。
而你——”
她忽然抬起手,手掌朝向自己。
右手指尖屈起,對準(zhǔn)眼球,用力刺了進(jìn)去!
沒有鮮血,也沒有骨骼破碎的聲音;她臉上漾開水波般的紋路,讓指尖順利探入腦海深處,然后狠狠抓出一團(tuán)金色的光球。
那光球在她手心躍動不已,卻無力逃脫;光球中央,隱隱能見到什么東西,很像是麒麟的影子,但仔細(xì)看又和麒麟有所區(qū)別。
“我當(dāng)初以為這是真正的塙麟。
”明月說,“雖然很奇怪這一回身體里怎么會有其他靈魂,但我以為這只是個意外——以前不是沒有這種意外發(fā)生過,所以我想保護(hù)她。
不得不說,奧威爾你抓我弱點總是抓得很準(zhǔn),當(dāng)我看到她的時候我的確想到了過去的代麟。
”
她眼里浮現(xiàn)出一絲悲哀。
那個天真純善的代臺甫,是她曾經(jīng)承諾要保護(hù)卻終究沒有保護(hù)好的存在。
“結(jié)果,這個只是你用來干擾我的東西。
”
當(dāng)她還什么都沒有想起,帶著一片茫然無知地在忍者的世界中醒來時,她在意識深處看到了這個金色的靈魂,還很認(rèn)真地許諾說,會保護(hù)好它。
可是……
“只是自作多情啊。
”
明月輕微地撇了下嘴。
她松開手,看著那團(tuán)金光晃晃悠悠飄飛,最終飛到奧威爾面前,眷戀地蹭著他。
奧威爾伸手接住它,發(fā)出一聲嘆息。
“這是我以前的坐騎,是那孩子靈魂的一點殘余。
”
天帝的語氣依舊冷如深雪,但又似乎浮起一絲懷念,就像冬天結(jié)冰的湖面下浮起一條金色的鯉魚,不經(jīng)意間被人類窺見。
“既然被你發(fā)現(xiàn)了……”
明月原本的平靜突然破碎;她瞪大眼睛,露出吃驚的神色。
“喂你做什么——”
奧威爾手指微一用力,那團(tuán)最后的靈光便徹底破碎在他指間,消散得干干凈凈。
“……也就沒用了。
”
然而也就在同時,淚水忽然從他眼中涌出;他抬起頭,虛無的眼里同時閃爍著慈悲和冷酷。
“你還哭?”明月簡直匪夷所思,氣得都笑了,“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你的騎獸忠心耿耿,死了都有一點執(zhí)念萬年不散,想盡辦法幫你,你居然、你居然就這么輕易地,簡單地——”
讓人家魂飛魄散死得干干凈凈?!
她聽到一陣笑聲。
第一秒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懵懂地聽著這異常優(yōu)美悅耳的笑,然后才明白是奧威爾在笑。
就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一直端坐高臺上的奧威爾突然換了個姿勢:他盤起腿,單手支頷,歪頭看著她。
屬于西王母的白色頭發(fā)垂在他臉旁,和銀白瀑布幾乎融為一體;他就在一片銀白中笑得渾身顫抖。
“因為你想起來了啊。
”他聲音輕柔地說,“你想起來了,也就說明我輸了。
我輸了是會死的啊,明月,主人死了,騎獸還活著干什么?與其讓它在悲傷中消散,不如死在我手上。
我的創(chuàng)造物,生于我手、亡于我手,這才叫天道循環(huán)、輪回不止。
明月……”
“你也應(yīng)該如此的。
”
——你是我創(chuàng)造出來的東西,你也應(yīng)該如此。
“啊,說起來,我們的賭約是什么呢?真奇怪,我忽然有些想不起來了。
”奧威爾低聲笑著,聲音縹緲,不知道該說是空靈還是空洞,“時間帶走了我的生命,帶走了我的力量,現(xiàn)在連記憶也要不見了嗎……噢,我又想起來了。
”
“我們說好,如果你在三十個神棲日內(nèi)找到我的真名,我就認(rèn)輸。
我將返還所有從你這里得到的力量,而那時就是我生命的終點。
”
天帝的臉上,笑容滿面,也淚流滿面。
“而你是什么時候知曉我的真名的呢?我的創(chuàng)造物,沙瑪什的女兒,明月,塙臺甫……”他伸出手,在虛空中沿著那個少女的輪廓輕撫,好似在撫摸她的頭頂,“還是,我令你扮演的第一個角色——代國的女王?”
早在千年之前,代女王就在無意中猜到了天帝的真實來歷。
但那時她還沒有想到要去反抗,等后來她被逼無奈、憤而拔劍時,已經(jīng)是無力回天。
她將猜測埋在蓬山舍身木下,等待未來縹緲的機會降臨。
“我只是我自己。
”明月說。
天帝沒有理會她。
“我們的賭約究竟是什么?其實本質(zhì)上,只是賭你能不能想起來而已——多么軟弱的計謀啊,令我蒙羞。
”他輕聲嘆息。
“我有個問題。
”明月突然想起來,“你依然有力量讓凌云山傾倒,為什么你不干脆毀了這個世界,和我同歸于盡?”
“我不知道你還有找死的愛好。
”奧威爾意興闌珊地說,“你以為我沒想過?你以為柳國為什么發(fā)生災(zāi)難,但是……”
“我還是舍不得這個世界。
”
舍不得這個……由他親手創(chuàng)造的、最后的世界。
“好了,就這樣吧。
”天帝說,“沙瑪什的女兒,說出我的名字。
”
這一回,明月終于沒有糾正他。
她眼前浮現(xiàn)出那張空白的竹簡,還有那些情節(jié)錯亂矛盾的神話,那些名字——從盤古到伏羲到兩儀生太極,還有梵天耶和華卡俄斯,古老的兩河流域傳唱的恩利爾……
“你的名字……”
“眾神之名皆為你名,而你——”
“沒有名字。
”
混沌。
虛無。
生命之初。
——null。
怎么樣?
我贏了。
留下這么一句簡單的話,塙臺甫就借口太累,躲回房間悶頭睡覺。
眾人雖則一頭霧水,但看玄君請示西王母后顯然放松不少,就也暫時按下心思,聚在一起細(xì)商今后世界的變化與各自的應(yīng)對之策。
塙王雖然擔(dān)心臺甫,但事關(guān)國運,他也只有在第一輪商討完成過后,才好謄出手來關(guān)心呼呼大睡的塙臺甫。
黃昏時分的天空分外美麗,而且因為總與離愁別緒相聯(lián)系,而美得更有意蘊。
塙王在一處野花遍地的山坡上一眼就看到了本國臺甫,畢竟五彩繽紛中一坨純黑實在很顯眼。
獸形的麒麟趴在山坡上,下巴擱在一大叢白花上面,一臉沒精打采,見了王也只給一個懶洋洋的眼神,尾巴都不甩一下,還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一片杜鵑花瓣下來。
“吐出來。
”鼬皺眉。
“我不。
”
“快吐出來,”鼬彎腰,揪住麒麟的臉頰(話說麒麟到底哪兒來的臉頰?),面無表情中帶點嚴(yán)厲,“杜鵑花生吃有毒。
”
黑麒麟盯著他,喉嚨迅速“咕嘟”一聲,把杜鵑花瓣徹底咽了下去,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滿含挑釁,鏗鏘有力道:“雖然我其實對吃花沒什么執(zhí)念,但我誓死捍衛(wèi)自己吃花的權(quán)利!”
塙王清俊的面容立即黑了下來。
他一伸手就拎住麒麟的后頸肉,眼看就要把她往河邊拖。
“不!我不洗胃!”黑麒麟奮力掙扎,四只蹄子在地里亂刨,“宇智波鼬你再不住手我就咬人了!”
塙王冷著臉把她往河邊提溜。
“我真咬人了啊——”
黑麒麟一齜牙,用力咬住了塙王的——衣袖。
“我咬死你!”她憤憤地說。
晚風(fēng)吹,草葉飛,麒麟撒潑像五歲。
鼬嘆口氣,摸摸自家麒麟的鬃毛,不無憂慮道:“原來杜鵑花毒素發(fā)作這么快嗎。
”
“我才沒中毒。
”塙麟甩開他的衣袖,卻沒甩掉他的手,只得再次用目光表達(dá)自己的憤怒,“我現(xiàn)在是麒麟,麒麟!你有聽說過食物中毒的麒麟嗎?”
“意思是,塙臺甫將因為這件事青史留名?”
塙麟瞪了他半天,最后才發(fā)現(xiàn),塙王那看似一本正經(jīng)的臉上,卻隱藏了一絲深深的笑意。
“什么嘛,鼬也學(xué)會開玩笑了。
”明月泄了氣,重新往草地上一趴,神情重新變得懶洋洋的。
鼬在她身邊坐下,又揉揉麒麟頭。
“生氣了?”
“能讓你開心是我的榮幸。
”
“好了別鬧了。
”鼬眼中笑意更深,溫聲道,“心情不好?”
“沒有。
”
“明月。
”
“……好吧,有點。
”黑麒麟沖著面前的花朵噴了口氣,盯著小紅花在夕暉中顫動不止。
是誰說過呢?黃昏是屬于回憶的時刻。
“鼬,你想聽個無聊的故事嗎?”
……
在我們身邊,其實有很多世界。
有些世界強,有些世界弱,但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核心法則,從核心法則中會誕生神靈,來守護(hù)世界的運轉(zhuǎn)。
因此,神靈就是世界的意志,是絕對的客觀、理性,沒有任何自己的意志。
在很多神話里,他們往往被稱為創(chuàng)世神。
之后的其他神靈,都是他為了便于管理世界而創(chuàng)造出來的。
曾經(jīng)有一個非常強大的世界,因此這個世界也有一個非常強大的神靈。
他就和所有其他世界的神靈一樣,守護(hù)著自己的世界,經(jīng)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
在這無數(shù)的時間里,他創(chuàng)造了很多別的神靈,也創(chuàng)造了很多不同的生命。
他最看重的副神是帶來光和熱的太陽神,最看重的種族是人族。
但是再漫長的時間也有盡頭,盡管蜉蝣朝生暮死,而大椿八千歲春秋,但他們都終將迎來死亡。
世界和神靈也不例外。
他開始死亡。
神靈的死亡也是漫長的,于是他見到,他的世界里,所有曾經(jīng)生機勃勃的種族……所有那些他一直注視著的生命,一一迎來滅頂之災(zāi)。
神靈是沒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的,但當(dāng)世界毀滅到只剩下最后一小塊地方時,神靈突然明白,接下來就輪到他自己了。
他崩潰了。
他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他決定自救。
他決定吞噬其他世界的核心力量,以此來延長自己的生命
產(chǎn)生這個想法的那一刻,他失去了神格。
他被剝離了神靈的身份,而且親眼看著那個世界憑借他之前定下的法則茍延殘喘,還掙扎著誕生了新的神靈。
他感到了被背叛的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剩一座虛空中的神殿,和一個不斷在時光中腐朽的軀體。
他只剩最后一點力量。
但是他是一個被自己世界放逐的神靈,他也沒辦法觸摸任何一個別的世界。
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個新生的、弱小的世界,那是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生命力旺盛得讓他嫉妒。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驚喜地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竟然能夠和不同世界溝通。
他吃掉了那個世界,吃得干干凈凈、涓滴不?!艘粋€被他隨手拽出來的靈魂。
他把這個靈魂帶到自己的神殿,讓靈魂和他手里太陽神的碎片相融合。
然后,他命令這個新生的生命去為他掠奪其他世界的力量。
一切仿佛都很順利,盡管那些搶來的力量杯水車薪,然而他畢竟能夠活下去。
可他唯獨不知道的是,那個靈魂的意識深處,牢牢記得一件事——
她記得自己的世界,是被他所毀。
她的親人,她的朋友,所有她愛過的恨過的人,所有她憧憬過迷惘過討厭過的生活……全部灰飛煙滅,永不可追。
……
夕陽還剩最后一點光輝,在她眼中安靜燃燒。
她看著那片瑰麗的霞光,看著看著,眼前就全是模糊的光。
“從我想起來的那一刻起,我對自己發(fā)誓,一定要報復(fù)他。
還有,作為唯一的幸存者,我一定要連帶所有人的份一起,活得很好很好。
”
“但是我覺得很抱歉,很抱歉……我利用了很多人。
”
“我……為了達(dá)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了很多人,鼬,包括你在內(nèi),還有很多真心愛我的人,我……”
塙麟拿兩只前蹄捂住眼睛,悶悶道:“別看我,好丟臉。
”
她捂著眼睛,世界就成了一片帶著微光的黑暗,所以其實也不知道鼬到底看沒看她。
只是他一下下拍著她的脊背,真的很像安慰哭泣的小孩子。
“明月。
”
“……嗯。
”
“辛苦你了。
”
鼬輕輕抱了抱她的頭。
“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
”他聲音低而溫柔,平日里那種清冷感幾乎消失殆盡,而習(xí)慣性剩下的那一點,也化為沉靜的安慰,像一場微涼的夜風(fēng)靜靜吹拂,“不過不得不說,明月,你果然是個天真到極點的人啊。
”
“為什么我直覺你想說我是個傻子,這是我的錯覺吧?”
“不,如果是別人,我的確會給出‘愚蠢’的評價。
”
“……咬你哦。
”
最后一點天光還在山坡上徘徊;溫暖的風(fēng)傳遞著花草的香氣。
一切美好的事物中,黑發(fā)黑眼的青年垂眸看著耳朵耷拉的麒麟,目光也沉靜溫柔到出奇美好。
“世界從來不是美好的,恰恰相反,我認(rèn)為人生總是充滿痛苦。
被迫失去重要之物,被迫傷害所愛之人,被迫做出不想做出的選擇……生命就是由一個又一個無奈所組成,所有人都必會面臨這種悲哀。
面對人生的時候,即便是我也會感到迷茫。
”
“我很清楚,自己缺少了一些東西。
我過去常常希望佐助能尋找到我所沒有的那些東西,后來我又認(rèn)為鳴人應(yīng)該能幫他。
”
“我對此已經(jīng)滿意了。
因為我做錯過事情,我是個失敗的人,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尋找到缺少的那些東西,沒想過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得到更多的……”
只有在這個細(xì)微的停頓中,才能察覺這個音色柔和平靜的青年,內(nèi)心其實涌動著多少情感。
“所以,明月,我始終感激能夠遇到你。
”
——從最初的夢境開始,就覺得……
“能夠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
明月悶了很久。
“那么,就是說……”她低聲問,“我讓你的生活,稍微不那么痛苦一點了嗎?”
“生活永遠(yuǎn)不會缺少痛苦。
”鼬拍拍麒麟頭,“但是你讓我變得更強大,讓我更深刻地明白了,人與人的相遇能夠產(chǎn)生怎樣的奇跡。
明月,看著我。
”
“我很清楚你能給予別人怎樣的快樂。
所以,我不希望你對自己產(chǎn)生懷疑。
”
黑麒麟軟趴趴地趴在草地上。
過了片刻,她慢吞吞地站起來,甩甩尾巴,示意鼬一起回去。
“我餓了。
”她說。
走幾步。
“鼬。
”
“嗯。
”
“謝謝你。
”
——我也很感謝……跟你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