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的時間定在山神祭典第二天的子夜，鎮(zhèn)外的后山里有個山谷，從鎮(zhèn)里有一條石板路直通山谷，祭壇就在山谷里，到時候鎮(zhèn)里的男人會用擔子挑著祭品，跟著巫師去谷里，其他人則只能在谷口靜靜等候。

    今天和昨天比起來小鎮(zhèn)上異常的熱鬧，山民都穿上了當?shù)靥厣拿褡宸b，臉上還用顏料畫了花紋。

    廣場中心搭的戲臺上在演面具戲。

    一個身穿華麗服飾的女人戴著一張倒三角的面具，手里握著一柄燭臺，在眾侍女的簇擁下高高立在巖石上，居高臨下，睥睨眾生。她的身旁另立了兩個女人，一個面具上寫著王字，另一個則身著黑衫，外邊罩了一層灰紗。

    蒲和伊夏在廣場邊的面食小攤上吃午飯，蒲停下筷子去看表演。

    她問伊夏：“那邊演的是什么？”

    伊夏看了一眼，回道：“改朝換代?！?br/>
    “什么意思？”

    伊夏說：“這里的山神，換了很多次，所以每一段時期關(guān)于山神的傳說都不一樣，現(xiàn)在演的就是最近的一次改朝換代。”

    蒲看向她，“你好像知道的很清楚?！?br/>
    “這里的山民都知道的很清楚?！币料幕鼐此?br/>
    蒲問：“這次要獻祭的就是那個女人嗎？”抬手指向那個服飾繁華，舉著燭臺的女人。

    伊夏點點頭。

    蒲看著那個倒三角的面具，倒是和蛇頭像的很。

    “山神到底做了什么，讓這里的山民這么崇拜她？不過我看著不像信仰，像邪-教?！逼延朴频?。

    伊夏輕笑一聲，“以前的山神怎么樣我不知道，但是現(xiàn)在這個，她就是個怪物?！?br/>
    蒲看著她說：“你知道的很清楚？”

    伊夏埋下頭吃面，“她要是真的山神，會吃人嗎？”

    蒲說：“獻祭要人，不一定是要吃人?！?br/>
    伊夏想著蒲也不是人，邊開玩笑問她：“以前人類祭祀你的時候，你要的祭品是什么？”

    啪嗒。

    蒲的碗和沒吃完的面湯摔到地上，碗碎了，湯汁在石板上浸出一片污漬。

    伊夏詫異地望向她。

    “那桌的，碎了的碗，三塊一個！”面店老板從門市里跑出來，指著她們說。

    蒲丟了三枚一元硬幣在桌上，走了。

    伊夏也不管面吃沒吃完了，急忙起身去追她。

    “喂，你怎么了？”伊夏追著她問，又跑了兩步，蒲就不見了。

    伊夏在街上張望，街上人潮涌動，穿著各色服裝的人們戴著面具，手里舉著風車和搖鈴，嘴里唱著山歌，跳著、跑著，把她擠過來又擠過去。

    好不容易擠出人群，找不到蒲的伊夏回去了裁縫店里。

    老板坐在門口繡花，伊夏問她：“師父，我的朋友回來了嗎？”

    老板瞇一瞇眼睛，愛答不理地回：“沒注意?！?br/>
    伊夏輕輕嘆一口氣，握一握手腕，走進店里。

    天黑下來的時候蒲才回裁縫店。

    伊夏問她：“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嗎？”

    蒲一面清點背包一面說：“有什么好想的?！?br/>
    “你中午怎么回事？”

    蒲沒有理會她。

    等蒲背好包出門的時候，伊夏拉住背包的肩帶，“你去哪？你要做什么？”

    蒲轉(zhuǎn)過身，抓住她的手，拿開。

    伊夏定住身子站在原地，不能動。

    蒲從她身邊走過，抬手在她發(fā)頂揉了一把。

    “謝了?！逼颜f。

    伊夏臉頰微微一紅，頭無法轉(zhuǎn)動，只有眼珠跟著她從眼眶的這邊轉(zhuǎn)到了另一邊。

    望著蒲走遠的身影，伊夏張一張嘴，可是發(fā)不出聲音。

    于是安安靜靜的，伊夏看著蒲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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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蒲在山谷的入口守著。

    她坐在樹上，大樹茂盛的枝葉遮蔽了她的身影。

    子夜前一些時候，有兩隊穿著白衣的少女戴著花環(huán)，雙手捧著食物和酒具緩緩走來，在一個穿著怪異的老嫗的命令下停下腳步，借著后面走上來兩個吊著大耳環(huán)的男人，他們一人手里抱了一個壇子，屈膝蹲下，打開壇子，從壇子里爬出兩條蛇來。

    一條是王錦蛇，一條是太攀蛇。

    兩條蛇嘶嘶兩聲，沿著石板路向山谷里慢慢爬。

    老嫗弓著背，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蛇的后面，走兩步向后面揮揮手，示意后面的人跟快點。

    兩個大耳環(huán)男人陪在老嫗身側(cè)，白衣少女隨后，然后是四個赤-裸上身，胸背都畫滿蛇像的壯漢，他們抬著紅錦流蘇的擔子，上面坐了一個裹著紅布的小女孩，再往后就是舉著燭臺跳舞的面具戲班。

    石板路在山谷外還很寬敞，在山谷入口處變窄，越往里越窄。

    獻祭的一隊人在下邊石板路上走著，蒲就在山林里跟著他們一起向前走。

    走了約莫十分鐘的樣子，天上突然開始掉下雨點。

    蒲抬頭看去，天色漆黑，月光清涼，卻沒有半點云，不知這憑空而下的雨是從哪里來的。

    路上的人卻對這奇怪的雨沒有絲毫反應，像是習慣了似的。

    不過從下雨開始，這隊人每往前走一段路，除了抬擔子的四個壯漢，就會跪下超前跪拜一次。

    蒲不禁皺皺眉，這么隆重的獻祭方式，她在現(xiàn)代幾乎都沒有看見過。

    所有的跡象都把矛頭指向女伯。給伊夏種引子的是蛇妖，山神改朝換代的面具戲里，新山神的使者一個是王錦，一個是太攀，新山神就是女伯毫無疑問。

    想到下落不明的阿絮，蒲狠狠握緊拳頭，這個妖女，究竟是什么來頭？

    “山神娘娘，請保我伯山風調(diào)雨順，年年豐收?！?br/>
    “山神娘娘，請保我伯山山清水秀，人杰地靈。”

    “山神娘娘，請保我伯山齊家和睦，歲歲平安?！?br/>
    獻祭的隊伍忽的齊齊跪拜在地，又猛地仰起頭向天吶喊。

    雨越下越大，所有掙扎在風雨里的蠟燭燈籠齊齊熄滅，一切歸于沉默與暗黑。

    爬在前面的兩條蛇忽然膨脹身軀，由兩條手腕粗的小蛇陡然長成了十數(shù)米的大蛇，盤踞在石板路的兩側(cè)。

    蛇身后的，路的兩邊半空中亮起懸浮的青綠鬼火，在黑夜里幽幽照亮四周的風景。

    蒲從山上往下看，那群人已經(jīng)不在谷底的石板路上了，而是站在一條狹窄的石橋上，橋下是飄滿水霧的無盡水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