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先行入山,倒是沒有直奔梅林去,身后的‘侍’者不知為何沒能及時跟上來,夏瑾壓低了聲音問到:
“今日來莊子上到底為了什么?”
何錚也不遮掩,老實回答道:
“不過是因著近日兩邊的人都有異動,怕你夾在中間不好脫身特意來此處提個醒罷了?!?br/>
聞此夏瑾心中一暖,能被人掛念著也算是一件頗為稱心的事,兒時好友能在六年之后也記著往日‘交’情,任誰聽了也會覺著高興。
“我自個兒的事自有計較,倒是你,現如今到底是何錚還是高成鈞?”
如果何錚是為著避災事先躲出皇宮隱藏在何府還好,怕就怕他現如今是被人抓進宮里頭當成靶子用,等轉移完注意力便丟在一旁自生自滅,這還不抵從前做個無憂無慮的丑八怪來得自在。
“你不用擔心我,不過是回歸正途罷了?!?br/>
聽他這么說夏瑾也就放下心來,想想也對,當初大皇子還在之時因著兩人年紀相差相對較小,且皇后和慧貴妃在后宮分庭抗禮,這爭斗自然會更‘激’烈些,為著讓兒子能平安長大慧貴妃將真正的高成鈞換出來放到親哥哥府上當成何錚養(yǎng)也是有可能的。之后因著定遠王橫‘插’一腳‘弄’死了大皇子,皇后經此打擊一蹶不振,慧貴妃卻是解除了緊張狀態(tài)而得了機會為親子正名。如此也能解釋為何在夏家遭難后不久何錚也不再出現在學堂,因為那時正好也碰上大皇子亡故,宮中異動,想來這之后不久應該是已經將宮內宮外的兩人對換過來了罷。
“先不說這些,你現今是如何打算的?兩邊遲早都要打起來,屆時你是投靠西北大營那邊還是換個身份留在京中?”
換個身份留在京中應當不太可能,畢竟定遠王府的人太過扎眼,如果跑了王妃和林航剩下的人是極難‘混’過那出逃后的一段時間的,天子之怒,夏瑾受過一次絕不想再受第二次。既是如此,哪怕是為著多活些時候夏瑾也會選擇跟王妃母子一同撤退。
“走是必然的不過早晚罷了,無論京中還是西北大營,一旦‘亂’起來哪處都不是能長呆的,我尋思著同父親祖父匯合之后便說服他們隱世而居,哪怕是去鄰國用銀錢換些地產收租過日子也好,一家人富足安康,倒比現如今這朝不保夕成日提心吊膽的強?!?br/>
“聽來倒是不錯,只定遠王那邊怕是不愿輕易放人,需得從長計議才好?!?br/>
夏瑾也知何錚說得在理,只這些道理誰都明白,卻又誰都難以輕易做到。
“吶,我上次在宮宴上瞧著西蠻的公主長得不錯,想來西蠻‘女’子模樣大異于中原‘女’子,倒是難得的風姿出眾。興許去西蠻也不錯,逐水草而居,養(yǎng)著一群牛羊,沒事兒來中原打打秋風,你覺著可好?”
夏瑾笑得極不正經,何錚卻是覺著不太高興,偏頭仔細回想了一下西蠻公主的模樣——好吧,他沒記住她到底長什么樣,不過應該不會太好看,至少……
何錚突然有些心虛地偷瞄了一眼夏瑾‘精’致的側臉,耳朵尖微微有些發(fā)燙。
至少不會比這個人強。
“你總瞧著我做什么?難道你也看上那公主了?放棄罷,只要你還想著那張椅子就不要指望能娶上西蠻的公主,除非哪天西蠻同我們徹底講和,便是如此你也只能給人家姑娘一個妃位,那么好的一個美人沒得被你糟蹋了。”
“我本就無意于她,你瞎扯這些作甚,快些去找梅樹罷,取下‘花’瓣正好能趕回去用午膳。”
夏瑾聳聳肩,回頭看了一眼那終于跑過來了的小丫頭,歇了片刻后折身往梅林走去。
山腳的梅林稀疏延伸到了半山腰,雖說并不集中,可梅香卻是極濃的,一片一片地層疊傾瀉下來籠罩在頭頂之上,卻是濃郁得讓人險些喘不過氣來。
“物極必反,古人誠不欺我?!?br/>
夏瑾捂著鼻子在里頭‘亂’晃悠,這四面八方襲來的梅香已經沖暈了他的腦袋,香氣聞多了再好聞的味道也會讓人覺著不舒服,夏瑾眼前發(fā)黑,萬分痛恨自己當初為‘毛’多事地將何錚帶到這地方來遭罪。媽蛋,如果當時帶的是個小廝也好,讓他替自己受罪摘梅‘花’也好過自己來這兒找虐,偏生是個小丫頭,真要欺壓人家小姑娘夏瑾有些下不了手,遂只得自己親自出馬趕緊折幾枝回去,我天受不了了。
這之后何錚便看著夏瑾在林子里橫沖直撞胡‘亂’折騰梅枝子,因著被熏得狠了一張臉竟已帶了幾分猙獰,等到終于折了一大枝并數根小的沖出來之時,夏瑾整個人如‘蒙’大赦一般,面上的表情卻是說不出的喜感。何錚瞧著那人鮮有的神態(tài),卻是難以抑制地眉目含笑。
“快些離開這里罷,‘花’香太濃,這鼻子都快被熏到耳朵上去了。”
夏瑾抱著‘花’枝子沖出來,狠狠地呼吸了一口外面世界的寒冷氣息,雖說嗓子鼻子都被凍得生疼,卻也因此覺著渾身清爽通泰了不少,正待拉著人往回走時,不想某個不長眼睛的人擋在自己面前伸出拇指和食指捻起頭發(fā)上沾染的‘花’瓣……丟掉,又捻起一瓣,丟掉,再捻起一瓣——
“收爪!”
夏瑾無語地看著這個開啟挑‘花’瓣兒模式的貨,強耐著‘性’子平抑怒氣,勉強扯出一張笑得有些僵的臉道,
“身上的這些‘花’瓣兒就留著罷,回去換下來讓丫環(huán)洗了就是,想來王妃已經讓人備上午膳了,莫要讓長輩久等?!?br/>
小丫鬟迎上來要接夏瑾手中抱著的梅枝子,他挑出那些小的讓她拿了,自己則拎著最大的一枝在前頭開路,三人之中反倒是個頭兒最大的何錚打了個空手。身份擺在明面上,有外人在場盯著很多事情自然還是要講究尊卑的,是以何錚也不同夏瑾搶,只緊跟在他身后最遠之時也不過隔了兩步距離。這主仆兩個歡歡喜喜地抱著梅‘花’下山,何錚空著手跟在后頭,一時找不著事兒干又開始一瓣瓣捻起夏瑾身上沾著的‘花’瓣,丟掉,捻起下一瓣,丟掉,繼續(xù)捻繼續(xù)丟,如此反復玩兒得不亦樂乎。
夏瑾:……
這貨腦子絕對是被熏‘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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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進入莊子的,何錚到最后也沒能同夏瑾獨處,只趁著旁人不注意時塞給了他一塊兒令牌并一張紙條,待到夜間回了自個兒臥房夏瑾才得了空隙細細研究。令牌沒甚稀奇,不過是有些家族圖騰罷了,夏瑾在京中‘混’了這些時候許多常識還是有的,比如這令牌上的圖騰應是屬于何丞相家的。
隱隱猜出了令牌的作用,夏瑾緊接著展開附隨的紙條一看,果然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此物乃何家嫡系令牌,在臨近縣城之中若遇上不便之處可以此為證讓何家子弟出面幫忙,西行之路艱險重重,望君珍重。”
夏瑾捏緊了手中的令牌,若是之前還將何錚看作是一般好友尚存幾分猜忌,經由此事之后卻是打從心底將他定為了畢生摯友再無半分忌憚。何家是百年望族,其子孫遍布全國乃至臨近的幾個國家,有了這塊令牌雖說辦不成大事,可隱居避世做個大地主卻是綽綽有余了,緊要關頭興許還能救上一把。
相反,何家卻是要為此承擔許多風險,握著這塊兒令牌等于就握著了何家同夏家勾通的罪證,一旦東窗事發(fā),何家雖說不至于被動搖根基卻也還是會受到不小沖擊的。
人這一輩子能有這么一個朋友也算是值了。
夏瑾心中一時頗多感觸,重生一次,雖說因著林家人的攪局害得自己境遇大不如前,卻也讓他放緩腳步體味了上輩子錯過了許多的真情,比如夏二爺同李氏張氏與他的父子情母子情,夏瑜夏環(huán)兩人的兄弟情,以及何錚這份摯友情,單單是這些也不枉他來世間重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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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的日子便過得極快,因著收著年后那個日子做準備,偏偏又‘性’命攸關怎么準備都不嫌夠,夏瑾是拿出了三輩子的拼勁兒努力訓練自己。騎‘射’一項是沒什么問題的了,因著帶了張氏他還早早地同人學會了駕馬車,可到底十三歲這年紀太過尷尬在習武一事上折騰不出什么建樹來,夏瑾不會在這個無法有多大成效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轉而托人去做了幾副保命的暗器,張氏貼身的鐲子上‘弄’了些淬了麻‘藥’的針,自己的箭頭也是經過改良殺傷力增了些許,個人能力有限也只能在這些器物上尋求加持,至于王府那邊的助力——夏瑾只能祈禱,在逃難的過程之中不會遇見足以讓他們棄車保帥的危急時刻,雖然他覺著自己應該不夠格當車,頂多就是個比較有用的卒子。
媽蛋。
夏瑾發(fā)現,越是接近那個日子,他越喜歡爆粗口,整個人已經緊張到了一個臨界點,這不同于上次夏家舉家逃亡,那時他身邊還有父母叔伯,事事有別人‘操’心不用他獨挑大梁,而現如今只有他來保護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肩上的擔子一時之間重到無以復加,那之中所說的什么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什么談笑之間檣櫓灰飛煙滅,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曾經不切實際地想過,是不是自己也能這么?!啤?,可事實證明,他就是一個卒子,既做不到揮揮手就有一大幫小弟為他鞍前馬后甘心賣命,也做不到料事如神把危難扼殺在搖籃里,他只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會被大人物欺壓,會被謀權者算計,還有至親血脈要努力奉養(yǎng)盡心守護。
說到底,還是太弱了啊。
夏瑾撓頭,真心覺得夏瑜夏環(huán)兩個哪怕有一個被他找到了也好,強過自己在這兒單打獨斗,緊要關頭,有個兄弟在身邊同自己一起面對危難,哪怕是沒有半分助力呢,至少心中能有一絲安慰,好過自己一個人東想西想還沒等敵人打過來自己就要把自己‘逼’瘋了。
“這兩日你到底是怎么了?整個人‘精’神恍惚,不過是逃個命罷了,怎的看上去跟生離死別一般?”
“烏鴉嘴!”
夏瑾飛起一腳直接在林航那雪白雪白的錦袍上印了個大鞋印,由此還不解氣,非得再踢高些在林航屁股上也印一個才甘心,媽蛋,如果不是這多出來的林家他何至于此,現在還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永寧侯府中當自己的世家少爺呢,他這年紀正是應該想想這家姑娘瞄瞄那家小姐的時候,他到底是因為哪個‘混’蛋才被‘逼’到這個份上的啊??!
夏瑾已經出離憤怒了,越到最后關頭他越看林家人不順眼,王妃他不敢招惹,林航卻是在能力范圍之內的,是以一天要踢他八回,非得讓他每天都換好幾身兒衣裳才甘心。
“喂喂喂,我這才換一盞茶的功夫,好歹讓我多穿一盞茶!”
夏瑾不理,還要再補上一腳,林航被‘逼’無奈,大叫到:
“我有法子能解你心中所急!”
作者有話要說:好慘,尼瑪最后一天趕榜單真心不是我這種老年人應該做的,本來就是工作狗了,嗚嗚嗚,榜單啊榜單,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