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本來就是一地雞毛,顧晏上去之后,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
但林顏現(xiàn)在已經(jīng)自顧不暇,只能在心里幫許婧祈禱一下了。
車子發(fā)動,林顏和郁北辰各坐在后座的一邊。
兩人中間宛如橫亙了一條河流,車廂里唯有壓抑的靜謐,緩緩流動著。
在前面開車的姜元如芒刺背,只希望趕快開到目的地。
車窗外的浮光,在郁北辰的側(cè)臉一閃而逝,但暖色的燈光并不能消融他身上的一絲冷意。
林顏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兩人就這么沉默著,僵持到了下車。
郁北辰依然保持著緘默,他抬眼掃了掃林顏,推開了自己這邊的車門。
淡淡的,卻好像能洞察一切的眼神,讓林顏的心里頭忽然一虛。
怎么辦,郁北辰他好像看穿她了。
下車后,看到郁北辰在門口等她,林顏快步走過去,連后背都挺直了一些。
通往頂樓的電梯,仿佛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林顏偷瞄了一眼郁北辰冷峻的側(cè)臉,今天這件事情,怎么說也是因她而起的,她應(yīng)該主動跟郁北辰說點什么的。
林顏正在醞釀著措辭,突然感覺到郁北辰就要轉(zhuǎn)過頭來,林顏慌張地收回了視線。
才想好的兩句話,也都散了個七零八落。
直到進門的時候,郁北辰開了口,語氣很淡,聽不出什么情緒來。
“那里,不許再去?!?br/>
這回就算郁北辰不說,林顏也絕對不會再去了。
“嗯?!?br/>
林顏點了點頭,有些吞吐,“我剛才……”
“我還有事要處理。”
郁北辰扔下這么一句,進了書房,房門啪地一聲甩上了,也隔斷了林顏說了一半的話。
郁北辰生氣了,動怒的那種。
結(jié)婚三年,林顏還是第一次見郁北辰跟她生這么大的氣。
氣到連她的解釋都不聽了。
林顏望著書房緊閉的門板,輕嘆了一口氣。
他可以不聽,但她不能不解釋。
林顏拿了一個坐墊,鋪在了書房的門旁,她坐在墊子上,有點守株待兔的意思。
她就在這里等著,只要郁北辰處理完了工作出來,她立刻就跟他說清楚。
林顏在門口等著的期間,安澤給她發(fā)來了消息,問她怎么樣了,有沒有事。
看著安澤的消息,林顏想起了在月瑤臺走廊里的那一幕。
安澤眼底通紅地叫她姐姐……
她要是再看不懂,那就白活了這二十多年了。
真是奇了怪了,她怎么會有這種爛桃花?
安澤看上她什么了?
林顏不光已婚還已孕了,他圖她什么?
圖錢嗎?林顏好像也沒多少。
圖權(quán)?更不可能了,林顏只是他的組長而已,根本不值得他干這么淪喪道德的事情。
而且她們才認(rèn)識不到一個月啊……
思來想去找不到頭緒,林顏覺得等過兩天去濱州,她真的要好好上幾炷香了。
林顏想事情出神的這會兒工夫,安澤的電話竟然打過來了。
林顏直接掛斷,給安澤發(fā)了一條消息。
[謝謝關(guān)心,我沒事,你的傷去醫(yī)院看看吧,醫(yī)藥費我轉(zhuǎn)給你。]
這條消息發(fā)出去之后,安澤過了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我也沒事,林顏姐不用擔(dān)心我。]
林顏息屏了手機,又嘆一口氣。
好好的一個孩子,怎么就走歪了呢?
書房里,郁北辰根本沒有心情處理任何的工作。
他坐在椅子上,點燃了一根煙,繚繞的煙霧氤氳了他棱角分明的臉。
安澤出現(xiàn)在月瑤臺,這事情不怪林顏。
可她為什么要騙他?
為了維護安澤嗎?怕他一氣之下打殘了這個……弟弟?
安澤叫林顏姐姐的時候,郁北辰正好聽到了。
那嬌柔又可憐的調(diào)子可真讓人心疼,郁北辰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到他那副樣子。
煙蒂一根根,雜亂的按滅在煙缸里,郁北辰看了眼時間,林顏這個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了。
一個謊話,總是需要幾百個謊話去圓回來。
郁北辰不聽林顏說,是不想再聽她騙他。
聽她為了維護安澤說謊,比把他吊起來凌遲還要難受。
郁北辰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他一定要讓安澤在林顏的世界里徹底銷聲匿跡。
推開書房的門,客廳的燈大亮著,郁北辰剛要邁步,卻瞥到了地板上林顏的衣角。
她還穿著外套,跟剛進門的時候一樣,她懷里抱著一個抱枕,歪著頭靠在墻上睡著了。
她就在這里等著他嗎?
是怕他對安澤做什么吧,這么急切的也想要解釋。
郁北辰眼神暗了一下,蹲下身彎腰把林顏抱起來。
林顏在他的懷里動了一下,鼻尖嗅到了熟悉的黑檀木冷香,讓她很快安靜下來,又沉沉地睡了。
把林顏放在床上,郁北辰坐在床頭,就著床頭燈的光線,視線繾綣地滑過她纖長卷翹的睫毛,玲瓏小巧的鼻尖,還有她香軟粉嫩的唇。
他看了林顏好久。
郁北辰恍然想起了那次,林顏和喬奈雯說,她算不上是他的真愛,因為郁北辰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她。
可林顏,也從來沒說過喜歡他。
林顏臉皮兒薄,愛害羞,不好意思說情話。
郁北辰也從來不勉強她。
他覺得林顏心里是有他的,這件從沒懷疑過的事情,在今天好像忽然間失去了安全感。
情緒,在深夜,再次失了控。
郁北辰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關(guān)于林顏的任何事面前,都輕易地,分崩離析了。
林顏在床上翻了個身,胳膊搭在身邊的空位置上,被褥上的一陣涼意,讓她打了個激靈,瞇縫起了眼睛。
唉?我怎么睡著了?而且還是睡在床上的!?
林顏自己夢游的概率很小,應(yīng)該是她自己在書房門口睡著了,郁北辰出來把她抱過來的。
林顏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下時鐘,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半了。
都這么晚了,那郁北辰呢,去哪兒了?
床上屬于郁北辰的那一邊,沒有躺過的痕跡,林顏咬唇,心里有些不安。
郁北辰該不會氣得直接跟她分房睡了吧……
都已經(jīng)這個時間了,估計郁北辰也睡了,今天想解釋是不可能了。
但林顏仍舊不放心,她趿著拖鞋下了床,就算郁北辰在客房睡了,她也得看他一眼才能安心。
林顏推開了臥室的門,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