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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天晚上，四大長老特意設(shè)宴款待穆之和軒轅宸，不過穆之到場時(shí)，卻發(fā)現(xiàn)司玉和瑤歌都沒有出席，她不由在心底嗤之以鼻了一番，這家伙一定是心虛了！

    大長老一直在偷偷觀察穆之，見穆之不僅有傾城之色，言談舉止更是優(yōu)雅大方，盡顯大家閨秀之風(fēng)，絲毫不輸給瑤歌，不由暗暗嘆氣，尊主自小在無相山長大，見過的女子本就不多，有接觸的也就圣女而已，此番一出去便遇到世間難得的佳人，難怪會失了心！

    大長老若是知道司玉遇到的穆之不僅淪落成乞丐，吃飯喝酒更是毫無形象可言，只怕就不會這么想了……

    酒足飯飽之后，穆之和軒轅宸被大長老親自送到了長老殿的廂房休息。

    穆之毫無睡意，她抖開包袱，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挑挑揀揀了半天，金圓圓給的毒藥太多，她一時(shí)都不知該拿哪個(gè)了，著實(shí)頭疼。

    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后，穆之有些頹然地把拿在手里的瓷瓶又扔了回去。

    把他毒死了又能怎么樣？她好像也不會賺到什么便宜。

    更何況這家伙身份這么尊貴，毒死了他，指不定自己和軒轅宸都別想踏出無相山了。

    穆之嘆了口氣，就當(dāng)被狗咬了一口吧！

    就當(dāng)她的心，也被狗咬了一口……

    無相山的日落特別慢，穆之走出房間的時(shí)候，看到滿天落霞，美不勝收。

    眼前有奇峰峻嶺，奇花異草，身后有殿宇樓閣，滿城燈火，宛若仙境。

    若不是軒轅宸帶她來，她永遠(yuǎn)不會知道這世上還有這樣一處所在，也永遠(yuǎn)不會知道，原來這便是他的家。

    傳說中分隔人妖兩族的無相山，傳說中守護(hù)黎民百姓的天族人，傳說中只能迎娶天族圣女的天族尊主……

    穆之坐在長廊上的欄桿上，仰頭望著漸漸落下西山的太陽，腦子里想起在大廳里與司玉并肩而立的圣女瑤歌，同樣的一襲白衣，同樣的風(fēng)華氣度，真真是般配得很，也真真……刺眼得很。

    穆之突然便泄氣了，她垂下頭，嘟囔了一聲：“臭男人，負(fù)心漢！”

    她的聲音很輕，然而站在遠(yuǎn)處的人仍然聽到了。

    他的手微微一顫，向來溫和平靜的臉上竟有痛色閃過。

    司玉近乎狼狽地轉(zhuǎn)身，匆匆離去。

    司玉剛走沒一會兒，一個(gè)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身影就奔了進(jìn)來，直接沖到穆之面前，不敢置信地問道：“穆姑娘！真是你？！”

    穆之正在自怨自艾，一抬頭，就見東白跑得氣喘吁吁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對司玉的怨恨頓時(shí)就轉(zhuǎn)移到了東白身上，她橫了東白一眼，道：“怎么？”

    “你怎么來了？”東白還沒感受到穆之的怨氣，有些納悶地問道。

    可千萬別是來搶婚??！

    “來給你主子賀喜??！怎么？不歡迎我？”穆之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東白后知后覺地感覺到了穆之的情緒不太好，連忙往后退了一步，道：“當(dāng)，當(dāng)然歡迎……那什么，穆姑娘，我先回去了，有需要隨時(shí)找我！”

    穆之一把揪住了東白的后領(lǐng)，陰測測道：“我現(xiàn)在就有需要?！?br/>
    “什，什么需要？我，我現(xiàn)在可能沒空……”東白憋紅了臉，顫顫巍巍地問道。

    他這會兒開始害怕穆之把怒氣發(fā)泄到自己身上了，畢竟她把荀二剃了光頭的事跡還歷歷在目。

    “行了，我就讓你帶我逛逛！”穆之瞧見東白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朝他腦袋上拍了一掌，就拖著東白往外走。

    一出門，穆之立馬就變成了知書達(dá)理的大家閨秀，對東白笑得如春風(fēng)般溫柔。

    東白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心里越發(fā)惴惴不安了，這穆姑娘，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但遠(yuǎn)來是客，身為東道主之一的東白還是決定趁著天還未黑透，為穆之好好介紹下天族的風(fēng)光。

    天族人生活在無相山的秘境中，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城，安寧又平和。

    穆之跟著東白穿梭在寧靜的街道中，萬家燈火在眼前閃爍，穆之看了一會兒便決定打道回府，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紅燈籠，這簡直沒法逛了！

    這一晚，穆之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始終不能入眠。

    第二日一早，她眼底發(fā)青地爬了起來，一出門，就看到軒轅宸在房前的院子里練武。

    穆之打了個(gè)哈欠，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看他練武，看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道：“那什么……我現(xiàn)在學(xué)降妖術(shù)還來得及嗎？”

    小命顯然是比男人更重要的事，她揣了個(gè)劍魂的身份，就算躲到了公孫景家中，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還是得學(xué)點(diǎn)傍身之術(shù)，若是下次再有妖物襲擊第二寨，她也不用自殘才能打倒對方。

    軒轅宸聽到穆之這話，眼睛倏地亮了，他幾步走到穆之面前，道：“當(dāng)然來得及！你身上流著軒轅氏的血脈，本就有學(xué)習(xí)降妖術(shù)的天賦！”

    軒轅宸說完，就從懷中拿出一本小冊子塞到了穆之手上，道：“這是降妖秘籍，你且看著?！?br/>
    穆之難得認(rèn)真地點(diǎn)點(diǎn)頭，“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

    早飯過后，四大長老請人帶軒轅宸和穆之四處閑逛，以盡地主之誼。

    這閑逛對穆之來說簡直就是折磨，因?yàn)槟轮l(fā)現(xiàn)除了自己住的小院，這無相山?jīng)]有一處不是張燈結(jié)彩的。

    明日便是司玉和瑤歌大婚的日子，無相山一派喜慶，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逢人便要聊兩句司玉成婚的事。

    穆之只覺得心口梗著一口血，隨時(shí)都能噴他們一臉。

    最后穆之實(shí)在受不了，找了個(gè)借口，一個(gè)人跑到了遠(yuǎn)離人群的山上。

    她爬上一個(gè)小山峰，剛站穩(wěn)，就被漫山遍野的千羅花震驚了。

    人間難得一見、荀二視為寶物的千羅花，在這里自成一片又一片的花海，火紅的花瓣，如山間精靈，隨風(fēng)搖曳，美得驚心動魄。

    穆之怔怔地看著，內(nèi)心既覺驚艷又覺震撼，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仿佛很久之前，她就已經(jīng)見過這絕美的花海。

    胸腔里似有異樣的情緒在回蕩，像是要訴說什么，可當(dāng)她仔細(xì)地去聆聽時(shí)，又什么都聽不到。

    此時(shí)此刻，四大長老正為司玉的婚事忙得昏天暗地，可身為當(dāng)事人的司玉卻安靜地呆在書齋里，他坐在窗前，左手拿著書，右手手肘撐在桌上，手背支著臉頰，姿態(tài)閑適，與其說是看書，倒不如說在發(fā)呆。

    東白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司玉一動不動的姿勢，心里默默地想：尊主，你倒是翻個(gè)頁?。?br/>
    “東白?！边^了好一會兒，司玉突然出聲喚道。

    東白聽令，精神一震，連忙湊近一步，問道：“尊主有何吩咐？”

    司玉指著書齋前的一棵桂花樹，淡淡道：“我記得你曾在這棵樹下埋了一壇酒?！?br/>
    東白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果然，他還未說話，就聽司玉繼續(xù)道：“今日正好有酒興，挖出來吧?！?br/>
    “……”幾乎不喝酒的尊主突然有了酒興，而且一來就要喝他準(zhǔn)備留給自己成婚時(shí)喝的女兒紅……

    東白覺得整個(gè)人都不好了。

    但是尊主的命令不能違抗，東白還是含著淚老老實(shí)實(shí)去挖酒了。

    女兒紅釀的年月久了，一開壇就飄出了醉人的酒香。

    東白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心疼地為司玉倒?jié)M了一杯。

    司玉端起酒杯，沉默了會兒，舉杯一飲而盡。

    “滿上。”司玉的聲音仍是淡淡的。

    東白顫著手照辦。

    “繼續(xù)?！边^了會兒，司玉再次吩咐。

    “……”

    一刻鐘后，東白看著酒壇子里所剩無幾的酒，再次感受到何為心疼。

    而司玉，在喝完最后一杯酒后，終于醉得不省人事。

    東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把司玉扶到榻上歇息，這要被四大長老知道了，估計(jì)又得活剝了他的皮！

    “穆之……”東白剛把司玉安置到榻上，突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呢喃聲。

    東白的身子微微一僵，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司玉，這一聲醉酒后的“穆之”，飽含了司玉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眷戀。

    那是不屬于司玉的情感，不，應(yīng)該說是不屬于從前的司玉的情感。

    東白自小跟在司玉身邊，知道自己這個(gè)主子永遠(yuǎn)平靜而克制，他深深地知曉自己的責(zé)任，所以從不對任何人任何事投入感情，即便是與他一起長大的圣女，他也從不曾放在心上。

    可是此刻，他為一個(gè)女子醉得不省人事，為了她而痛苦。

    原來尊主對穆姑娘的感情，竟已深到了這種地步么？

    東白突然慌了。

    （2）

    司玉這一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他是被大長老直接叫醒的。

    睜開眼睛的瞬間，大長老已經(jīng)讓人捧著喜服站在了他面前，司玉看著那大紅的喜服，有一些恍惚，仿佛有什么離他遠(yuǎn)去了。

    他想，那應(yīng)該是他這一生的熱血，曾為一個(gè)人而沸騰過的血液，終于，重新靜止。

    盡管頭有些疼，盡管心有些麻木，他還是從容地起身，洗漱，穿衣，然后讓人為他束發(fā)。

    原來心如止水是這樣的，他終究還是走上了上天給他安排的路。

    “東白呢？”看到身后為自己束發(fā)的是一名婢女，司玉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他在外面忙呢！”不等婢女回答，站在一旁的大長老便搶先說了。

    司玉微微頷首，不再說話，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沒有察覺到大長老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

    此時(shí)此刻，外面早已鬧翻了天，穆之連續(xù)一天一夜未歸，軒轅宸差點(diǎn)急白了頭。

    東白和軒轅宸帶著一大堆人四處搜尋了一夜，一點(diǎn)蹤跡都沒能找到。

    眼看迎親的時(shí)辰快要到了，東白看著日漸升高的太陽，抹了把滿頭的汗，心里越發(fā)焦急，穆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跟主子交代？

    “她有沒有可能被妖族人擄走？”軒轅宸心中亦是焦急，但是仍然保持沉穩(wěn)，蹙眉問道。

    “不可能！”東白斷然否認(rèn)，“無相山但凡有妖族人出入，我們都會有感應(yīng)。”

    軒轅宸的臉色好了些，只要不是被妖族人擄走，那就好！

    可是天族秘境說小不小，為了不被司玉察覺，四大長老不準(zhǔn)東白大張旗鼓地找，所以一時(shí)還真找不到穆之的下落。

    突然，東白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他轉(zhuǎn)身對軒轅宸道：“軒轅公子，你等我一會兒，我有辦法找到穆姑娘的下落！”

    東白說完，就匆匆往主殿跑去。

    此時(shí)此刻，主殿大門口聚滿了天族人，大家都在翹首以盼，等著司玉去圣女殿迎親。

    東白才剛擠進(jìn)主殿，就被大長老眼尖地看到，大長老連忙將他拖到一旁，用極小的聲音問道：“找到了？”

    東白搖頭。

    “那你回來做什么？你這副模樣若是被尊主看到了，不露餡才怪！”大長老恨鐵不成鋼地輕喝道。

    “您放心！我有辦法找到她！”東白說完，也沒心思管大長老了，飛快地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在房間里翻箱倒柜了一陣，找出了一個(gè)錦囊，那里面裝著穆之的頭發(fā)，正是他從交給四大長老的那個(gè)錦囊里取出來的，當(dāng)時(shí)他覺得對不起司玉，所以鬼使神差地留了一縷下來。

    沒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場！

    東白拿了頭發(fā)后，又匆匆跑到司玉的書齋去找八卦圓盤。

    此時(shí)的司玉已經(jīng)一切準(zhǔn)備就緒，只等吉時(shí)一到，便會出門迎親。

    可當(dāng)東白通過八卦圓盤看到穆之的所在時(shí)，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竟然進(jìn)了天族的禁地！

    那里面機(jī)關(guān)重重，稍一不慎，就會有去無回！

    東白慘白著臉，幾乎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大長老正在跟司玉交代迎親的細(xì)節(jié)，東白心里猶豫再三，還是沖了過去，他一把抓住大長老的手腕，拼命朝他使眼色，“大長老，我這邊有點(diǎn)事需要你過來看下?！?br/>
    大長老恨不能踹東白一腳，但一接觸到司玉狐疑的神色，他還是假裝淡定地跟著東白走了出去。

    “大長老！怎么辦？穆姑娘進(jìn)了禁地！”東白差點(diǎn)就要哭出來了，但他還是只敢小聲說。

    大長老聽了，臉色也是一變。

    天族禁地放著上古神器軒轅劍，為了保護(hù)軒轅劍，歷代尊主都在外面設(shè)置了重重機(jī)關(guān)，別說是普通人，便是妖族大將，進(jìn)了禁地，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怎么辦？我們是不是該告訴尊主？”東白顫著聲問。

    “不可！”大長老斷然拒絕。

    “可是只有尊主能夠進(jìn)去救人，再晚一步，穆姑娘性命堪憂！”東白急了。

    大長老的臉色有些猶豫，于情于理，他都該去救人，可不知為何，他有一種預(yù)感，若是今日的婚禮出了紕漏，只怕尊主和圣女這婚，便再也成不了了！

    大長老咬了咬牙，在東白期待的眼神中下了命令，“我會讓三位長老去救她，尊主那邊，一切等婚禮結(jié)束再說！”

    東白的臉色微微發(fā)白，他看著大長老回到司玉旁邊，手心冷汗涔涔。

    他也不想這場婚禮受到任何影響，身為天族中人，一切以守護(hù)黎民為重，就像司玉貴為尊主，卻不得不迎娶自己不愛的女人，只為繁衍子嗣。

    如果他沒有看到尊主醉酒的模樣，如果沒有聽到他酒后飽含痛苦的呢喃，他想，他也會作出跟大長老一樣的選擇。

    可如今，他怕，他怕穆姑娘一旦出事，尊主再不是他們的尊主！

    那邊大長老已經(jīng)領(lǐng)著司玉朝外走去，樂聲起，整個(gè)主殿越發(fā)熱鬧了。

    所有人都是滿面歡欣，除了尊主。

    東白只覺得自己手腳冰涼，他握了握拳，在司玉跨出大門之前，猛地沖了過去，幾近狼狽地?fù)涞乖谒居衩媲啊?br/>
    “東白，尊主大喜的日子，你怎么這般莽撞？”大長老見狀，臉色大變，眼疾手快地上前要去扶東白，卻不想司玉卻比他更快一步將東白扶了起來。

    “一大早便不見你，忙什么？”司玉溫和地問道。

    東白的眼淚倏地掉了下來，他抬頭看著司玉，哭道：“尊主，穆姑娘進(jìn)了禁地，您快去救她吧！”

    司玉的眸子驟然一縮，“你說什么？”

    “東白！”大長老大喝一聲。

    司玉突然回頭看了大長老一眼，那一眼如疾風(fēng)驟雨，凜冽非常，看得大長老心中一突。

    沒等東白回話，司玉已經(jīng)快步出門，一個(gè)飛躍便跨上了本就備在殿門口的高頭大馬。

    于是，本該跟著迎親隊(duì)伍前往圣女殿的準(zhǔn)新郎，不過片刻便在眾目睽睽下失了蹤影。

    此時(shí)此刻，身為當(dāng)事人的穆之，渾然不知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動靜，因?yàn)樗难霭瞬娴靥稍诘厣?，唔，痛得動彈不得?br/>
    穆之覺得自己一定是被瘟神附了身，否則，她怎么會這么倒霉？不過是因?yàn)槎嘧吡藘刹?，就跌進(jìn)了一個(gè)深不見底的坑里。

    她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保持這個(gè)姿勢多久了，她醒過來的時(shí)候尚是黑夜，而現(xiàn)在，已是白日。

    她覺得自己身體里的骨頭大概都碎了，因?yàn)樗灰粍?，就會痛得直冒冷汗?br/>
    穆之努力環(huán)顧了下，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在一處寬敞的洞穴之中，這洞穴安靜地像個(gè)墳?zāi)?，以至于她剛醒來一會兒就差點(diǎn)被這寂靜的黑暗給嚇暈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穆之終于難以忍受這樣一直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了，她咬著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每動一下，她都覺得有錐心之痛。

    等她好不容易站起來，她已經(jīng)痛得出了一身汗。

    穆之像一個(gè)無頭蒼蠅，尋了個(gè)方向往外走，走了十步之后，她倚著墻壁蹲了下來。

    她突然哭了出來，平生第一次，她哭得不能自已。

    她哭自己想要一個(gè)家，卻從小顛沛流離；

    她哭自己一心想要成為神女，卻不能如愿以償；

    她哭自己只想做一個(gè)普通人，卻成為劍魂不得安寧；

    她哭自己從未想過動心，卻愛上一個(gè)不愿娶她的人……

    穆之覺得委屈，太委屈了，她這輩子除了長了一副姣好的容貌，幾乎沒走過什么好運(yùn)！

    她受的這么多罪，簡直對不起這張臉！

    上天難道不應(yīng)該對漂亮的人寬容一點(diǎn)嗎？！

    穆之哭了好一會兒，直把一雙眼睛哭得紅腫不堪，才終于覺得哭夠了，再次扶著石壁站了起來。

    不管怎樣，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突然，她看到前面出現(xiàn)一扇石門，她正猶豫著，那扇石門忽然緩緩打開了。

    穆之驚疑不定，她有些害怕，但不知為何，心里卻仿佛受到某種指引，不由自主地往里面走去。

    只見石門之內(nèi)，是一間空曠的石室，中間立著一根圓形矮柱，矮柱之上插著一把金黃色的古劍。

    穆之不由自主地往那把古劍走去，她的胸腔里似有東西在震動，陌生又似熟悉。

    穆之走到古劍前面，顫巍巍地伸出殘留著血跡的手去觸摸它的劍身。

    突然，原本黯淡無光的劍倏地散發(fā)出萬丈光芒，只聽鏗的一聲，古劍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發(fā)出駭人的長鳴聲。

    穆之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卻見那古劍從矮柱上掙脫出來，直接朝她飛了過來，鋒利的劍尖直指她的胸膛。

    穆之像是被定了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劍勢如破竹地朝她逼近，絲毫無法動彈。

    穆之絕望地閉上了眼。

    （3）

    突然，耳邊有風(fēng)聲掠過，余光看見一道紅色的身影朝她飛奔而來，那人撲至她身前，擁著她往后倒去。

    電光石火間，穆之只看到那人如星海般的眸光里似有淚光閃過。

    砰地一聲，她跌落在地，意識逐漸模糊，隱隱約約的，她似聽到他在她耳邊開口，聲音悲愴，全然不似他。

    他說：“原來，我不是第一次愛上你……”

    司玉的肩頭插著那把古劍，鮮血順著劍尖一點(diǎn)點(diǎn)地滴落，他卻仿佛毫無所覺。

    古劍的長鳴聲已經(jīng)漸漸停了下來。

    司玉抱著昏迷的穆之，整個(gè)身軀都在微微顫抖，他的眼中赫然有淚水潸然滾落，他似喜似悲，似笑似哭似癲狂。

    原來，他竟不是第一次愛上她。

    遙遠(yuǎn)的時(shí)光帶著遠(yuǎn)去的記憶呼嘯而來，在他的心里掀起滔天駭浪。

    他仰頭，任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如果有人知道，他曾六次親眼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那么，他們一定會理解，他此刻難以克制的悲痛和失而復(fù)得的喜悅。

    如果還有人知道那前塵，知道每一次的相遇，他都曾愛上同一個(gè)人，那么，他們一定會知道，這已是他第七次愛上她。

    第七次呵……上蒼如此仁慈，一而再地給了他重來的機(jī)會。

    可他如此愚鈍，竟差點(diǎn)再次重蹈覆轍。

    好在這一回，尚不算太遲。

    他終于有機(jī)會……去改寫他們的命運(yùn)。

    眾人趕到禁地的時(shí)候，便看到了這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幕，他們引以為傲的尊主，平生不曾掉過一顆淚的尊主，竟會抱著一個(gè)女人無聲流淚。

    而他的肩膀上，甚至還插著軒轅劍。

    四大長老的臉色紛紛變了，紛紛上前喊道：“尊主！”

    東白也跟著跑了上去，聲音慌亂，“尊主，您受傷了！”

    瑤歌站在原地，面色蒼白，她亦是一身大紅衣裳，此時(shí)此刻，她本該在圣女殿等著他前來迎親，可當(dāng)她知道他為了穆之去禁地之后，她就知道，他再也不會來迎親了。

    “尊主，今日是您大喜之日，穆姑娘交由我來照料吧?！贝箝L老伸手替穆之把了把脈，知曉她并無生命危險(xiǎn)之后，小心翼翼地司玉道。

    司玉沒有回話，他已不再流淚，只是臉頰上尚有淚水未曾干涸，他轉(zhuǎn)頭，目光落到不遠(yuǎn)處的瑤歌身上。

    他的目光里，沒有愛，沒有憐惜，只有愧疚。

    只聽他慢慢開口：“瑤歌，我們的婚事，作罷吧。”

    瑤歌的身子微微一晃，良久，她點(diǎn)頭應(yīng)了一聲，“好?！?br/>
    “尊主！不可??！”大長老一聽，頓時(shí)急了，連連勸說。

    司玉沒看大長老，而是看向東白，道：“東白，幫我把劍拔出來?！?br/>
    東白一聽，頓時(shí)嚇白了臉色，可他不敢違抗司玉的命令，只能走到司玉背后，顫巍巍地伸手握住了軒轅劍，然后眼一閉，牙一咬，將軒轅劍狠狠地拔了出來。

    從司玉身上帶出的鮮血濺落一地，司玉卻眉頭也沒皺一下，他只是小心地抱著穆之站起身，然后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尊主！請三思?。　敝宦犩弁ㄒ宦?，身后的大長老跪倒在地上，痛心地喊道。

    又聽三聲跪地聲，其他三位長老也跪了下來。

    “尊主若是實(shí)在喜歡穆姑娘，待您與圣女成婚后，我等愿為尊主去軒轅家提親！”大長老咬了咬牙，繼續(xù)道。

    “瑤歌何辜？穆之何辜？”司玉嘲諷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諸位長老請起吧，我今日雖然選了自己的路，但絕不會令天族因我而絕了后路。”

    說完，司玉便大步走了出去。

    主殿里，司玉的傷口已然包扎好，他坐在床邊，看著穆之安靜的睡顏，一想起他剛進(jìn)禁地時(shí)看到的那一幕，他的手都不由微顫。

    可是，若不是那一眼，他不會想起那些前塵。

    那么，他就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的故事，早已上演過無數(shù)次。

    是的，時(shí)光逆轉(zhuǎn)了。

    時(shí)光曾經(jīng)逆轉(zhuǎn)了五次，那五次里，他們的經(jīng)歷與第一次分毫不差，相遇、相愛、生離、死別……每一個(gè)事件，每一個(gè)時(shí)間點(diǎn)，哪怕是她曾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他們的經(jīng)歷不一樣了。

    過去那六次時(shí)光里，他和穆之并不是在天下第二寨初遇的。

    穆之也未曾因?yàn)槟莻€(gè)荒唐的夢失去清白之身，相反，她如愿以償?shù)爻蔀榱松衽?br/>
    他們相遇，是因?yàn)樗财屏松駥m的秘密，在生死逃亡關(guān)頭，她遇到了他。

    他隨手將她救下，卻不想從此成了舍不掉的緣。

    后來，他一如此次，選擇了遵從天族尊主該走的路，他選擇與瑤歌成婚，而她，亦跟此次一樣，與軒轅宸一起上門賀喜。

    可她并未留到婚禮當(dāng)天，婚禮前夕，她借口有事，匆匆離開。

    他知道那一別之后，他們此生再無緣分，可他沒想到，她會帶走軒轅劍，會孤身一人前往妖族，會以一身鮮血獻(xiàn)祭軒轅劍，毀掉被妖族盜走的神石。

    他是在拜堂的前一刻突然明白她的心思的，可他即便拼盡一身靈力趕了過去，也只看到軒轅劍從她身上穿膛而過的場景。

    她的一身熱血，盡數(shù)獻(xiàn)給了軒轅劍。

    而他的一身熱血，因她的獻(xiàn)祭而盡數(shù)涼卻。

    那是他此生都不愿回想的畫面，可偏偏，他親眼看到了六次！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死了六次。

    上蒼給了他五次機(jī)會阻止，可每一次，他都到最后一刻才想起那重復(fù)的前塵。

    好在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所有的時(shí)間都提早了，他們提早相遇，提早開始了屬于他們的故事，而他，也終于在那一幕發(fā)生之前，提早想起了前塵。

    他不會再讓自己重蹈覆轍。

    “司玉兄，可否借一步說話？”在門外站了許久的軒轅宸，終于忍不住出聲喚道。

    司玉心知軒轅宸有很多話要與自己說，站起身走了出去，兩人尋了一處涼亭坐下，東白端了茶水之后，識趣地退下了。

    “我本奉家父之命前來祝賀司玉兄和圣女的成婚之喜，卻沒想到反倒令這門婚事不歡而散?！?br/>
    “此乃我一人之決定，與任何人無關(guān)?！彼居窈攘丝诓瑁届o道。

    “只怕其他人并不這么想，舍妹無意闖了天族禁地，又令你與圣女婚事作罷，只怕從今往后，這無相山再不是她該來的地方?！?br/>
    軒轅宸這話一說，司玉驀地抬眼看他，這一眼眸光深遠(yuǎn)，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只見司玉微微一笑，道：“軒轅兄可是想說，軒轅氏與公孫氏有婚約在身，穆之既已認(rèn)祖歸宗，便須履行婚約，與公孫景成婚？”

    軒轅宸抿了抿唇，道：“若是穆之不愿意，我不會逼她，只是公孫是個(gè)好歸宿，如今，亦只有公孫才能護(hù)住她?！?br/>
    “為何？”司玉笑出聲，語氣似不以為然，“因?yàn)樗莿?？?br/>
    軒轅宸驀地抬頭，看向司玉的目光里有意外，也有謹(jǐn)慎。

    “軒轅兄不必這般看我。”司玉低頭飲了一口茶，抬頭看向軒轅宸，唇角含著微微的笑意，“我以天族尊主的名義起誓，此生我決不讓她去獻(xiàn)祭軒轅劍，否則，我便死無葬身之地。”

    軒轅宸的眼睛微微瞪大，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司玉會立下如此重誓，他的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為何？”

    “因?yàn)檫@世上無人比我更愛她?！彼居耥馄届o地與軒轅宸對視，“哪怕是你，她的兄長，軒轅宸?！?br/>
    （4）

    穆之躺在床上，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不對，不對頭。

    為什么東白和軒轅宸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為什么司玉這個(gè)有婦之夫會親自來照看她？

    穆之瞪著眼看著司玉端著藥自然地坐到床邊，然后將藥放到一旁，伸手要扶她坐起來。

    她縮了縮身子，躲開他的手，擠出一個(gè)笑容，道：“那什么，男女授受不親……不如你讓我哥來照顧我？”

    “穆之?！彼居窨粗荒樂纻涞哪轮?，手微微一僵，輕聲喚道。

    穆之低著頭，沒有與他對視。

    “我沒有與瑤歌成親?！?br/>
    穆之驀地抬眸，眼中震驚之色一覽無余，只聽她脫口而出道：“你又始亂終棄？”

    “……”司玉被穆之一噎，一時(shí)竟不知道說什么，半晌后，他伸手握住穆之的手，道：“從前是我錯(cuò)了，以后我……”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彼居裨捨凑f完，穆之就嗖得將手抽了回來，打斷了他的話。

    “……穆之，你身上不疼么？先把藥喝了?！彼居駸o奈，勸道。

    被司玉一提醒，穆之頓時(shí)像靈魂歸了竅，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疼，她不再作妖，任司玉將她扶起，靠坐在床頭，老老實(shí)實(shí)地喝了司玉給她喂的藥。

    她一邊喝一邊偷眼瞄司玉，他的表情是她所熟悉的，又似有了些許不同，從前他只是溫和，如今，卻仿佛多了一絲外露的溫柔。

    腦子里想起他剛剛說的話，穆之覺得自己的心似乎有了死灰復(fù)燃的跡象，可她此番受了這么多罪，若是就這樣放過他，顯然對不起她千里迢迢背來的一包袱瓶瓶罐罐。

    她佯裝輕咳了兩聲，問道：“你當(dāng)真不與圣女成婚了？”

    司玉點(diǎn)頭。

    “為什么？”穆之很納悶。

    司玉看著穆之良久，道：“因?yàn)槲野l(fā)現(xiàn)，此生除你之外，再不想娶他人?！?br/>
    穆之聞言，心中狂喜，臉上卻露出一副鄙夷的模樣，“我記得我曾讓你娶我，可你拒絕了?！?br/>
    “我……”

    “可惜了，我現(xiàn)在倒是覺得你與圣女郎才女貌，實(shí)是天作之合?！蹦轮驍嗨居竦脑?，假裝遺憾道。

    司玉的手微微一僵，“是嗎？”

    “當(dāng)然！”穆之點(diǎn)頭如搗蒜，“你們便如我與公孫景一般，都是佳偶天成。”

    司玉驀地抬眸，看向穆之，這一眼有些微凌厲，穆之差點(diǎn)被看心虛了，但她仍然保持一派天真浪漫的真誠模樣。

    “你與公孫景？”司玉強(qiáng)作鎮(zhèn)定，給穆之喂了最后一口藥。

    “對啊，你應(yīng)該也知道，我和他自小便有婚約，我已答應(yīng)他，回去便與他完婚?！蹦轮氏滤帲犙壅f瞎話，“我之前想讓你娶我，純粹是一時(shí)沖動，當(dāng)不得真，所以，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br/>
    司玉的手猛地顫了顫，差點(diǎn)將藥碗打翻在地。

    穆之看到了，差點(diǎn)憋不住笑。

    “你該用膳了，我去讓東白為你準(zhǔn)備。”司玉說完這句話，就匆匆出了房門。

    穆之悶笑出聲，若不是渾身泛疼，她真想在床上打滾。

    “為何要騙他？”剛巧聽到這一段的軒轅宸走進(jìn)房間，有些好笑地問道。

    “就許他成婚，不許我逗他呀？”穆之的臉微微發(fā)紅，道。

    軒轅宸略顯怔忡地看著穆之，他想過很多次穆之和司玉的關(guān)系，他一直擔(dān)心穆之會愛上司玉，因?yàn)槟遣粫薪Y(jié)果。

    他也想過司玉會不會也對穆之動心，可他想，責(zé)任大如司玉，即便動心也必能收放自如。

    可他沒想到，他以為會收放自如的人，反倒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更沒想到的是，有朝一日那個(gè)人會對他說——這世上無人比我更愛她。

    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如今看穆之的神情，于她而言，這一定是好事無疑吧。

    那么，身為她的大哥，無論結(jié)果如何，他都必須要守護(hù)一二。

    軒轅宸走后，穆之躺在床上回想司玉說過的話，一想到他不與瑤歌成婚了，她的心中就止不住地雀躍。

    她曾聽軒轅宸提過，歷代天族尊主都必須與圣女成婚，如今他為她放棄了這樁婚事，一定是愛慘了她！

    一想到這點(diǎn)，穆之就忍不住想要想要捶床大笑，可惜她受了內(nèi)傷，不宜作如此劇烈的動作。

    說起穆之這身傷，說她倒霉倒又有幾分運(yùn)氣在，據(jù)東白所說，禁地陣法非常人可破，可她無意間墜入了陣法中心，雖是被陣法傷及骨骼心肺，但又誤打誤撞破了陣法，否則這條命還真不一定能撿回來。

    好在無相山多的是各種珍奇藥草，所以她雖然昏迷了幾日，但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了。

    這天晚上，月明星稀，穆之坐在園中，一邊吃著東白送來的瓜果，一邊賞月。

    突然，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穆之轉(zhuǎn)頭看去，看到消失了一天的司玉終于出現(xiàn)了，她想笑，又忍住了。

    司玉手里端著一碗?yún)?，他走到穆之面前，遞到她手里，道：“睡前喝一碗，有助于你恢復(fù)?！?br/>
    穆之聽話地喝完，將碗放在石桌上，她看向坐在她對面、神情如常的司玉，心中不由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于是她唇角勾起一抹笑，道：“司玉，他日我與公孫景成婚，你會來賀喜的吧？”

    “我不會。”這回司玉回答得干脆利落。

    穆之驀地站起來，佯裝發(fā)怒道：“你與圣女成婚我都給你送了賀禮，你這樣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司玉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拽進(jìn)自己的懷里，穆之被他拽得猝不及防，整個(gè)人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臉騰地紅了，想要站起來，他卻摟著她不放。

    只見他一雙鳳目灼灼地望著她，比她頭頂?shù)脑鹿膺€要明亮，像是要把她的一顆心，一一照亮。

    “穆之?！彼居衤杂行┑统恋纳ひ粼谒吘従忢懫穑粡?fù)往日的溫和，反而有一種勢在必得的霸道，“我說的不會，是指——我不會讓你跟公孫景成婚?！?br/>
    穆之一時(shí)怔住了，似是不敢相信司玉也會有如此強(qiáng)勢的一面。

    司玉仍然牢牢將她鎖在自己的懷里，他靠近她，幾乎在逼著她與自己對視，“穆之，不要拿我們的未來懲罰我?！?br/>
    “我沒有……”穆之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神，有些心虛地囁喏道，“你先放開我。”

    司玉卻沒有照辦，他伸手抬起穆之的下巴，略帶火熱的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臉龐。

    他想起他們曾經(jīng)相愛過的六場時(shí)光，從來都是克制守禮，因?yàn)樗钪荒苡杷橐?，更不能許她白頭，所以即便愛得再深，亦是若即若離，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此刻，他心愛的女子在他懷中，呼吸交織，觸手可及，他已決定與她長相廝守，再無任何顧慮。

    于是他低頭，封住了她想要說話的唇。

    穆之的眼睛驀地瞪大了，她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難以克制地飆升起來。

    （5）

    這是穆之清醒狀態(tài)下，與司玉的第一個(gè)真真正正的吻。

    他吻得深而纏綿，溫柔如春水，像是要細(xì)細(xì)品嘗她的味道，穆之滿臉通紅地承受著他突如其來的吻，想推拒又不能，想淪陷又不敢。

    就在她百般糾結(jié)時(shí)，司玉已經(jīng)放開了她。

    借著明亮的月光，她看到他的臉色也微微泛紅，一雙鳳目似有波光瀲滟，她紅著臉嘟囔了一聲，“你可別親完我又跑去跟別人成婚……”

    “……”司玉被她的話一噎，苦笑著擁緊她，“穆之，我再不會了。”

    如果那每一次重來的時(shí)光都是一世，那么這是他們的第七世，七生七世，他的心意，從不曾變。

    穆之還在害羞，一條墜鏈落到她的頸項(xiàng)上，她低頭一看，鏈子用紅繩編織而成，織法很別致，中間系著一塊圓潤的玉石，色澤剔透，一看便是上等美玉。

    “此為玲瓏玉，乃是天族寶物，你戴上它，若有妖物靠近，它會提醒你?！彼居駵厝岬纳ひ羧缌魉阍谀轮吘従忢懫稹?br/>
    穆之摸了摸溫潤的玉墜，眨了眨眼，“這算定情信物嗎？”

    司玉聞言，臉色微紅，卻不假思索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當(dāng)然，世間只這一塊玲瓏玉，只有天族尊主才有?！?br/>
    穆之頓時(shí)喜上眉梢，可沒過一會兒，她又犯了愁，“可是我沒準(zhǔn)備定情信物給你。”

    司玉笑著摸了摸穆之的頭發(fā)，“我已經(jīng)有了?！?br/>
    見穆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他從懷里拿出一個(gè)錦囊，那是東白還給他的。

    穆之好奇地拆開錦囊一看，發(fā)現(xiàn)里面裝著一縷頭發(fā)。

    她瞪大了眼，“這是我的頭發(fā)？你什么時(shí)候拿的？”

    司玉臉色越發(fā)紅了，語焉不詳?shù)氐溃骸昂芫昧??！?br/>
    穆之見司玉一副羞窘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原來很早以前，她就不是一廂情愿。

    “其實(shí)……我說我要跟公孫景成婚是騙你的?！蹦轮K于愿意敞開心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司玉的眸中浮現(xiàn)一抹笑意，“嗯，我知道?！鳖D了頓，他又認(rèn)真道：“以后不可拿這種事開玩笑?！?br/>
    穆之點(diǎn)點(diǎn)頭。

    “等你傷勢痊愈，我與你一起去軒轅家一趟?！?br/>
    “去軒轅家？做什么？”穆之納悶地問道。

    “自然是提親，你總歸是軒轅氏的女兒?！彼居衩嗣轮念^。

    穆之一聽，眼睛頓時(shí)變得亮晶晶的，但她畢竟是女子，必要的矜持還是要的，所以她佯裝不在意地抬了抬下巴，“我還沒答應(yīng)要嫁給你呢！”

    司玉抿唇笑，難得霸道地道：“定情信物都收了，由不得你不嫁?！?br/>
    穆之紅了臉，正要說些什么，突然聽到一聲刻意的咳嗽聲。

    穆之一回頭，看到軒轅宸站在不遠(yuǎn)處，正欲往這邊走來，她猛地從司玉身上跳了下來，三步并兩步地跑回了房。

    軒轅宸遠(yuǎn)看著自家妹子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一時(shí)五味雜陳。

    公孫看來是半點(diǎn)機(jī)會都沒有了……

    “司玉兄，你與舍妹即便兩情相悅，畢竟還未成親，還請守禮些為好?！避庌@宸走上前去，語氣有些許不悅。

    “適才確實(shí)是我情難自禁，唐突了。”司玉微微有些尷尬，站起身道。

    房內(nèi)的穆之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司玉和軒轅宸的話，只覺得既尷尬又好笑，她忍不住捂住嘴，無聲地笑了出來。

    過了幾日，穆之的傷勢已經(jīng)大好，不過卻遲遲未見司玉的身影，倒是東白一直在她跟前忙前忙后。

    穆之不由在想，司玉該不會親完她又后悔了吧？

    那她可就真得好好想想該用哪種毒藥了。

    這天下午，穆之看著給她送來瓜果的東白，實(shí)在忍不住了，問道：“東白，你家主子呢？怎么連個(gè)人影也沒有？”

    東白一聽這話，立馬對她投了個(gè)幽怨的小眼神，道：“四大長老天天堵在尊主門口，他倒是想來呢！”

    “因?yàn)橥嘶榈氖?？?br/>
    “可不是嗎？尊主為了穆姑娘退了圣女的婚事，別說了四大長老了，天族上下，誰能接受？”東白繼續(xù)用幽怨的眼神瞅穆之，“尊主說了，穆姑娘近日最好不要出門，以免有人會遷怒到穆姑娘身上。”

    “……”所以她在無相山也不安全是嗎？

    穆之受打擊了。

    “穆之！”就在這時(shí)，軒轅宸突然快步走了進(jìn)來，“父親受了重傷，我得回去了！”

    穆之一聽，連忙放下手中的瓜果，站了起來。

    “你是留在這里養(yǎng)傷，還是……”軒轅宸有些猶豫地問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辈坏溶庌@宸把話說完，穆之就脫口而出。

    “好?！避庌@宸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們這就去向司玉兄辭行?！?br/>
    會客廳里，穆之沒看到司玉出現(xiàn)，只有四位長老出來送他們，穆之幾次欲言又止想要問他們司玉在哪兒，可一對上四大長老那明顯不太友善的眼神，穆之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若不是她是軒轅世家的人，只怕走不出這無相山……

    最后還是軒轅宸沒忍心看著自家妹子一副想問不敢問的模樣，開口向大長老問道：“不知尊主現(xiàn)在何處？這幾日承蒙尊主照顧，在下想當(dāng)面與尊主致謝。”

    “軒轅公子不必客氣，這幾日無相山結(jié)界動蕩，尊主此時(shí)正在修復(fù)結(jié)界，公子的心意，我們一定轉(zhuǎn)達(dá)尊主?！?br/>
    軒轅宸聞言，也不再多說，與四位長老寒暄了幾句，便帶著穆之離開了無相山。

    一路上，穆之滿腹糾結(jié)，時(shí)不時(shí)地便回頭看一眼，想看看司玉會不會追上來。

    軒轅宸覺得好笑，“大長老應(yīng)當(dāng)沒有騙我們，司玉兄若不是在修復(fù)結(jié)界，怎么可能不來見你？”

    “那他現(xiàn)在也該修好了吧……”穆之咕噥。

    “結(jié)界修復(fù)是極耗靈力之事，即便他修好了，也不能馬上來見你。”軒轅宸摸了摸穆之的頭，安慰道：“放心吧，他不是言而無信之人，說過來提親，便一定會來的。”

    “你聽到了？”穆之一愣，臉色紅紅地問道。

    軒轅宸抿唇笑，不置可否。

    穆之跟著軒轅宸踏進(jìn)軒轅山莊的時(shí)候，山莊內(nèi)安靜地出奇，穆之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走進(jìn)軒轅慎的寢房時(shí)，隔著屏風(fēng)，穆之聽到洛云煙隱忍的低泣聲。

    “娘，我們回來了?！避庌@宸疾步上前，看向躺在床上的軒轅慎，問道：“爹怎么樣了？”

    洛云煙抬頭看到穆之跟在軒轅宸身后，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她驀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想要擋住軒轅慎的視線。

    “爹沒事……”軒轅慎虛弱的嗓音慢慢響起來，他的目光越過軒轅宸落到洛云煙身后，“是不是夢兒回來了？”

    洛云煙的眼中有淚涌出來，她飛快地擦拭了一下，艱難道：“是?！?br/>
    穆之被洛云煙這無聲流淚的模樣嚇了一跳，正有些不知所措，洛云煙已經(jīng)露出一個(gè)溫婉的笑容，拉過穆之的手，道：“夢兒，來，去看看你爹?！?br/>
    “爹這是怎么了？”穆之看到軒轅慎的臉上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青黑之色，顫著聲問道。

    “老爺，你看夢兒多孝順，一聽說你受了傷，馬上便趕回來了?！甭逶茻熑岳轮氖?，溫柔地夸贊道。

    軒轅慎顫著手指了指穆之，啞聲道：“你們出去吧，我想與夢兒單獨(dú)說兩句?！?br/>
    “老爺……”洛云煙的臉色越發(fā)白了，猶豫著開口喚道。

    軒轅慎沒有說話，似是已經(jīng)疲累不堪。

    洛云煙閉了閉眼，站起身，道：“宸兒，跟娘出去?！?br/>
    軒轅宸猶豫地看了看軒轅慎，又看了看洛云煙，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穆之忐忑不安地看著軒轅慎，他們的父女緣分雖然不深，但他始終是她父親，她即便不呆在軒轅家，也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爹……”穆之忍不住喚了一聲。

    “夢兒，爹已時(shí)日無多，但仍有一事始終無法放下，只有你，才能成全爹的遺愿?！?br/>
    “什么？”

    “爹此生以降妖為己任，然而如今妖魔四起，爹一生心血付之東流，唯有你，才能力挽狂瀾?！避庌@慎突然抓住穆之的手，激動之下的力道握得穆之的手生疼，“夢兒，你是劍魂，此生便是為降妖而生，只要你獻(xiàn)祭軒轅劍，毀掉神石，妖族滅亡，無需再費(fèi)吹灰之力，我軒轅氏后人，也再不用與妖魔抗戰(zhàn)?！?br/>
    穆之有些呆怔地看著軒轅慎，他的臉色激動地泛了紅，雙眼中盡是殷切之意，這個(gè)瞬間，她絲毫看不出一個(gè)垂死之人的病態(tài)。

    電光石火間，穆之的腦海里閃過一個(gè)念頭，她驀地后退一步，可軒轅慎卻拉著她的手不放，她的一顆心頓時(shí)變得冰涼，她看著軒轅慎，突然道：“您沒事?！?br/>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

    軒轅慎一愣，房間里突然便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