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別扭王爺？】

    蘇司贊一來，林府里騷動，丫頭們探頭探腦看這個舉止優(yōu)雅，身份特殊的客人，每日進出林四小姐的閨房。于是連同看林杝的目光也變得更加不一樣。

    大多數(shù)丫鬟對女官的概念并不清晰，進了宮，只當是皇帝的女人。

    就有流言生出，說她們家三小姐和四小姐都進宮了，以后誰會當皇后？又說三小姐進宮之前可沒這么隆重，又是冊封又是派尚宮局的女官來府上親自教導，想必四小姐會后來者居上的吧？

    林杝從柳綿嘴里聽到這些猜測時，已經是多日以后。

    這時，閨房內，沉香隱隱。

    “林小姐喊我沐白姑姑就行?！绷謻s給她敬茶，蘇司贊接過，柔聲道。

    林杝點頭應下，喊了一聲：“沐白姑姑?！?br/>
    蘇沐白含笑點頭，喝了茶，就開始入正題，“今日我們來上說最基本的坐立行跪，四小姐請坐。”

    小姐乖乖落座，青杏和柳綿候在兩旁，皆是興致盎然。她倆這還是第一回正正經經聽女官上儀態(tài)課。

    司贊道，“所謂立容，固頤正視，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閑二寸，端面攝纓。端股整足，體不搖肘，曰經立；因以微磬曰共立；因以磬折曰肅立；因以垂佩曰卑立。小姐請看我演示?！?br/>
    邊說，邊親自將每個動作示范給林杝看。

    因考慮到林杝身子未好，只叮囑她記牢，過幾日直接考她。

    林杝自不敢懈怠，全神貫注聽她上課，只是另外一位有些不安分。沒過多久，李束樘的左手便開始把玩林杝腰間的香囊，似乎十分無所事事。想他一個大男人，聽這些女子的儀態(tài)教法，心中著實憋屈。

    “行揖禮時，女子右手壓左手，手藏在袖子里，舉手加額，鞠躬九十度，然后起身，同時手隨著再次齊眉，然后手放下……”蘇沐白洞悉力極好，眼睛一瞄就發(fā)現(xiàn)了李束樘的小動作，卻只當是林杝在開小差，清咳一聲，嚴肅道：“四小姐，可是有心事？”

    林杝的右手立即覆蓋在左手上，歉意道：“并無心事，就是不小心走神了。抱歉，姑姑請繼續(xù)。”

    “不必，先休息會吧?！碧K司贊瞧著林杝也不是個頑皮的人，絲毫不懷疑她的話，回身坐到椅子上，默默飲起茶。

    身體中。

    “王爺，你一個大丈夫，緣何區(qū)區(qū)一堂說課都忍不了？”林杝微怒。

    李束樘慷慨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br/>
    林杝怒氣漸長，直想拍案而起，她連起居私事都忍得下，這王爺居然與她說君子？！

    銀牙暗咬，又道：“那王爺是想叫蘇司贊看出端倪么？七王爺當日說教我時候的理都扔到哪里去了？！”

    蘇司贊昨日登門，他倆晚上熄燈之后，討論了一番承恩帝派尚儀局女官上門的目的。

    得出一條共同的結論，那便是蘇司贊是來監(jiān)視林杝的。

    也所以，他倆都覺得承恩帝對林杝的身份定然有所懷疑。

    另有一個證據(jù)，是梅二帶來消息，說那時劫走林仲之的黑衣人，是趙家的人。趙家，就是皇太后的娘家，前段時候太后的侄子趙若塵因為武功絕技，在京城名聲鵲起。也就是皇帝的外戚。

    所以說從未現(xiàn)身的承恩帝，與最近在宮外發(fā)生的這些事情，定然脫不了關系。

    奇怪就奇怪在，如果皇上已經知道李束樘附身在林杝身上，為何不直接派人來殺掉林杝呢？

    現(xiàn)在林杝如此一說，李束樘立即辯解，陰沉道：“本王就是想到本王那皇兄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就忍不了。”

    “……”

    王爺，您這是在耍別扭么？！

    林杝臉黑，從未想到權傾朝野的七王爺還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因為自家皇兄派了個人來折磨她，而賭氣至此。

    兩魂僵持不下間，蘇沐白忽然開口問：“林小姐，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br/>
    林杝疑惑，“不敢當，沐白姑姑請問，林杝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我瞧林小姐房中書冊收藏許多，可曾讀過有關慶國風俗的記錄？可了解她們的禮節(jié)？”

    “慶國？”林杝低頭，沒想到蘇司贊會突然問到這么遠的問題，認真尋思起來。

    她讀的確讀過一些描述慶國的專輯，不過描述的都是大相徑庭，十分簡單。

    慶國在瑞昭之北，為女子治國，許多風俗與瑞昭不同，且地處高寒，與中原思想相左，貿易往來也并不密切。林杝當時去書齋搜集慶國的資料，也是出于對它的好奇。一個國家是如何在那樣嚴寒貧瘠的土地上生生不息，而女子當?shù)?，又是如何治國?br/>
    蘇沐白認真解釋道：“因陛下與我說，下個月邀請了慶國使節(jié)來訪。慶國女子多高傲，不屑中原男子至上的社會，之前從未派過使臣前來。尚儀局的資料里對此雖有記載，我覺得并不詳盡，怕怠慢了使臣。正巧看到你書架上有本《慶國疏錄》，這書我也瞧過，涵蓋倒也廣，可惜記述得太過簡單。想來林小姐也是博聞廣記的人，才叫陛下看中封了執(zhí)筆女官，便當碰碰運氣了?！闭f罷，低頭一笑，倒是李束樘從未見過的自然。

    青杏輕手輕腳給兩人添了茶水，柳綿瞪著大眼睛看自家小姐。心里得意，我們家小姐博古通今的大才女，這點小問題如何難得她！

    林杝聽得，知曉事關重大，也不好隨口胡謅，道：“我?guī)啄昵霸胛叶缁ㄖ亟鹫垇硪晃挥螝v過慶國的俠士，口述了慶國的風貌民俗。也是因為嫌書齋里買的那些不夠詳細，便自己錄成了小札收藏在屜中。當時不過涂個好玩，好久沒翻過，沐白姑姑若是不嫌棄，可以拿回去做些參考。還有我二哥……我二哥生前最喜歡收集各地有趣的玩意，說不定也有關于慶國的珍品，晚間我?guī)湍ひ粚?，整理一下，再一并給姑姑可好？”

    “如此，就麻煩林小姐了。”蘇司贊對林府的事情也有些耳聞，并不多說有關林仲之的話題。這會兒一塊心病落下，精致妝容下的面色也溫潤開來，含笑看著林杝，心里十分歡喜這個未來的執(zhí)筆女官。

    林杝乘熱打鐵，問：“既然姑姑正忙著慶國使臣來訪之事，為何陛下還要派您出宮來教我宮中諸事？”

    “皇上大約也是不想瞧見老奴整日愁容滿面的老臉，心里嫌棄老奴?！碧K沐白笑道。

    “姑姑一點不老?！绷謻s說不出再花哨的話，只用肯定的語氣誠懇說了一遍。

    司贊搖搖頭，抿了一口茶，嘆道：“心也老了。”

    四小姐看她不愿多說，也就沒有刻意去套話，兩人沉默了半響，才繼續(xù)正題，蘇沐白恢復嚴厲的樣子：“林小姐休息好了，我們便繼續(xù)說課吧！”

    “是?！?br/>
    林杝只感覺左邊那位朋友，頓時又爆發(fā)出肅殺的氣息。

    她就很想嘲笑他一句：“王爺，當下可否明白，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