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霍澤南:“身殘志堅,生孩子小意思。”
幼琳坐在他平時學習的位子上,小口喝粥,不時看他一眼。
快一個月沒見他,這次見面,他頭發(fā)有長長一點,幼琳不知道他為什么總把頭發(fā)剪得很短,明明,他稍微留長會更帥的。
可能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表吧。
他一直看著幼琳,目光專注,單手撐在書桌上,托著下巴,看她。
幼琳覺得他眼神里,有點討好的意思,一想到這里,就覺得很幸福。
她喝完了一碗粥,霍澤南讓她再喝一碗。
幼琳乖乖的,又喝了半碗粥。
霍澤南給她打了熱水,讓她坐在床沿,先擰了毛巾給她洗臉,然后親手給她拖鞋,洗腳……
洗完腳,霍澤南去洗手間倒水。
但是幼琳還要清洗一下自己,便跟了過去。
霍澤南放好盆子后自覺地出去了,在外面等幼琳,隨手把門給她合上。
他感覺到自己有點興奮,雖然臉上就是一副寡淡的表情。
他太能裝了。
幾分鐘后幼琳從里面出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對他說,“我們明天就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得早點過去集合?!?br/>
霍澤南點點頭,“知道。”
他關(guān)了屋里的燈,留了床頭燈,床是靠墻的,他讓幼琳睡里邊。
屋子里稍微暗了一些,幼琳本來是有點累了,但是他在面前,就不太想睡,想和他說會兒話。
她從那頭轉(zhuǎn)過身來,雙手摟著他的胳膊,嘴里那句“小遠這幾天就要和子慎回國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霍澤南頭一低,小聲問她,“你想不想要?”
“……”
他表情看起來太正經(jīng)了,幼琳聽他說這話,以為自己幻聽。
幼琳咳嗽了一聲,道,“還是不要了,我心虛?!?br/>
某人的濃眉一挑,“心虛什么?跳舞都沒事,給我碰一下就有事?”
幼琳聽著臉就紅了,哦了一聲,緩緩松了手放開他,想了想,她說,“那你小心一點?!?br/>
“轉(zhuǎn)過身去?!?br/>
霍澤南關(guān)了床頭燈,屋里徹底暗下來。
幼琳弓著身子,被他輕輕拉近了懷里,背后就是他滾燙的身軀,她確實是有點緊張,背心起了一層薄汗。
幼琳感覺到他在克制。
但是這樣就讓她也很難受了,推了他幾下,草草結(jié)束。
幼琳身上全是汗,太緊張了,現(xiàn)在平靜下來,心跳也在慢慢恢復(fù)。
“回去之后,讓王團長給你安排個文職工作?!被魸赡险f。
“好。”
幼琳挽著他的胳膊,臉貼在他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臂環(huán)在她身上,盈盈一握的腰身,他覺得她太瘦了,要胖一點才好。
胖一點的女人,有福氣。
然而子萱在他身邊那么多年他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瘦,幼琳也不算多瘦,他覺得覺得她應(yīng)該胖一點。
床頭燈被他打開,他下床去,給幼琳倒了一杯熱水過來。
幼琳靠在床頭喝水,聽他說話。
看了她好一陣,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坐在床邊轉(zhuǎn)過頭來又道,“要不然還是別上班了,懷孕就安心懷孕,你看你也不愛開車,天天擠地鐵坐公交去單位,也不是那么方便。”
他其實想說給她買個車吧,又覺得孕婦開車也累,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幼琳那張卡里有錢,她想買什么都成,可每個月銀行短信提示,霍澤南發(fā)現(xiàn)她就意思意思花了他幾百塊。
每次看見銀行短信他都覺得好笑,幼琳這人有點兒意思。
“上班挺好的?!?幼琳把水杯遞給他,然后縮回了被窩里,等他。
不多時霍澤南放好杯子回來躺下,再次關(guān)了燈。
黑暗中,借著窗外月色看著彼此,幼琳感覺到他那深沉的表情像是做好了什么決定。
“還是別上班了。”他說。
“不好吧,懷個孕而已,你這樣嬌生慣養(yǎng)我,我會懶惰的。”
幼琳笑著摸他后腰,捏他緊致的肌肉,“再說了,現(xiàn)在我跟我爸住,每天吃喝都他在管,我在家也沒什么事做,多無聊?”
霍澤南沉默了一下。
幼琳的手從他腰后往上移,移到他的后頸,手臂將他勾住,“等等再說吧,你什么時候調(diào)回去了,我不和我爸住了,到時候我可以暫時不去單位?!?br/>
“暫時……”
霍澤南笑笑,捏她的下巴,“我養(yǎng)你,你不需要工作的?!?br/>
幼琳點頭,開玩笑道,“有男人養(yǎng)真的很幸福啊?!?br/>
第二天上午,幼琳隨文工團回了c市。
同一天,霍澤南打電話找了霍舒城。
打電話之前他想了很多,把所有后果都想到了,哪怕是跟父親決裂,哪怕是以后不再當兵了,這一次,他都不會再讓幼琳孤單一個人。
他也會有一個人在深夜惆悵的時候,比如他想起小遠看諶子慎那種眼神,是一個小孩對父親的信任和依賴,他羨慕,卻自知不能阻止。
小遠的整個童年都是諶子慎在陪伴,小遠缺失的父愛是諶子慎給他的,所以霍澤南不能怪諶子慎,也不能怪小遠,怪只怪當年自己糊涂。
現(xiàn)在他和幼琳又有小孩了,這個小孩,將來是要叫他爸爸的,有時候他會幼稚的跟自己較勁,對自己說,小遠不認我有什么關(guān)系,以后我和幼琳還會生第二個小遠,第三個小遠……
電話是單秘書接的,說首長在開會,暫時不能接電話。
霍澤南嗯了一聲,然后平靜的對他說,“單叔,告訴你也一樣,回頭你跟他說一句就好?!?br/>
“澤南你說?!?br/>
“幼琳懷孕了,我要申請調(diào)回c市,如果他不同意,我就申請退伍?!?br/>
“……”
單志杰在那頭傻掉了,拿著手機愣了半天,然后才說,“好,好,我告訴首長。”
其實,單志杰愣過之后,站在原地就忍不住笑了。
給霍舒城當了那么多年秘書,澤南是他看著長大的,跟自己兒子沒什么兩樣了,眼下他又要當?shù)?,單志杰怎么可能不高興!
京城馬上就要三軍演習了,霍舒城在里面開會,講的就是接下來要忙的事,單志杰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沖進去報告這件事,他會不會一怒之下將手里的保溫杯扔在他頭上……
單志杰沒再進會議室,一個人在外面高興。
一個多小時后,會議結(jié)束了,門開了,里面的人一個個的出來。
今天能進這會議室的,都是中校以上級別的軍官,單志杰肩上是兩杠三星,級別也不低,夠格跟他們勾肩搭背。
南京軍區(qū)某個上校出來,見單志杰滿臉堆著笑,就走過去叫他,“單秘書你一個人在這里偷樂什么?家里要辦喜事了?”
單志杰呵呵的笑,“是有喜事,但不是我家的啊?!?br/>
想想,又點頭,“也算我家的吧?!?br/>
挨個出來的人都聽到了,紛紛要求他請客吃飯。
單志杰心想,是要請你們吃飯了,但不是我啊。
等那些人說笑著走了,單志杰進會議室去找霍舒城。
此時霍舒城坐在前面,還在抽煙,表情嚴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微微躬身,“首長?!?br/>
霍舒城嗯了一聲,最后抽了口煙,將煙頭摁熄,起身打算離開了。
“首長,剛才澤南打電話來了?!眴沃窘苷f。
“是嗎。”
霍澤南是不是打電話來,每一次,霍舒城都表現(xiàn)得不那么關(guān)心,但從他拿起保溫杯準備走而在單志杰說了這話他手一停這個動作就可以看出,他其實非常想他兒子常給他打電話。
“說了什么?”
他輕飄飄的抬眼,作不關(guān)心狀,在單志杰臉上掃了一眼。
“哦,也沒什么。”
單志杰頓了一下,然后看他的表情,“就是幼琳懷孕了?!?br/>
“什么!”
瞬間就看見霍舒城瞳孔放大,如遭雷劈似的樣子,他朝著單志杰大吼,“懷孕?誰懷孕?老子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
半個小時后,在宿舍吃飯的霍澤南,接到某首長的來電。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很平靜的接起,“爸?!?br/>
“你他媽別叫我爸,我可沒你這么能耐的兒子!”
“哦?!?br/>
霍澤南手里拿著筷子,眨眨眼,“首長?!?br/>
“……”
霍舒城被氣得不行了,叉著腰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單秘書就在他身后站在,時而忍不住笑一下,時而搖搖頭。
木已成舟的事情,他覺得首長沒必要再和澤南較勁了。
霍家子孫滿堂,這不是好事么。
霍舒城一急就發(fā)熱,一熱就伸手接領(lǐng)口的扣子,一邊罵霍澤南,“你本事也真大,分分鐘給我搞出孩子來——之前你不是腿瘸了嗎?你都瘸了你還能讓她懷孕,我是不是太小看你了!”
單秘書在一邊擦汗,這樣的話從一個六十幾歲的老頭子嘴里說出來,還真讓人難為情呢。
電話那段的人卻是不疾不徐的,“哦,身殘志堅,生小孩嘛,小意思?!?br/>
霍澤南也不想在電話里跟他廢話,撂下筷子直接對他說,“我要調(diào)回去?!?br/>
……
……
車子行駛在路上,車速平穩(wěn)。
單志杰開車,不時的從車鏡里看后面的人。
首長今天情緒波動大,不想惹他的話,還是少說話。
單志杰太了解他了,這種時候,通常都是多說多錯,不說不錯……但首長他現(xiàn)在看誰都不爽,就算他不說話,也可能還是錯。
單志杰在心里笑,覺得首長年紀越大,越不好搞,有時候像個小孩,愛跟人較勁,小氣。
霍舒城就坐在后排,先是閉目養(yǎng)神,后來就睜開眼,看車窗外的車流涌動。
前面不遠處已經(jīng)能看到那一排的紅磚墻了,單志杰稍稍放緩了車速。
小區(qū)門口站著警衛(wèi),手里拿著微沖,看見車子開過來,行了軍禮,給車子放行。
鄭薈如今天跟那些個夫人去搞外交了,家里除了保姆就沒人了,單志杰送霍舒城到家后就打算離開,但霍舒城叫住了他,讓他留下坐會兒。
兩個男人坐在客廳,吧嗒吧嗒抽著煙,保姆過來看了一眼,聞著濃濃煙味就皺眉:一會兒夫人回來撞見,肯定又要罵了。
霍舒城埋著頭,手肘支在膝蓋上,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他抬眼看單志杰,“你是不是也覺得,老子不近人情?”
單志杰挑著眉,笑著點點頭,“有點兒?!?br/>
霍舒城又看了他一眼,繼續(xù)抽煙,沒再吭聲了。
兩人就坐在那里,保姆不是過來給他們斟茶,客廳里氣氛怪怪的。
保姆想要從首長臉上看出什么來,單志杰笑著朝她揮揮手,讓她退下。
小保姆很可愛的,朝著單志杰吐了吐舌頭。
六點多的時候鄭薈如回來了,拿著腕包出現(xiàn)在樓下大廳,一眼就看見客廳里坐著的那個人。
她換好鞋過去,看看單志杰,又看看自己丈夫,末了她朝單志杰抬抬下巴,問他,“這是怎么了?”
單志杰在她進屋時已經(jīng)捻滅了煙頭,此時站起來了,準備離開。
他是知道霍家里里外外所有事情的,眼下幼琳懷孕這件事比較敏感,他覺得還是首長自己告訴鄭薈如比較好。
單志杰走后,鄭薈如坐在了霍舒城跟前,見他一直沉沉的看著自己,鄭薈如伸手在臉上摸了一把,“你看我干什么?我臉上又沒東西?!?br/>
霍舒城冷冷的笑笑,“我們家又有喜事了。”
鄭薈如聽了一愣,然后眨眨眼,“思琦和許樵嗎?怎么這么快?之前不是說……”
“去你的思琦!”
霍舒城吼完就起身上樓去了,鄭薈如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然后跟在他身后也上了樓。
“有事你就說,別拿臉色給我看?!?br/>
鄭薈如平時還是很好說話的,但首先你臉色要擺好,眼下霍舒城態(tài)度惡劣,她就有點火。
她去更衣室拿居家服換上,換好以后出來,又問霍舒城,“我們家有什么喜事?是澤南和子萱能離婚了?能娶幼琳了?”
霍舒城緩緩抬眼看她,沒吱聲,鄭薈如從他的沉默中看出端倪,然后點點頭,“看來我猜對了?!?br/>
她突然覺得心里有點慶松。
她去盥洗室卸妝,對著鏡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越發(fā)覺得臉上皺紋多了,尤其是眼部周圍。
霍舒城走到她身后,她轉(zhuǎn)身看著他,“你到底要別扭到幾時?你要怪,就怪我,幼琳由始至終就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是我錯了,是我害得她和澤南分開這么多年的,我害得小遠從小就不在自己父親身邊——年輕的時候我太自私,到現(xiàn)在我就是想彌補幼琳,幼琳都不稀罕,我不能為她做什么,但我想看著她幸福,如果她不幸福,老天爺會懲罰我的你知道不知道?”
霍舒城皺眉瞧著她,過了好半天才說,“前段時間溫明珠來找過我?!?br/>
鄭薈如點頭,又問,“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潑婦似的罵了我一個多小時?!?br/>
說到這里他竟笑了,笑得呵呵的,像是在自嘲,“你說她涵養(yǎng)那么好的一個女人,怎么人到中年變成了這個樣子?”
鄭薈如笑,“為澤南和幼琳?”
霍舒城點點頭。
半晌她又問,“老霍,還惦記她呢?”
霍舒城一怔,然后哼了一聲,負手轉(zhuǎn)了個身走出去,“你又發(fā)神經(jīng)是不是,說哪個就說哪個,怎么又問起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鄭薈如笑著跟出去,逗他,“是你先說起她的,而且我感覺你好像被罵了也挺開心?!?br/>
“……”
“老霍啊,你要是還對她有感情,你直說我又不怪你?!?br/>
“媽的神經(jīng)!”
霍舒城有點坐立難安,坐下又站起來,在屋里走來走去,最后鄭薈如把他堵在窗前,認真對他說,“別管澤南和幼琳結(jié)婚后,是怎么稱呼你和我的,為人父母,做子女的能幸福就是我們的幸福,你說是不是?”
霍舒城那飽經(jīng)風霜的眼中蕩起熱潮,抬起雙手按住妻子的肩,最終點了點頭,“是。”
……
……
溫明珠坐在車里,回家的路上,閉目小憩。
手機鈴聲響起,不多時,前排的秘書就把手機遞到她面前,“董事長,王女士找您?!?br/>
溫明珠睜開眼,把手機拿過來接起。?她開口說話,“月嶸。”
王團長在那頭呵呵的笑,“明珠,你聲音聽起來,感覺精神不大好啊。”
溫明珠唇角一彎,“是啊,最近公司事多,累得我……”
“行了行了,別抱怨?!?br/>
王團長清了清嗓子,詭秘的對她說,“澤南又要當爸爸了?!?br/>
“???”
溫明珠一下精神了,聲音不由得就大了些,“你說什么?我是不是聽錯了啊?”
“沒聽錯,幼琳懷孕了。”
下班時間,王團長正開車回家,想起這件事就覺得應(yīng)該讓溫明珠知道。幼琳好像忘記了這件事。
“我們團昨天才從四川回來,幼琳也見過澤南了,澤南知道她懷孕,估計要申請調(diào)回來了。”
王團長沒忘了逗她,“幼琳懷個孕,你不僅又有孫子了,連兒子都要回來了,你高興不高興?”
“當然高興,那還用說!”
“你高興就好,回頭別忘了請我吃飯啊?!?br/>
“行,改天到家里來坐,正好我倆也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了?!?br/>
掛了電話,溫明珠一刻不停的又給霍澤南打過去,“澤南啊,媽有事要問你啊。”
……
……
晚上九點,幼琳洗漱完了正準備休息。
外面有了車聲,本沒太在意,因為住底樓,經(jīng)常都會有車從窗前經(jīng)過——但這車今天就停在他們家窗戶外。
有人敲門。
先是輕輕的敲了三下,跟著又三下。
幼琳跟童偉民對視一眼,都在想這大晚上的會是誰啊。
童偉民去開門,幼琳跟在身后。
門一開,童偉民一見是個中年美婦人,正要開口問她找誰,幼琳便從后面過來叫人了,“媽?”
童偉民一驚,看看幼琳,又看美婦人。
“幼琳,你這兒可真難找啊?!?br/>
溫明珠笑瞇瞇的瞧著幼琳,幼琳迎上去,然后跟父親介紹,“爸,這是澤南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