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如鏡,鏡中只有周白一人獨行湖畔。
自從那日之后,小青便經(jīng)常來‘聊齋’尋他,而他從最初的淡然到現(xiàn)在的避讓,其中心思轉(zhuǎn)變也許連自己都不曾發(fā)覺。
紅裙如火,紙傘撐在周白頭頂,小青翹起嘴角“見你家中無人,我就知道你來西湖了?!毙∏嗌靷€懶腰看著面前的湖水側(cè)過頭看向周白,不禁捂嘴笑道“你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才像個人?!?br/>
周白苦笑“小青姑娘,我本就是人?!绷~飄落泛起點點漣漪,吹皺了小青嬌美的容貌和周白熟悉的衣裙。
“還是之前的青翠更適合你。”周白抬步走向蘇堤春曉。
“吶~周白,你給我講講你們的事情吧?”小青表情未變,依舊邁著輕快的腳步在周白身邊晃來晃去。
周白搖頭嘆息道“小青你雖修行五百年,但心性不穩(wěn)境界淺薄。我無意害你,你就此離去吧。”他本以為人的心很大,足以裝下無數(shù)世界的美女佳人,成就前世無數(shù)小說中都會存在的水晶宮。
然而如今的他卻覺得自己的心很小,一柄并不存在的劍就已經(jīng)將他塞滿,不留絲毫空隙。
“大悲天龍般若諸佛世尊地藏般若巴嘛空!”
低沉的佛號在頭頂響起,周白面色一緊,小青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身前,周白抬頭望去,只見法海端坐云端,手持紫金缽盂低語喃喃。
你找死!
赤虹劍憑空凝聚,化為虹光飛向法海。
劍芒劃過,法海化為金光散去,紫金缽盂也在赤虹到來之前撞破虛空不知遁向何處。
從偷襲到離開,只持續(xù)了不到一息,周白面色冷然,眼眸中透出森森的殺意。佛門!無論哪個世界你們的行事風(fēng)格都毫無差別嗎?!
感應(yīng)到小青氣息的消失,白素貞支開許仙后匆匆趕來,見到周白后就連連追問小青的行蹤。
周白冷然道“小青適才被法海以紫金缽盂收去,如今大概已經(jīng)送到金山寺被佛門鎮(zhèn)壓了吧?!?br/>
白素貞身體一晃,不禁面色發(fā)苦。她修行近兩千年,佛門所謂的鎮(zhèn)壓是怎么回事她豈會不知?!拔抑壬鷮π∏酂o意,但為何下此狠手......”白素貞目露恨光看向周白,那日堤岸上一劍就可重傷法海,如今竟讓法海當面擄走小青。
其中理由不容她不多想。
周白搖頭不語,他并不想解釋什么,也沒有任何義務(wù)和白素貞解釋。
......
此世的金山寺同樣位于江心小島,卒然天立鎮(zhèn)中流,雄跨東南二百州。周白站在渡口看著東去如海的長江,不禁釋然一笑。
數(shù)十年前,揚子江大江曲流金山左右水陸突變,與兩岸交接。恰逢端午節(jié)前,江邊盡是踏青游玩與登山禮佛之人,周白沿著攢動的人群踏上了熟悉而又陌生的石階。
此世王朝聳立千年外無異族外患,內(nèi)無饑荒旱澇,百姓安居樂業(yè)之下佛教之興遠勝‘聊齋世界’,不時遇到些許騎驢上金山的附庸風(fēng)雅的文人讓人心生好笑。
周白此行并非走親訪友,而是惡客登門,這點法海亦是知曉,故而在周白上山之時便驅(qū)使僧人勸返香客。
一時間寺內(nèi)的禮佛香客不知就里,見到是法海親諭這才同意離開,一時間山上山下之人擠成一團,場面頗為混亂。
殿內(nèi)的熏香過濃,周白不禁皺眉,清風(fēng)憑空而起卷走了滿殿的烏煙瘴氣,周白這才笑道“外面人群擠作一團若是發(fā)生意外,大師心中不會悔恨嗎?”
法海微閉的眼睛緩緩睜開,卍字涌出佛光流轉(zhuǎn)?!凹幢阋馔庖材芑钕滦┰S,總比死于妖邪之手要強?!蹦抗鉀]有一絲敵意,如同看著死人一般。
周白苦笑道“我也是人族,怎會濫殺無辜?!?br/>
法海手中木魚清脆,背后法**浮現(xiàn),大殿中如來法相手中托舉的紫金缽盂突然消失,出現(xiàn)在蒲團之前。
“你身負無邊罪惡,這點你心知肚明?!狈êF降恼f道“在你手沾業(yè)力之后便已經(jīng)是妖邪?!泵鎸ρ?,法海無數(shù)年來只有一個態(tài)度。
殺!
兩道金光從佛祖雙目射出,這是金山寺千年以來的香火愿力,也是數(shù)十代僧侶日夜苦行的佛力。
斬妖只需一瞬,而這一瞬法海勢在必得。
金光刺目,就連法海也不禁閉上眼睛無法直視,整個金山寺頂一時間佛光大作,天空似有佛國縮影,羅漢盤坐佛祖拈花。
滿山的香客游人無不下跪叩首,口呼‘佛祖無疆’。
召來好友打算上山救人的白素貞震驚的看著江心金山寺浮現(xiàn)的景象,身后數(shù)十友人不禁心中生畏,后背發(fā)涼。
南海一道紫芒劃過,似有梵音環(huán)繞。
佛光漸漸散去,法海也緩緩睜開眼睛,面前一切如常,佛光愿力毀人神魂體魄卻不會禍及凡物,這也正是法海敢在寺中施展的原因。
然而一切如常,也代表著周白一切如常的站在他身前,全身上下毫無變化,就連嘴角的笑容都不曾改變。
大殿中佛像金粉不斷脫落,不時便露出斑駁的銅銹,就連佛眸也緩緩閉上再無半分靈性,周白手心張開,點點紅芒在兩人面前匯聚,一柄熟悉的佩劍握在手中,法海眼眸一縮,這柄劍他認識。
看著森然的劍芒,法海心頭一緊,這妖邪究竟是何來歷!千年積蓄的一擊都傷不得其分毫,先天靈寶就真的這樣逆天嗎?
殿外梵音漸起,白蓮綻放,一白衣女子站在蓮臺之上手持青白玉瓶,細柳蜿蜒插在瓶中透露著無盡的生機。
法海眉頭不禁皺起,猶豫一下跪地行禮?!耙娺^南海觀自在菩薩?!?br/>
觀音容貌似有薄霧遮掩,周白見不得分毫,只是隱約可見其白皙清透的膚色,和纖細修長的手指。
這是周白第一次遇到真正的仙佛,并且是前世流傳最廣的觀世音菩薩,俯身行禮道“在下周白,見過菩薩?!?br/>
起身后有些好奇的問道“菩薩此行是為我而來的嗎?”
觀音平靜的說道“本座此行是為小青而來?!?br/>
周白皺眉道“這小青不過是五百年的小小蛇妖,何德何能勞煩菩薩大駕?!?br/>
雖然觀音面相蒙紗,但是周白依舊感覺到了她在看向自己,“若本座不來,怕是整個金山寺都不復(fù)存在了吧?”
觀音帶有掠奪性的目光讓周白升起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似乎是看上了他體內(nèi)的某個東西。
這......是他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