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打開門，溜進去，再關(guān)上門，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只不過，這次，心跳跳得很快，并不是因為對來到“穴虎”的據(jù)點，而是，因為在最糟糕的時候偶遇了莊涵烈。

    若是平時還好，可莊涵烈前些時候才剛說過那些讓她在意的話，若是再和他面對面交談，還不知道自己會有什么反應(yīng)呢。

    一下子，剛把門關(guān)上的時候，她腿軟了，站在原地，險些直接撲倒在地，她脆弱了許多，昏暗的燈光下，更突顯那濃重的黑眼圈，棕色的頭發(fā)也更加黯淡。她在咒罵著自己啊，為什么還要想起從前，為什么還想回到過去，為什么……在接受現(xiàn)實后卻又想改變它。

    “趕緊開工吧，眠乃乃還等著呢，”她只做了個口型，并沒有說出聲來，“會知道什么呢——”顧津芒啊，這么安慰自己，真的有用嗎，難道不是和那時轉(zhuǎn)換話題是一模一樣的嗎。她自己也意識到了，卻還是強撐著起身，往前慢慢挪步。

    再往前走些，燈亮點兒了，也隱約能聽見些交談聲，再繼續(xù)走，就和燈火通明沒有區(qū)別了。

    顧津芒也沒怎么見過有據(jù)點燈開這么亮的。不過嘛，對她而言這仍舊是小菜一碟，只要找一塊很小的陰影就行了，走路早就練得沒有聲響的她還是不會引起注意?！斑@簡直就是超能力吧！”見過這招的人都會這么說，不過她自己覺得這并不是什么好事兒，因為啊，她連不工作時也是這么沒有存在感啊。

    幾位男性的談話聲越來越響，直到她站在那些人的身后，她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靠在了墻壁上，壓了壓眼球防止自己睡著，安安靜靜地聽著對話，錄音筆也打開備在了口袋里。

    這里的人比蘇然冉在暗巷里看到的那些人衣冠整潔些，也沒有那種小混混的氣質(zhì)，多半也是混到挺高地位的人們吧，西裝口袋里還裝著看樣子很高端的名片，不過嘛，他們的對話可就不顯得像是那些大人物的了。

    “聽說沒，最近好像又有個警察被那個‘黑影’小姐殺死了哦。”

    “騙人的吧這么厲害！”

    這對話被顧津芒全數(shù)聽見，但仔細想想，好像也和她無關(guān)，頂多就是聽聽，然后告訴給需要的人罷了，看著其中一個人好像還能說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就沒急著離開，在她看來，可能多呆一會才更好吧。

    “還給我們一份名單，真是的里面的人能殺死才怪哦?！蹦硞€人甩著一疊厚厚的名單，閉著眼睛嘆著氣，似乎是在抱怨工作呢?？诖锏臄?shù)把小刀一晃一晃，泛著晶亮的銀光，看樣子像是個挺厲害的人呢。

    顧津芒的注意力肯定不在這些人的打扮上，管他配刀配槍都不管她什么事，盡管也算是看到了幾個眼熟的人，但好像也無所謂了，她又不是為了敘舊過來的。只不過，那份看似不起眼的名單，第一頁上的人卻讓她被嚇得快要魂飛魄散。

    “莊涵烈”，那頁紙上清清楚楚地印了這位曾經(jīng)是警官的人的信息和照片，詳細到了他的所有關(guān)系人——不包括顧津芒。因為顧津芒最近對他極為敏感，所以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

    她懵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已經(jīng)蹲在了地上。緊緊抓住了胸口的衣服，想要抑制住那一種喘不上氣來的感受，想要忍住，然后找個恰當(dāng)?shù)臅r機偷走整份資料。

    怎么回事？莊警官怎么了？為什么又要殺他！

    她的眼睛一瞬間的空洞，似乎是回憶起了什么糟糕的事，太多的不解在心中散開。

    她最后還是站了起來，這一次，她的腳步聲很響，也是很快被那群人注意到了，但她已經(jīng)情緒激動到管不得這些了，沖上前去，就揪住揮資料的那人的衣領(lǐng)，利用不算大的身高差把他往下拉。

    “莊涵烈怎么了，說，他又怎么了！又哪兒惹找你們了！”站起來到走過去，僅僅幾秒，就已經(jīng)有了兩道淚痕。沒人理解她為何要連性命都不要般地為了別人而這么做，可她自己卻也不知道啊，為了這事，她早就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了。

    “等……”那個被她扯著的人剛想拿出刀，卻又在看到顧津芒的正臉后停下了，“顧津芒？”他擺出了像苦臉又有些尷尬想笑的表情，不過顧津芒好像不認識他呢。

    感情

    說起來還沒談起過吧，顧津芒原來的“家”。現(xiàn)在想起來也挺可笑的，明明賺了那么多錢，若是普通人絕對是這輩子都花不完的，一點一點慢慢地花出去，悠閑的生活總還是能得到的。

    她當(dāng)然也想啊，畢竟自己也存了很多錢嘛，買個大些的房子，然后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可在這個愿望實現(xiàn)前，卻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太多。來到特級區(qū)前，還一直住在某個巷子角落的蝸居里呢。

    她是孤兒，被人遺棄，流浪在人群中，她沒有被孤兒院撿到，反而是因為她那已經(jīng)能夠顯現(xiàn)的特異功能而被黑幫利用，在她有些早熟的性格下，錢還是能照常拿到的，只不過那些人的態(tài)度太過糟糕了而已。

    世間變故太多，她過去已經(jīng)想收手了，卻被一件事深深地刺激，同時，也正是從那時起，從那個喜歡警察的盜竊犯，變成了喜歡自己制作人的大明星，卻還是沒能丟下自己最開始的工作。

    時間再次回到現(xiàn)在，顧津芒的行為有些讓人心疼——

    “是你吧？之前那個幫我們偷東西的小家伙?！蹦莻€拿著資料的黑幫成員仔細看了看顧津芒，他的年紀看上去倒也不小，四十多應(yīng)該是有的，頭發(fā)是深藍色，發(fā)根已經(jīng)有些被染白。

    “所以說怎么樣！”顧津芒似乎并不想聊起從前，聊起為了生計幫助黑幫的日子，她抓著那人的衣領(lǐng)，把他晃得頭暈?zāi)垦?，她快要瘋了，頭發(fā)很凌亂，她也已經(jīng)顧不得了。

    迫于自己給自己施加的負面情感，她早已無所謂后果，她只想要大吼兩聲，然后得以宣泄，不需要讓應(yīng)該聽見的人聽見，只要，她能在此時明白自己的內(nèi)心就好——

    是嗎……果然，我還是喜歡著莊警官啊。

    在莊涵烈可能有危險時就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先前也無數(shù)次在意著他無心的話，這樣的她，在最后的“一根稻草”落下時，承認了這份試圖拋棄上億次的感情。

    那一刻，時間好像停止了，眼淚落下的速度都好像很漫長，每一次吼叫，都要在撕心裂肺后才能緩慢地停下。明白一件事后，卻又是更多的迷茫，因為她不能告訴莊涵烈任何曾經(jīng)的事，這是她必須遵守的，為了不違背自己最后的底線。

    “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啊，你把刀放下??！”這聲音把她拉回了現(xiàn)實，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把那人的刀順了過來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握刀柄的姿勢很怪異。她拍了拍腦袋，把刀收到了自己懷里，也是為了防身用吧。

    “嘖，”她不甘地側(cè)著頭，用袖子管抹去了眼淚，半分鐘左右，又轉(zhuǎn)向了那個黑幫的家伙，“把資料給我。”她死盯著那人手上拿著的那些紙。那人居然還真的給她了，大概，也是因為有些心軟吧，對方過去又幫過“穴虎”很多忙。

    現(xiàn)場其實也不是沒有其他人，他們剛才都準備拿刀沖過來了，卻被那人的眼神制止。

    “你這小家伙還和警察搞在一起啊?！?br/>
    “不關(guān)你事。”顧津芒已經(jīng)把資料疊小放進了口袋，走向門口，就這樣，關(guān)上門離開了。

    出了門時，一陣太陽光便熱烈地往她臉上照著，用手指勉強遮住，莊涵烈還在這兒附近忙活，她招了招手，先前的哭泣落魄模樣已經(jīng)看不見了——不是因為放下了，而是作為演員，能夠快速調(diào)節(jié)情緒。

    “涵烈烈～”她跑了過去，不帶猶豫地挽住了莊涵烈的手，臉上是輕松的笑容。

    “來得正好，差不多可以開始工作了，加油——！”莊涵烈沒有察覺到這位明星的異常，也代表顧津芒掩飾得很好呢。

    “涵烈烈你那么厲害，是我男朋友多好啊?！本褪沁@么試驗性地說了，也能讓人很清楚地聽出是開玩笑的語氣，即使，她自認為這不是玩笑。

    “先工作！”莊涵烈一直是這么不解風(fēng)情呢，哪時候錯過了什么，可就要后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