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碧霄院出來，華杋默不作聲地走在前頭，華槿和紫菱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頭。

    等快要把抄手游廊走完了，華杋才回過頭，欲言又止地看著她許久。

    華槿知道她想說什么，就主動開口：“三姐，我知道您想說我太優(yōu)柔寡斷了，連這樣一個(gè)嬤嬤也要護(hù)著?！?br/>
    她低下頭，輕輕地說：“您記不記得有一年我去郊外散步，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下來，摔斷了腿？”

    華杋沉默，華槿接著說：“那時(shí)候天已經(jīng)黑了，又下著大雨……丫鬟們找我找的都要絕望了，是許嬤嬤打著傘提著燈籠，不眠不休地找了我一夜，才把我從荊棘叢里救出來。那時(shí)候我意識已經(jīng)很模糊了，卻還能感覺到她背著我的時(shí)候，雙腳都在打顫，邊哭就邊在我耳邊說，不要睡著。若是沒有她，恐怕我都活不到現(xiàn)在……”

    華杋記得這是她八歲那年的事。

    華槿看著華杋，很認(rèn)真地說：“這些年她雖然做了不少錯(cuò)事，但從來沒傷害過我。我……”

    “行了，別說了。”華杋打斷她，“你的事我不想知道。”

    她就算說再多，她沒聽進(jìn)去那也是無濟(jì)于事。

    “明年我也及笄了，你……在府里好自為之吧?！?br/>
    該提醒的她都提醒了，以后的路也只能靠她自己來走了。

    說完這些，華杋轉(zhuǎn)身就出了抄手游廊。

    華槿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剛剛?cè)A杋說。要及笄了，讓她好自為之。

    及笄就要議親，就要出嫁了……華杋是擔(dān)心她再這么優(yōu)柔寡斷下去會在府里受欺負(fù)才這么說的嗎？

    華槿抿唇一笑，仰頭往上看，天朗氣清，通透而又明亮……

    華枚回到院子心情卻很不好，她身邊的丫鬟菊青打聽到許嬤嬤被趕出去是因?yàn)樗昧瞬枞~給她，她昨天原本就在沅芷院受了不少氣，這會兒再聽到這些，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看著靜靜放在桌上的兩包茶葉。一股腦全給掃到地上去了。

    菊青、菊英聽到聲音很快就趕了過來。菊青看她坐在那兒臉色陰沉的厲害，連忙給菊英使了個(gè)眼色，讓她去找郭姨娘過來。

    自己則彎腰把地上的茶葉拾起來，過去安慰華枚：“這可是白露茶。在北直隸就算有銀子也買不到的。小姐又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事毀了這上好的茶葉……”

    她把茶葉擱到博古架上。倒了杯茶給她：“小姐是為了許嬤嬤的事吧？其實(shí)許嬤嬤這些年腳踏兩條船，從您和四小姐那兒撈了不少油水，她走了您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小姐向來不是重情重義的人。這會兒卻為了許嬤嬤大發(fā)雷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華枚哼了一聲：“你懂什么！許嬤嬤這種三心二意的人走了我有什么好惋惜的！我恨的是華槿，她分明是想借著許嬤嬤的事來警告我?！?br/>
    “她華槿還沒這個(gè)能耐！”正說著話，就聽到郭姨娘尖銳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

    她穿著櫻紅色交領(lǐng)斜襟折枝牡丹妝花刻絲褙子、大紅貂鼠披肩，頭上插著金累絲如玉八寶鳳頭釵，耳上掛著赤金白玉滴珠耳墜，貴氣逼人地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

    二夫人宋氏因出身商賈，又早年無嗣，在華府一直謹(jǐn)小慎微的，極少跟人爭奪什么……郭姨娘父親是刑部郎中，她自認(rèn)為出身比宋氏好，而且一入華府就一舉得男，在二房氣焰十分囂張。

    若不是這些年華老夫人有意無意地壓制著她，她恐怕在華府能橫著走……

    即便如此，她在華府的穿著打扮還是十分張揚(yáng)的，像現(xiàn)在這般穿金戴銀是常有的事兒，就連華枚，也被她帶的喜好金銀了。

    郭姨娘雖說只是個(gè)妾室，但她的手段在二房也是出了名的，二房不少人都怕她，就連菊青也不例外……郭姨娘一進(jìn)來，菊青就畢恭畢敬地迎了出去：“姨娘，您來了，小姐正生悶氣呢。”

    “我在門外都聽到了，還用你來提醒！”郭姨娘出口就說她，“去給我倒杯茶來！”

    菊青恭敬地應(yīng)是，郭姨娘這才坐到女兒身側(cè)：“華槿那驕縱無腦的性子，還做不出殺雞儆猴這種事來。”

    華枚一把抱住了郭姨娘，在她懷里細(xì)聲地哭：“娘，您可來了，我受了華槿不少的氣，心里難受著?！?br/>
    郭姨娘抱著女兒，神色柔和了下來：“華槿怎么你了？怎么發(fā)這么大的火？昨兒太晚了，娘也沒敢問你。你到她那兒說什么了？”

    華枚低著頭說：“我也就在她面前說了幾句華杋的不是……誰知道她這么快就變了臉來罵我，還把許嬤嬤給趕走了?！?br/>
    郭姨娘很疑惑：“她以前不是很討厭華杋，怎么突然替她說起話來了？”

    華枚也很不解：“我都覺得奇怪……自從她從假山上跌了一跤，醒來我覺得她整個(gè)人都不對勁了。以前我去沅芷院看她，她都是和顏悅色的，可是最近，她總是對我冷冷淡淡的，昨兒還這么罵我……娘，華槿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想借機(jī)報(bào)復(fù)我??？”

    她們這些年可沒少利用華槿……

    郭姨娘搖頭：“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我們又沒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頂多就利用她打探點(diǎn)消息。你別在這杞人憂天了，華槿哪里像會報(bào)復(fù)人的樣子。倒是你跟她鬧得這么僵，到底有些不好。你改天還是找個(gè)機(jī)會跟她道個(gè)歉吧?！?br/>
    華枚聽到這話立刻就不干了：“我被她罵的這么慘，為什么還要我跟她道歉？我不去！”

    “你真是蠢貨！”郭姨娘恨鐵不成鋼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現(xiàn)在還不是跟她撕破臉的時(shí)候，華杋不好相與，你若是連華槿也抓不住，你以后還能靠誰？”

    “娘，難道我們就非得靠她們才行嗎？”華枚不甘心地問道：“我們可以去找老夫人，老夫人這么疼我，一定不會放任我不管的?！?br/>
    “說你蠢你還不信！”郭姨娘看著她直搖頭：“老夫人什么出身，范氏什么出身，她們兩能相提并論嗎？你若想嫁得好，就必須攀上范氏這棵大樹！華槿與范氏關(guān)系雖然不好，但她們到底是母女，范氏多少還是會顧著她，而且她還有你伯父撐腰，她的前程絕對不會差到哪兒去。她是長房幾個(gè)小姐中最好相與，也是心思最單純，最容易接近的，你無論如何也不能跟她鬧僵了。”

    華枚有些不甘愿，郭姨娘輕輕地摸著她的頭說：“要想成大事就必須學(xué)會忍……若是華槿這一關(guān)你都過不了，將來還怎么過你婆婆那關(guān)?！?br/>
    她一個(gè)庶女的身份，如果嫁給別人做正妻，必然少不了被婆婆刁難……

    郭姨娘說到這，華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點(diǎn)頭：“明日我要跟她們?nèi)テ諠?jì)寺上香，我那時(shí)候再跟四姐姐說吧。”(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