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的心里除了感動,還能有什么呢?
隨著牛車晃悠到鎮(zhèn)子上的時候,已經趕快到晌午十分了。
因為有游方商人來,所以這幾日的鎮(zhèn)子是格外熱鬧一些。
從前在京中月滿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如今到了這里反而覺得自在,拉著夏武到處逛一逛看一看。
鎮(zhèn)子不大,有趣兒的事情卻多。
夏武倒是不忘了此行的目的,首先就找了賣筆墨紙硯的,花了對這個家庭來說是一筆很大的錢去買了一套京中早就不用了的筆墨紙硯。
他還要買些新緞子給月滿,卻被月滿攔住了。月滿倔強,夏武也拗不過月滿,卻最終還是將買緞子的錢塞給了月滿的手里:“反正都是你的東西典當的錢,你若是不要,我也不能拿著,否則爹爹一定會打死我!”
“走啊,前頭有胡族的游方商人來了!帶了好些種子,咱們去瞧瞧??!”
有人在人群之中大喊一聲,月滿就看到了夏武也動了動。
他們世代耕種為生,自然對種子這樣的東西十分在意。
月滿二話不說,就拉著夏武往游方商人那里去:“走啊大哥,咱們去瞧瞧有什么種子!”
夏武一邊走,也是一邊笑道:“你這個京中來的官家小姐,能認得全莊稼種子嗎?”
這話沒有嘲諷之意,月滿也嘟了嘟嘴:“如何認不得?哥哥日后莫再說我是什么官家小姐了,我便是哥哥的妹妹,大舅的外甥女!”
她的小臉兒鼓起來的時候,和小包子一樣,讓夏武忍不住地伸出手輕輕捏了捏。
那游方商人的跟前兒堆了不少的人,可大部分卻都是駐足片刻就搖搖頭:“哎呀,今年沒有什么好種子,走吧走吧,亂七八糟的東西,咱們可不敢種!”
月滿和夏武也有機會擠到了前頭,瞧著那游方商人果然是胡族人。濃眉大眼,眉骨高聳,絡腮胡子,小麥色的皮膚。
他穿著的衣裳倒是他們東越朝的衣裳,不過領口和袖口的樣子都不大對,而且里面露出了胡族的衣裳來,瞧著倒是讓人覺得新奇。
看到他,月滿就想到了戰(zhàn)死沙場的祖父。祖父也是和他們胡族戰(zhàn)斗,不過胡族也分為很多的部族,只有大的一些部族才有能力和東越朝抗衡,其他的小部族則是夾縫之中求生,也不乏有小部族的人來到東越朝做生意的。
這不是,這胡族人的身后背著一個大包袱,前頭擺著一塊布,布子上放了幾把種子,正用有些生硬的東越話招呼眾人:“來看一看啊,我們胡族的種子,一把半貫銅板,是便宜的很!”
一把種子半貫銅板,其實不貴。
不過這布子上的種子,卻沒有幾個好的。大多都是一些牧草種子,東越朝其實用不上。還有高粱種子,看著個頭比東越朝高粱種子的大些,但也無人問津。
然而很快,月滿的視線就被一把金黃色的種子所吸引。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來拿了一粒在手上,細細地觀察,心頭一驚:這不是玉米種子嗎?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上一世的時候,玉米的種子是在明朝才傳入中土的。
這個朝代,至少在東越境內,還沒有玉米這個東西!
可月滿拿起了這個種子的時候,就聽到旁邊有人開口勸道:“小丫頭,這種子你就別看了。脫了水又硬又大的,也不知是什么東西。他們說是黃金米,可我種地三十多年,也沒有見過這東西。”
“是?。∵€是不要亂來了!咱們這周圍的幾個村莊本來就不富裕,土地也少,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可種不得!”
“對對對!我去年就是信了一個胡族游方商人的邪,買了一把不知道什么種子回去,用了十畝地,結果血本無歸,連種出來的到底是什么東西我都不知道!”
……
一時之間,因為這個種子,周圍亂成了一團。
夏武聽聞,也是輕輕拉了月滿一把:“阿滿,算了。我看這些種子也不大好,咱們家的地少水也少,還是別買了!”
“不,要買這個!”
“本王將這種子全數買下了!”
月滿開口的同時,忽而一個清冽的男聲,也在她的頭頂出言。
月滿驚訝抬眸,就看到了一個一身貴氣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月滿的右后方。
他細長如狐貍眼一般的雙眸,正盯著月滿手底下的那黃色的種子:“將這種子包起來,有多少本王就買多少?!?br/>
他……是誰?
不知為何,月滿覺得他給人的感覺有些熟悉。
有些……像是明疏寒。但是和明疏寒還不相同,眼前的這個男人身形要更加瘦削一些,年紀也更大一些。容貌俊逸之中,還帶著幾分男人不該有的魅惑。那雙狐貍眼轉動之間,仿佛帶著無盡的纏綿。
他自稱“本王”,可在這小小城鎮(zhèn)之中,卻沒有人認得他。
眾人只知他定然是不凡之人,后頭已經有思春的小姑娘,對他大肆贊嘆:“哇……這是仙人下凡嗎?”
當那人的眼神挪到月滿的身上,帶了幾分狐疑地看著月滿的時候,月滿也即刻反應過來。
她起身,對那人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民女見過墨親王?!?br/>
“呦呵?你認得本王?”
那雙波光流轉的狐貍眼之中,即刻便迸發(fā)出了許多的驚喜來:“阿寒,本王瞧著這是個好地方,竟然有這樣可愛的小丫頭,能認得出本王的身份!”
阿寒?是明疏寒嗎?
月滿微微抬眸,果然瞧見了明疏寒從墨親王的身后走來。
他的目光在月滿身上遲疑片刻,便對墨親王小聲說了一句什么。
而后墨親王哈哈大笑,伸手虛扶月滿一把:“原來如此,本王就說,這山野之地,怎會有個如此可愛的小丫頭一眼就認得出本王的身份,是原來如此??!”
他毫不吝嗇對月滿的夸贊,倒是讓月滿想起,這叔侄兩個在京中的時候,是一個賽一個的風流。
如今看來,好似是墨親王更勝一籌,起碼他說起話來的時候,要更好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