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讓你好好努力,不需要一個多么高尚的理由,就比如我,沒什么上好大學的執(zhí)念和追求,僅僅是因為不服氣和太激動。
我把自己一沓三十五分的語文作文抽出來,放在桌子一角,然后默默地端起了一本高考滿分作文。
這個過程,讓我覺得很恥辱,但還是憋著一口氣在做。
下了課我去灌水,碰見數(shù)學老師,他很贊賞地盯了我一眼:“不錯啊,今天都沒在我課上睡覺,太陽從南邊出來的啊。”
我喝了口水,淡定地回他:“寫文綜呢?!?br/>
把他氣得面目非后,我端著水就走開了。
所以在整整一天里,我下課看語文作文,上數(shù)學課英語課和自習課就在做文綜試卷。
跑操大課間的時候去地理老師辦公室問題,我一進門好幾個老師一塊看我。
我尷尬地走過去:“老師,我來問個題。”
她愣了會:“問問問,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碰到你來問題?!?br/>
我尷尬地摸了摸頭發(fā)就進去了。
出來之后估計他們在嘀咕我,可能是說我良心發(fā)現(xiàn)了。
甚至于到了晚上賀承淮來找我,我都在咬著筆頭轟他:“去去去,自己走,我做題呢?!?br/>
他瞪著眼瞧了我一會,然后不甘心地坐到我旁邊:“我惹到你了?”
我哭笑不得:“我真的在認真學習啊?!?br/>
“你和我說,我哪做錯了我反省。”
我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他:“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你沒及時滾?!?br/>
然后他帶著一臉不情不愿委委屈屈的樣子,然后背著書包走開了。
我回家以后也保持著一個盯著書看的狀態(tài)。
我媽給我煲了雞湯,我邊用嘴小心地嘬著,邊看著做錯的文綜選擇題。
我媽在我旁邊轉(zhuǎn)了好幾圈后,才謹慎不安地坐下來:“杭杭?!?br/>
“嗯?”
“你怎么了?”
“嗯?”
“是不是學校老師又罵你了?”
“嗯?”
我媽急了,一把搶過我手里試卷來:“你別老是‘嗯’啊,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月考考砸了。”
我慢悠悠又把試卷給拿回來:“還沒月考呢我的親媽?!?br/>
“那就是你惹禍了,”她把手抱在胸前,冷笑著說,“你從小就給我來這套,一惹禍就裝作一副上進的樣子。”
哎喲喂這話把我眼都給氣直了,抓起卷子就回臥室了。
看完錯題已經(jīng)接近十二點了,我媽又挪到我旁邊:“到底怎么了?”
我一把摟過她肩膀:“真沒事,就是覺得一直沒怎么努力過,這也太浪費智商了,再說,我得努努力去好的中文系?!?br/>
她嘴動了一下,沒再說話,我知道她想讓我學金融系。
高三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整體班風都很浮躁,大家都知道著急了,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下手,所以該生病的生病,該瀉火的瀉火,該談戀愛的談戀愛,我晚上和賀承淮走一圈,發(fā)現(xiàn)眾多的高三情侶在路燈下荷爾蒙爆發(fā)得都能炸裂燈泡。
我們班也有兩對同學公示戀愛狀態(tài)了,何靖直和張雙宜,古月月和王程義。
我和楚肖語拿著包瓜子在后面暗暗贊嘆:“剛談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br/>
“可不是嘛,當初我和賀承淮也是這個狀態(tài)?!蔽彝铝艘蛔斓墓献悠ぁ?br/>
“可別瞎說八道了,你倆就和舊社會沒過門的小媳婦兒一樣,兩個人見個面還羞羞答答的?!?br/>
“哪有這么嚴重。”再說,我們進展到什么情況能讓你知道嗎。這句話我沒說出來,得意地揚了揚頭。
晚上我和他一塊照常散步。
他忽然揪了一下我的馬尾辮:“你最近怎么了?”
我笑著說:“認真學習啊,干嘛你們都這么問我?!?br/>
他沒再說話,我們沉默著走了兩圈以后,操場上幾乎沒人了,他突然停下來:“我怎么覺得你最近對我這么冷。”
“是嗎,沒有吧,咱倆一直都這樣啊。”對于他忽然發(fā)脾氣,我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因為這種狀態(tài),在他身上很少出現(xiàn)。
“是啊,一直都這么冷?!彼湫Φ馈?br/>
我沒說話,在回想過去幾天發(fā)生的事,僅僅是有兩三天因為寫作業(yè)耽誤和他晚上一塊走了。
“你怎么了?”我換了一種很柔和的語氣,然后湊近了一點,歪著頭看他,試圖把他無緣無故的脾氣給擰下去。
他看我這樣,也就沒話說了:“沒事,就是覺得咱倆現(xiàn)在這樣,還挺危險的。”
我笑出聲來:“沒事吧你,怎么和個女生一樣?”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然后問他:“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和秦文帆討論文綜題所以吃醋了?”
他沒否認。
我又問:“你是不是還因為何靖直王程義他們談戀愛,所以嫉妒了?”
他小聲說了一句,但我能聽見:“知道的還挺多?!?br/>
我拍拍他肩膀:“你怎么這么沒思想覺悟呢,我和秦文帆是高尚的戰(zhàn)友情懷,你看何靖直他們談戀愛的幾個天天黏在一起,一點革命危機意識都沒有,你就更不應該嫉妒了?!?br/>
我覺得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后,他忽然臉又拉長了幾公分。
這個時候我才仔細回味過來,賀承淮,其實是和何靖直一類人,而不是和秦文帆一類人。
可我不知道怎么補救,這也是我的心里話。
他看了我一會,就轉(zhuǎn)身走開了。
我也帶著脾氣,恨恨扭過頭離開了。
這些天我的努力他不是沒看出來,這些天他的不努力我也不是沒看出來。
我和賀承淮正式地進入了第二次大型冷戰(zhàn)。
晚上他猶豫著要不要找我一塊走的時候,我已經(jīng)拽起楚肖語的書包帶子往外快走了。
“你們倆都冷戰(zhàn)兩天了,這時間對你倆來說也太長了。”
“我本來就沒錯?!?br/>
“是是是,你沒錯,可是你妨礙我尾隨沈顧侯了啊?!?br/>
我送了她個眼白,然后拉著她繼續(xù)走,邊走還邊控訴賀承淮的無理取鬧。
“這你不能怪他,我也覺得人家那兩對比你倆甜多了。”
我恨她不爭氣,倒向敵人陣營:“甜能當飯吃啊,不得齁死了,高三了,不學習,天天想著怎么浪漫,這也太沒大局意識了?!?br/>
楚肖語側(cè)著頭瞅瞅我:“得得得,您這是有沖著級部第一去的傾向啊?!?br/>
“你也別抱怨了,他這還不是害怕你因為學習拋棄他。”
“這什么神邏輯,哪有和學習爭風吃醋的?!?br/>
“我?。 ?br/>
她突然吼了一聲,嚇得我小心地撒開了她的書包帶子。
結(jié)果換她一把抓住我往操場拖了。
我們倆四仰八叉地躺在操場上,然后我聽著她格外悲傷的語調(diào),幾乎想要睡著:“沈顧侯這個王八蛋啊,這心也變得太快了?!?br/>
“此話怎講?”
“他準備高考的時候藝術(shù)加分,所以就報了個嗩吶,天天在我樓上吹,吹得我腦袋都大了?!?br/>
“你應該覺得幸福啊,這明明是幸福的福音?!?br/>
“我現(xiàn)在覺得我在他心中的地位還不如他的嗩吶,想和他一塊上下學,結(jié)果他正好巧妙地錯開我的生物鐘了,過生日給他買東西,除了說聲謝謝就沒別的了,就連我給他送的飲料他也退回了,我覺得他就是成心的,成心不想讓我纏著他?!?br/>
她越說聲音越小,我沒說話,翻了個身,檢查一下她有沒有流淚。
一天晴好,我和她正對著月光,心情并沒如愿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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