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黃瀨在日暮加奈面前乖乖反省的時候，總結(jié)自己的最大錯誤就是：
傻逼如他，忘了和加奈打個電話確認(rèn)對方是否還在松田家了……
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哈哈哈你不帶我玩我自己能找過來’刷屏的黃瀨跟著西村奈奈走進據(jù)說是松田進的家的別墅，然后……
他兩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日暮加奈把紅葉強行召喚了回來。
收拾妥當(dāng)?shù)男」媚飺Q了一件新的巫女服，坐在餐桌前喝著熱乎乎的水果茶。
雪村時音則在庭院里，和老熟人警官手冢國晴通話。用時音的話來說，他們已經(jīng)做的夠多了，接下來就交給東京警部了。（時音：活全讓我們干了，要警察干嘛？）
“目前已經(jīng)辨認(rèn)出的女尸有六具，嫌疑人松田進目前下落不明——”
“就是松田進那個混蛋干的?！毖┐鍟r音打斷了手冢國晴的話，“今天的報警電話就是我侄女打的。”
“加奈嗎……今天真是辛苦她了，應(yīng)該受到了不小驚嚇吧？”電話那邊，手冢國晴也不多追問，干這行久了，和神道接觸也不少，知道雪村家族必然有自己確認(rèn)、追緝兇手的方式。
他有點愧疚，這個案子本來就應(yīng)該是刑偵科的責(zé)任，現(xiàn)在卻換作讓一個中學(xué)小女生替他們找到真兇，還打了報警電話，讓得知情況的手冢國晴老臉有點紅。
雪村時音哼了一聲，沒再計較，話鋒一轉(zhuǎn)，詢問兇手的情況。
“我們在松田進的電腦里發(fā)現(xiàn)了一些筆記和關(guān)于人體改造的資料。從他的資料和筆記里看來，他應(yīng)該是想要創(chuàng)造出一個‘完美’的女人。就像球關(guān)節(jié)娃娃一樣，完美的頭顱、完美的頭發(fā)、完美的身體拼接在一起，成為他理想中的‘娃娃’?！?br/>
“這三個月來，他應(yīng)該是陸陸續(xù)續(xù)地殺害了早就選定好的目標(biāo)，并應(yīng)用某種手段，摘取了他認(rèn)為‘完美’的器官。在他的筆記里，我們找到了一張素描圖稿，似乎是他設(shè)定好的‘娃娃’的臉?！?br/>
“把那些筆記和資料，以及這次失蹤女子的信息都發(fā)給我一份吧?！睍r音想了想，“說不定能夠幫你們早點找到那個變態(tài)?！?br/>
“好的，麻煩你了?！笔众缙＞氲貒@了口氣，“加奈這次應(yīng)該是嚇到了，代我向她道歉吧?！?br/>
何止是嚇到了，好好的孩子差點黑化了。時音低聲應(yīng)諾，掛了電話。對著向自己這邊探頭探腦的日暮加奈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走了過去。
“我都沒有找到那個松田?！辨|羽而歸的紅葉有些不高興，被書翁低聲警告了之后，在時音面前也收斂了些。
“這件事情，警方已經(jīng)插手，有些事情就可以不用沾了。”時音安撫地拍了拍加奈的肩膀，“手冢警官已經(jīng)將資料發(fā)到郵箱里了，現(xiàn)在松田進下落不明，我們最好早點找到他?！?br/>
加奈聞言，開了筆記本電腦，登陸了郵箱，待下載好手冢國晴發(fā)來的資料剛一打開，一張極為美麗的人體素描映入眼簾。
“這就是松田進心目中所謂的完美‘娃娃’模型?！毖┐鍟r音冷笑一聲，將剛剛打聽到的信息一一告知加奈。
日暮加奈一邊看著資料，一邊盯著這張素描人像，總覺得某個很重要的細(xì)節(jié)……被她忽略了。
“我怎么感覺這張圖，越看越像那個丑女人啊？”紅葉皺著眉盯著電腦屏幕半晌，有些不滿地嘟囔起來。
“不、不對——就是西村奈奈吧！”日暮加奈直起身子，懊喪道，“啊我忘記西村奈奈了！”
“這些失蹤案，都是在三個月前發(fā)生的，西村奈奈也是在三個月前正式出道的，號稱‘完美五官’的西村奈奈能夠在松田進的家里進進出出那么多次都沒有被干掉，怎么樣想都很可疑吧！”
“當(dāng)然也說不定——”書翁瞇起眼睛，冷冷地盯著屏幕里那張素描照片，“西村奈奈就是‘完美娃娃’，她本身就是松田進的‘杰作’？”
*
黃瀨剛睜開眼睛，就看見了一雙擔(dān)憂的大眼睛。
“先生你醒啦！”對方一開口，稚嫩的聲音就在自己耳邊響起。
試著動了動，黃瀨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兩手被繞到背后緊緊綁住，雙腳也被鐵鏈牢牢扣住，口袋里的手機不見了蹤影。他似乎身處一間昏暗狹窄的小屋里，周遭都是一些布滿灰塵的紙箱，里面亂七八糟地露出一些雜物的影子。
“你是——？”他疼痛難耐地扭了扭脖子，好容易看清了在自己身旁的小女孩。
不……不能算是人類的小女孩？
寶藍(lán)色的大眼眨巴眨巴的，一身如同毛絨絨小雞仔的橙黃色羽毛，穿著改良的黃色和服，兩腿則似乎是某種鳥類的爪子？
小姑娘聲音細(xì)細(xì)的：“我是加奈大人的式神童女，奉加奈大人的命令監(jiān)視西村奈奈的?！?br/>
“西村——？”黃瀨愣了愣，突然靈光一閃，“這么說西村也是有問題嗎？”
“是的，西村奈奈似乎也會一些奇怪的陰陽術(shù)，能夠控制人類和妖怪?！蓖侠蠈崒嵉鼗卮稹！爸豢上冶凰l(fā)現(xiàn)了，就被關(guān)在這里了?！?br/>
“……”簡直是開心不過兩秒，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赤雞啊。黃瀨壓低聲音悄悄問：“那你能夠聯(lián)系得上小日暮嗎？”聯(lián)系大佬來救我們呀qaq！
童女沮喪地?fù)u了搖頭：“……這件房間內(nèi)似乎被刻畫了什么陣法，能夠吸取我身上的妖力，西村害怕控制我之后反被加奈大人發(fā)現(xiàn)，就一直把我關(guān)在這里了。”
“所以說那些尸鬼都是西村弄出來的嗎？”黃瀨六神無主，“難不成她要把我關(guān)到死??？這是犯法的誒！”
——可憐如黃瀨，到現(xiàn)在也不清楚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么樣的殺人犯。
童女安慰道：“我想西村奈奈應(yīng)該是想要利用符咒控制黃瀨先生的，就像之前控制松田進一樣。”
……一點也沒被安慰到??！黃瀨哭喪著臉：“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也不一定會被控制到的哦?！蓖α诵?，靦腆道，“在加奈大人的式神里，就數(shù)童女最沒用啦！沒法戰(zhàn)斗、沒法幫忙、什么也不懂——不過，我還可以命之獻祭?！?br/>
小姑娘仰起腦袋，小臉上一派天真無邪：“用童女的一些生命獻祭的話，不僅可以治療黃瀨先生，還可以短時間提高黃瀨先生的精神力，就可以不被控制啦！而且這個獻祭，幾乎不會消耗妖力，連書翁大人都說童女的獻祭非常強大呢！”
“不行！”黃瀨不假思索地拒絕了，金發(fā)少年的臉色嚴(yán)肅，認(rèn)真地望著童女，“一定會有其他的辦法逃出去的。”
一直在妖怪的事情上比較慫的黃瀨涼太，此時異常的硬氣——我可是男子漢啊，怎么可以讓小孩子犧牲自己！
童女聞言，歪著頭打量起了黃瀨，突然輕輕笑了起來。
“黃瀨先生，和加奈大人真像啊。”
她不由得回憶起了當(dāng)初被加奈大人召喚出來的時候：“第一次召喚我出來的時候，在問清楚我的能力以后，加奈大人也是這樣嚴(yán)肅地和我說，不許使用命之獻祭呢?！?br/>
——其實，如果可以幫到加奈大人，犧牲童女的命也沒關(guān)系呀。
“……結(jié)果加奈大人就真的一直拒絕命之獻祭，就算受了再重的傷都堅持自己去住院。不僅如此，加奈大人還給我買好看的衣服，給我做好吃的蛋糕，還給我買了人界的聯(lián)絡(luò)機器呢?！?br/>
不知不覺開始炫耀的童女，把自己藏在袖子里的x果6手機拿出來，在黃瀨面前晃了晃：“不過這個聯(lián)絡(luò)機器童女一直都不會用……”
黃瀨，心情復(fù)雜.jpg：“……那啥，你沒開機?！?br/>
——收走了黃瀨的手機，封印住童女的妖力，架不住有個喪心病狂的巫女竟然給式神買手機……
正在黃瀨和童女搗鼓手機的時候，緊鎖的大門門栓一動，緩緩打開的生銹鐵門發(fā)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黃瀨連忙示意童女躲到自己身后，自己則死死盯住從門外走進來的西村奈奈。
一改平日里言笑奕奕的模樣，板著臉的西村奈奈在看見黃瀨防備的姿勢時發(fā)出響亮的嗤笑聲，一個穿著工裝背心的男子面無表情地跟在西村奈奈的身后，像影子一樣沉默地守著嬌小的女孩。
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和平環(huán)境里，連混混打架都沒有看見過的優(yōu)等生黃瀨涼太，此刻微微地發(fā)抖。就像前幾天遇見尸鬼一樣，他害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臉色慘白。
——可是在他身后，還有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如果他倒下了童女又該怎么辦？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掌心里，硬生生地壓下恐懼的心，一言不發(fā)地盯住西村二人的動作，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西村奈奈看著黃瀨強自鎮(zhèn)定的樣子，狀似憐憫地安慰他道：“放心，我是不會殺你的?！?br/>
“松田是變態(tài)殺人狂，而我是他無辜的前女友，在趕往他家、試圖調(diào)查真相的時候被變態(tài)前男友囚禁，而你則是不放心和我一起前來、最后救我逃離的白馬王子，這個故事你覺得怎么樣？”
她越說越開心，上前兩步想要靠近黃瀨：“黃瀨君的人氣超——高的！這樣的話又可以借機炒作一波了?！彼牧伺氖?，一派無辜的樣子。
所以說變態(tài)殺人狂是什么鬼？才一天不見怎么我好像錯過了一百章的劇情？黃瀨忍不住身體后傾著想要遠(yuǎn)離這個比妖怪還要恐怖的女人，他努力用被綁緊的雙手將童女往后推了推，自己連同童女站到靠近墻角處，將童女遮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怎么？西村小姐就這么想成名嗎？”他努力揚起欠揍的笑容，抬起下巴看她。
不說還好，一說這句話，西村奈奈的臉就沉了下來。
“也是，有一張好看的臉，黃瀨君自己很得意吧？”她陰沉沉地，“像你們這種天生就好看的人，你、那個巫女、天生就高人一等，很得意吧？”
“像我——”西村奈奈顫抖著輕柔撫摸自己的臉頰，“你知道三個月以前，別人稱呼我最多的是什么嗎？”
“——‘死肥婆’、‘蠢豬’、‘丑女’、‘老巫婆’！”西村奈奈猙獰著臉，咬牙切齒地冷笑，“就算我唱歌好聽又怎么樣！就算我唱歌比那些勞什子的明星、那些臭女表子好聽一百倍、就算我的聲音被經(jīng)紀(jì)人夸成天籟之音又怎么樣！”
還記得那些明星經(jīng)紀(jì)人一個個當(dāng)著她面花樣夸獎她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捧著她、希望她來當(dāng)幕后代唱，暗地里和那些賤人一起嘲笑她的長相、她的身材的惡毒臉孔。那些得了好處的女表子趾高氣昂地穿著好看的裙子吩咐她‘勸誡’她的樣子——每每想起這些就讓她恨入骨髓。
“我理應(yīng)成名！我理應(yīng)比所有人都有名！就因為不像你們這群人有一張好臉、有一副好身材？”
“……可是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名了?！秉S瀨保持著護住童女的姿勢，艱難開口。
“當(dāng)然……這也多虧了這張臉。”西村奈奈十分得意地笑了笑，惡意道，“你知道……松田是殺了多少個女人，才將這樣完美的五官拼湊給我嗎？”
黃瀨：……？？？？？
“你說什么？？”黃瀨不可置信地瞪著西村奈奈。
“你不知道啊……”西村奈奈簡直要笑死了，金發(fā)少年一副驚嚇過度的可憐模樣讓她興致大增，忍不住想多逗他一會兒。
“我啊，可是做了大量的準(zhǔn)備工作才確定好人選呢?！?br/>
“松田進這個男人，是個狂熱的瘋子，他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我只是把他內(nèi)心的渴望激發(fā)出來而已?！?br/>
“第一個死的好像是個小模特，她的身材真好啊，全身上下的皮膚好像珍珠一般美麗。我叫松田割掉了她的腦袋，然后把身體給我。哦對了對了，她的鼻骨高挺，秀氣又好看，我也拿過來了?！?br/>
“我覺得這個小模特胸部太平了，不好看，就又找了一個女人，換了她的胸部——”
“——你tm是有病吧??！”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是個什么樣的女人，黃瀨的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襯衫，他忍不住暴怒起來，“瘋女人！警察是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被黃瀨這樣一打岔，西村奈奈也失去了詳述的興致，她盯著黃瀨，眨了眨眼睛?！拔业难劬每磫?？”
“你——！”
“今天撞見的那個女人，說我的眼睛和她的女兒好像，不覺得巧合嗎？”
“西村奈奈?。 睆膩頉]有這么憤怒過的黃瀨紅了眼睛，差點忘了自己的處境，掙扎著想沖上來揍這個女瘋子，童女驚慌地從黃瀨的背后死死抱住黃瀨。
西村奈奈的手指得意地劃過眼尾：“要不是害怕被發(fā)現(xiàn)，那顆淚痣我也想挖下來。那個女孩的眼睛真嫵媚啊，長成這樣真是老天給她的禮物吧？”
“不過呢，我比她更應(yīng)該得到這份禮物，”西村奈奈微笑道，“畢竟我讓那個女孩的眼睛被這么多人夸贊，我讓她們的器官在電視里、舞臺上發(fā)光發(fā)亮，這有什么不好呢？”
“……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在法庭上，法官去詭辯吧！”黃瀨怒極反笑，身后的手指微動。
“是嗎？”西村奈奈不置可否，“你可真天真啊。”說著，她不耐煩地拿出一張黑色的符紙，逼近黃瀨，“我可是……受害者啊。”
“是嗎？”黃瀨學(xué)著西村奈奈的樣子冷笑起來，“天真的是誰啊我說？”
他的手突然掙脫了鎖鏈，從身后拿出了一個銀色的手機。
手機屏幕里，屬于黃瀨的直播間赫然正在播放著眼前的場景，觀看人數(shù)已經(jīng)達到了數(shù)十萬，無數(shù)的消息泡刷過的屏幕，正好攝入西村奈奈那張因為訝異而無比猙獰的臉。
拿著手機，黃瀨涼太露出一個在西村奈奈看來極為欠揍的笑。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