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掉的合影上一半是一個英俊的小男孩,另一半是一位年輕女性,她長相英氣,氣質清朗凌冽,這是霍之洲和他媽媽生病前的合影。
隋愿敲著霍之洲的房門,“之洲哥哥,你聽我解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她敲門敲的太大聲,以至于大宅里的傭人都注意到了,更別說霍之華了,他一回到家,心情愉悅地打開冰箱,拿了瓶礦泉水喝,對著剛才還竊竊私語的傭人說道:“替我準備點心,送到我房間里來?!?br/>
“二少,你一向不在晚餐前吃東西的?!眰蛉嗽尞惖卣f道。
“今天心情不錯?!被糁A笑瞇瞇地回道。
他走上樓的時候,霍之洲正打開房門,以他的教養(yǎng),做不出讓一個小女孩在門口無助徘徊。
隋愿可憐巴巴地望著霍之洲,眼神濕漉漉,她結結巴巴地解釋著,“我不知道照片什么時候在我的本子里,真的不是我?!?br/>
“好,我知道了。”霍之洲平心靜氣地說道。一雙黑眸沒有顯露出什么情緒,就是這樣才讓隋愿感到害怕,“隋愿,乖,讓我一個人待一會?!?br/>
“好吧?!彼逶赣悬c失望,悶悶地出聲道。
“大哥,出什么事情了?”霍之華走上前,他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因為隋愿撕掉你和你媽媽的照片了,她年紀小,不懂事,可能就是泄憤,因為你不理她,外出了一天,小孩子就是情緒化,大哥,你一向喜歡她,別和她計較了。”
說著,霍之華擔憂地看了看隋愿。
隋愿簡直被霍之華的睜眼說瞎話氣死了,他看上去是在幫她說好話,實際上呢?霍之洲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怒氣一下子又被挑了起來,他有多敬重自己的母親,他一張俊臉冷了下來,將房門關上時沉聲說了一句,“不要待在我門口,像什么樣子?!?br/>
房門砰的關上了,隋愿瞪大了杏眸,氣呼呼地看向霍之華,她壓抑著尖叫,兒童的聲線總是刺耳和尖利,“你故意的是不是!”
霍之華不以為然地挑了下眉,他壞笑起來,得意非常,“這下怎么辦,大哥不喜歡你了,你要被送回去了,繼續(xù)待在那間破舊的小房子里,沒有床睡,沒有干凈漂亮的衣服穿,更沒有好吃的食物,渾身變得臟兮兮的,然后被英子打罵,像灰姑娘一樣?!?br/>
他描述的未來毫無疑問是可怕的,隋愿氣惱地瞪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她的大腦里一片混亂。
她現(xiàn)在才五歲,要是她是成年人還好些,指望一個兒童能在社會中立足嗎,要是沒有霍家,她不知道未來會是怎么樣。不會的,霍之洲明明答應她了。
可他現(xiàn)在也不過十五歲,在霍家什么也算不上。
都怪那個撕掉照片的人,到底是誰做了這件事,她突然想到什么,回過頭看到霍之華笑得像只狐貍。
“是不是很害怕?大哥不理你沒關系,還有二哥,我會保護你的,好不好?!彼彳浀念^發(fā),蹲下|身,和她平視,她眨著那雙明亮的杏眸,不可否認,她是個漂亮可愛的孩子,要是個丑八怪,他也懶得搭理。
他掐了掐她肉嘟嘟的臉頰,柔軟的觸感,他感興趣地多掐了幾下,有個妹妹的感覺其實也不壞,“叫聲哥哥來聽?!?br/>
“你真的太壞了。”隋愿想明白了,不滿地瞪著他。
“那又怎么樣,沒想到你挺聰明啊?!被糁A掐她臉頰的勁加重了些,看她露出可憐兮兮又無可奈何的表情,確實令他心情不錯。
“你叫不叫,再不叫哥哥可沒機會了,你會被趕出霍家的,你又沒有霍家的血緣關系,憑什么賴在這里,要是我對爸爸說了這件事……”
霍斯遠雖然和許清離婚了,前妻在他心里還是有分量,哪怕不愛了,感情還在。
隋愿氣得毫無辦法,她內(nèi)在一個成年人竟然被霍之華耍得團團轉,她撇過頭,“不叫。”
“好啊,你繼續(xù)倔?!被糁A收回手,邁著長腿離開了。
隋愿氣得想抓自己頭發(f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輕變小了,連脾氣也變大了,大人沒有隨意發(fā)脾氣的立場,小孩子總有吧。她沖過去撞在霍之華腿上,對他又是打又是咬,發(fā)起了小孩子脾氣。
“你瘋了是不是?”一個小孩子能有什么力氣,糟糕,又被她咬到一口,“你真屬狗的啊!”
發(fā)泄完了之后,隋愿很快就溜了,溜回自己房間,留在原地的霍之華有點哭笑不得。
隋愿瞪著天花板,她想著這件事,不能讓霍之洲討厭她啊。上輩子她好歹還占著霍之蓁的名字,明面上是霍家的人,現(xiàn)在的話,往好里想,他們會把她送去孤兒院,或者送回生母家,往壞里想,送回英子那。
不行,她不想回去。無論是上輩子還是現(xiàn)在,她都不想離開這富足優(yōu)渥的生活。
她擦擦眼淚,她不能只會哭,而奢望有人來幫她,公主只要在原地等待騎士的幫助就好了,可她不是真正的公主。
霍之洲在書桌前,小心謹慎地拼接著照片,他將殘缺照片壓平整了,拿鑷子沾了膠水,把兩張照片平整地貼在一起,再貼上一層透明的膠帶,照片中間依舊有一條丑陋的線,如同將兩個人分隔開了。
他黑眸深沉,望著照片出神。
大宅前面陸續(xù)停了幾輛豪車,在房間的隋愿聽到聲響,跑到前面的陽臺,從車里下來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士,也有成熟干練的女性,他們拿著公文包,看樣子是要去書房開會。
隋愿看到段致堯后,眼眸一亮,她在書房門口一把抱住了他的長腿,憨態(tài)可掬的模樣讓旁邊的職業(yè)女性笑了出來,調侃他,“致堯,你魅力很大啊,連這么小的女孩子都喜歡你。”
“你就別開我玩笑了?!倍沃聢蚨紫聛恚八逶?,好久不見了,你怎么哭了?”見到小女孩眼眶泛紅,他急忙問道。
隋愿眼淚汪汪,語序混亂地說了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她怯生生地說道:“段叔叔,之洲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是不是要被趕出去了,我怕——”
“別怕。”段致堯輕拍下她的背,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打著嗝,“我?guī)湍闳ハ蛑藿忉?,他不會怪你的?!?br/>
“真的嗎?”隋愿奶聲奶氣地問了句,她的長睫毛上掛著淚珠,眼淚汪汪的模樣惹人憐愛,充滿希冀地望著段致堯,過了會又低下頭,“還是算了,我本來就不讓人喜歡?!?br/>
“誰說的,我們隋愿是這么乖的孩子,所有人都會喜歡你?!倍沃聢蜉p松地將她抱起來,抱在臂彎中,安慰她哄她。
“致堯,該開會了?!眲偛诺哪俏宦殬I(yè)女性推開門,和隋愿對視的時候,朝她笑了笑。
段致堯無奈地放下她,隋愿揮著小手,在他走進書房,關上門那一刻她眼中的期盼和可憐迅速消失,霍斯遠這邊有段致堯幫她說話,這一關算是過了。
問題是霍之洲那邊,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厭惡可以來的輕而易舉,一旦產(chǎn)生厭惡了之后,就會從她身上找出更多的缺點。
她找到吳媽,詢問道:“吳媽,我想要拍照片,相機放在什么地方?”
吳媽領著她來到倉庫,打開燈,倉庫中的柜子中擺放著許多相機,有單反,有微單,有膠片相機,單反鏡頭,還有很多膠片的囤貨。
“這里怎么有這么多相機?”
“哦,我想想,二少要上攝影課,就讓人買了些相機?!?br/>
上個攝影課而已,還讓人專門采購相機,隋愿撇撇嘴,她在架子上找了找,找到一臺拍立得,再拿了兩盒相紙。
“吳媽,我找好了,我們走吧?!?br/>
“找好了啊?!眳菋屢娝踔鄼C和相紙,沒有過多的深究,小孩子愛玩是天性。
晚餐時,霍斯遠在會客的宴會廳請吃飯,管理層人員低聲交流著項目進度,霍家從進出口貿(mào)易開始,后來發(fā)展成為多元化經(jīng)營,涉及建筑承包,再到城建開發(fā),涉及面極廣,這次他們就在談城市某一板塊的開發(fā)。
霍斯遠說完了公事,向管理層介紹了他的孩子們,接著就到了客套寒暄的時刻,霍之洲冷著一張臉,沒有加入聊天中。
見霍斯遠頻頻看霍之洲,霍之華說道:“爸,大哥今天心情不好,誰叫隋愿莫名其妙撕掉了他錢包里的照片?!?br/>
“噢,有這件事?”霍斯遠若有似無地瞥了眼隋愿。
隋愿咬著下唇,眼眶又紅了,可憐巴巴又委屈的模樣,段致堯見狀,出聲給她解圍,“這件事我剛聽隋愿說了,她說不是她做的,我相信她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孩子。”
“誰說不是呢,妹妹還小,大哥就原諒她吧。”霍之華假惺惺地說道。
霍斯遠輕咳一聲,看向冷淡的霍之洲,“之洲,你是大哥,一張照片而已,這事就算了。”
放在餐桌下的手不由自主握緊了,因為他是長子,他就得做出表率,要懂得謙讓,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爸爸問都不問錢包里的那張照片上面是誰,或許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在意媽媽了。
霍之洲抬起黑眸,冷冷地說道:“爸,那張照片是媽生病前拍的,對我來說很重要?!?br/>
是對家的回憶,對媽媽的回憶。
隋愿的心不由一緊,在場的氣氛也尷尬不已,管理層的人員借故回去工作,只留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