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之后坂田銀時被敖凌追著攆了兩條街，形象盡毀，但從表情上來看他似乎還挺開心的。

    ——的確是非常開心的，被追著攆了兩條街之后回來繼續(xù)修房子的時候居然還愉快的哼著歌。

    神威蹲在屋頂上，覺得坂田銀時這個人真是個抖M。

    夜兔小鬼從屋頂?shù)目吡锟粗艿轿堇镄薜匕宓嫩嗵镢y時，含著糖笑瞇瞇的咂了咂嘴，“坂田銀時，你跟凌認識多久了？”

    白毛天然卷動作頓了頓，算了算日子，突然就有些感慨，“過了年就算九年了?！?br/>
    雖然待在一起的時間不過一年出頭。

    但坂田銀時打心眼里覺得跟他關系最為緊密的，還是那個從一開始就跟他相依為命的小奶狗。

    “九年?！币雇弥貜土艘痪?，覺得這時間真是挺長了，收回腦袋去給自家妹妹塞了顆糖，停頓了一下，又重新探出來，“凌似乎不準備留在地球?！?br/>
    坂田銀時敲打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又繼續(xù)哐當哐當?shù)膿v鼓起來。

    他沒說話。

    神威搓了搓下巴，看向踏著夕陽歸來的兩道身影，“你不準備留下他？”

    “沒必要?！臂嗵镢y時嘟噥了一聲。

    “可是他一年也不見得能來地球幾次吧。”神威托著腮，用力踩著坂田銀時的痛腳，最好是能夠激怒對方再來打一架什么的。

    ——當然，這一次不能再這條街道附近打了，神威對修房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阿凌想回來幾次是他的自由，留不留在地球也是他自己說了算?！臂嗵镢y時拿起錘子轉(zhuǎn)身指向神威，似乎非常不耐煩的樣子，“你別想著挑唆我，阿銀我可是非常成熟的男人哦！”

    夜兔小鬼“嘁”了一聲，在妹妹和敖凌靠近之前縮回腦袋，將屋頂最后一個窟窿填上。

    坂田銀時把燈打開，也將地板上最后一塊木材放了上去，訂死了。

    “我們回來啦！”敖凌和穿得紅彤彤圓滾滾的神樂走進來，手里拎著一大堆食材。

    除了食材之外，還有商場送的兩箱啤酒。

    坂田銀時看著被敖凌塞進冰箱的啤酒，提醒他：“凌，未成年喝酒可是犯罪哦?！?br/>
    “哎？可是我又不是人類。”敖凌晃了晃尾巴又抖了抖耳朵，擺擺手，一點都沒有把坂田銀時的提醒放在心上，“而且銀時你都殺過人造過反了，你還怕犯罪啊？”

    坂田銀時一哽，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你之前不是跟我念叨想吃火鍋嗎？”敖凌將啤酒都放進冰箱之后，指了指買回來的食材，“湯包和食材都買回來了?！?br/>
    坂田銀時登時就忘了啤酒的問題，高高興興的走過去拎著食材就進了廚房。

    “凌！”坂田銀時的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家里沒有大鍋，下去問登……”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鈴聲響了起來。

    正把買來的零食拿出來給大胃王夜兔兄妹填肚子的敖凌一愣，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頭戴斗笠，手中握著一把錫杖的僧人。

    敖凌聞到對方身上的氣味，頓了頓，“……假發(fā)，你出家了？”

    “不是假發(fā)，是桂！好久不見了，凌?！惫鹦√商痤^來，然后深吸口氣，“我聞到了火鍋的香氣，紅葉鍋的湯底對吧！”

    敖凌：“……”這段日子你是把之前攘夷的力氣都花在吃上了嗎？

    妖怪少年嘆了口氣，將門讓開了，“的確是紅葉鍋沒錯，不過沒有鹿肉，晉助呢？”

    “不清楚，不過他說他今天也會到的?！惫鹦√勺哌M玄關，非常熟絡的取了一雙拖鞋來穿上，將斗笠和錫杖放到一邊，直接就聞著味兒進了廚房。

    敖凌聽了一會兒廚房里傳來的打鬧的動靜，出門下樓找登勢借了一口用來煮火鍋的大鍋。

    “登勢老板?！卑搅杩戳艘谎壅驹诎膳_后安安靜靜的叼著煙擦拭酒杯的登勢，“要不要上來一起吃火鍋？”

    登勢瞅一眼抱著鍋站在店門口的少年，吞云吐霧，“年輕人的聚會我一個老太婆去做什么?！?br/>
    敖凌也沒有強求，背著鍋就上樓去了。

    等他把鍋交給坂田銀時，重新回到客廳里時，發(fā)現(xiàn)家具已經(jīng)被折騰得一團亂。

    神樂團成球抱膝躲在角落里，叼著醋昆布看著在客廳里扭打成一團的三個人。

    敖凌：“……”

    “那個穿紫色衣服的家伙從窗口爬進來，結果被哥哥和新來的叔叔踢下去，再重新爬上來之后就打起來了。”神樂體貼的給敖凌講述了一下事情的經(jīng)過。

    敖凌看著因為不想認真動手而毫無形象的扭在一起瞎揍的三個人，突然之間覺得心有點兒累。

    最終敖凌選擇跟神樂一起團在小角落里，叼著棒棒糖看著在客廳里扭打的三個人。

    半晌，神樂把最后一點醋昆布也嚼吧嚼吧咽下去，指了指終于不再扭成一團而站在客廳里相互對峙的三個人，“我看到那個穿紫色衣服的人的胖次了！”

    敖凌一愣，在神威他們的目光轉(zhuǎn)過來的時候，才后知后覺的捂住了神樂的眼睛。

    可惜他捂錯了真正該捂的地方，被遮住了眼睛的小蘿莉奶聲奶氣，一點都不覺得羞恥的大聲宣布了高杉晉助的胖次顏色：“大紅色的！”

    神威：“……”

    桂小太郎：“……”

    高杉晉助：“……”

    敖凌：“……”

    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

    怎么辦，感覺全世界的尷尬都匯聚而來了。

    敖凌蹲在角落里沉默了好一陣，才強行鎮(zhèn)定的放下捂著神樂眼睛的手，輕咳一聲。

    “好久不見了，晉助?！彼f著，沉默了一下，想問人為什么不走門非得爬窗，又覺得這話要是問出來肯定又是新一波的尷尬，于是善良體貼的妖怪少年抬頭看了看高杉晉助，一臉關切，“你的眼睛好了嗎？”

    高杉晉助點了點頭，露出了完好無損的左眼，環(huán)視了客廳一圈，“松陽老師呢？”

    “老師的魂魄這兩天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但是還不能回歸身體?！卑搅栌醚刂浦蛷d里的家具擺回原來的位置，給夜兔兄妹和兩個同窗相互介紹了一下。

    沒多久，神經(jīng)比較大條的桂小太郎就從坂田銀時抽屜里拿出了一副牌，開始教兩個夜兔玩了起來。

    而高杉晉助則是坐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

    敖凌走進坂田銀時的房間，確認了一下吉田松陽尸體的情況安全無虞之后，把放四魂之玉的沉木盒子拿了出來，似乎生怕驚擾了誰的睡眠一樣，小小聲的詢問道：“銀時他們都在了，老師你要現(xiàn)在該跟他們見面嗎？”

    盒子里的四魂之玉滾動了兩下，撞在木盒上微微顫了顫。

    敖凌似乎是懂了對方的意思，打開了盒子，將符篆小心的放到了四魂之玉上面。

    一雙沒有溫度卻讓人覺得分外安心的大手揉了揉妖怪少年的腦袋，看著他將沉木盒子收回去之后，又捏了捏弟子柔軟的面頰。

    敖凌晃著尾巴，隨師長揉捏搓扁。

    “出去吧，我已經(jīng)聞到火鍋的香氣了?！奔锼申枩睾偷男χ鴮搅枥饋恚崎_了房間的門，迎面就看到兩個學生呆愣的表情。

    敖凌被吉田松陽的身形完全擋住了，只露出小半條尾巴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老師你現(xiàn)在的身體本質(zhì)是符篆，不能吃火鍋的?！卑搅柽€在低聲的提醒吉田松陽，說完就覺得客廳里安靜得過分。

    敖凌從吉田松陽身后探出頭來瞅了瞅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

    神威放下手里的牌，笑瞇瞇的撐著臉，頗有興趣的看著他們，順手捂住了旁邊妹妹的嘴，免得她說出什么驚人之語。

    “我去廚房里看看銀時。”敖凌說著，腳步極輕的離開了客廳。

    比起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敖凌認為坂田銀時才是最需要打打預防針的那個。

    因為他曾親手結束他所尊敬的師長的生命。

    ……

    坂田銀時正在廚房里愉快的煲湯底。

    之前外面的動靜他當然是清楚的，看到戰(zhàn)友之一的桂小太郎鉆進廚房里的時候，他也明白了之后會到來的人是誰。

    但是即便鬧騰的厲害，坂田銀時也沒有出去阻止他們的想法。

    說實在的，他很高興。

    雖然實際上只過去了短短兩三個月，但坂田銀時卻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安寧熱鬧的氣氛了。

    他很喜歡，也很懷念。

    ——這幾個人就算是捅破了天也是沒關系的，坂田銀時想，反正他們家阿凌現(xiàn)在有錢。

    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當一只米蟲有什么問題，坂田銀時試了口湯，砸吧砸吧嘴，轉(zhuǎn)頭看向走進廚房的敖凌。

    他晃了晃手里的大湯勺，“要不要試試？”

    敖凌點點頭，屁顛屁顛的走過去接過湯勺試了一口，“有點淡?！?br/>
    坂田銀時就又往湯里放了點鹽。

    敖凌將湯勺放到一邊，瞅著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的湯。

    “假發(fā)和高杉都來了？”坂田銀時攪著湯，一邊問著一邊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賢惠。

    簡直就是新世紀好男人！

    敖凌應了一聲，“都來了?！?br/>
    坂田銀時把袋子里剩下的食材都翻出來，直接下鍋一小部分，然后剩下的交給了身邊的摯友，“裝盤?！?br/>
    “嗯。”敖凌接過食材，對于這種居家過日子的平淡流程很是習慣。

    “啊，感覺好像這些年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要不是如今沒在村塾里了，簡直就跟以前沒什么兩樣嘛?！臂嗵镢y時敲了敲鍋子，順手拿了碗碟交給敖凌。

    “還是有區(qū)別的?！卑搅杞舆^碗碟開始給食材裝盤，“比如我們以前絕對吃不到食材這么豐富的火鍋?！?br/>
    坂田銀時哼了一聲。

    的確是有著區(qū)別的，白發(fā)天然卷想著，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向外邊。

    夕陽已經(jīng)落下了地平線，漆黑的夜幕蔓延上來，無聲無息讓黑暗肆意生長。

    歌舞伎町內(nèi)卻燈火通明，跟江戶中央?yún)^(qū)的霓虹燈火連成了一片。

    黑暗降臨的時候，正是歌舞伎町熱鬧生活的開始。

    ——所以的確是有著區(qū)別的。

    “以前晚上可看不到這樣熱鬧的場面?！臂嗵镢y時嘟噥了一句，將剛剛下鍋煮熟了的東西裝進碗里，“我去給樓下的歐巴桑送過去，把湯端客廳里去吧。”

    “啊?！卑搅璺畔率掷锏目曜樱粗D(zhuǎn)身要出廚房門的坂田銀時，“銀時，松陽老師在客廳里?！?br/>
    坂田銀時剛踏出半只腳的動作一頓，又默默的收回來。

    他整個人都顯得有點呆滯。

    半晌，坂田銀時才從敖凌扔出的炸彈里回過神，“松陽老師……活過來了？”

    敖凌搖了搖頭，“還沒有，只是我有辦法讓他暫時出現(xiàn)?！?br/>
    坂田銀時深吸口氣，將手里端著的碗交給摯友，“我們的活兒換一下?！?br/>
    妖怪少年一愣，乖乖的接過坂田銀時交給他的碗，點了點頭，順便寬慰他：“你之前的事情沒有做錯，老師不怪你的?！?br/>
    而坂田銀時嘆了口氣，“但死亡的滋味總不會好受?！?br/>
    但松陽老師其實是已經(jīng)期盼死亡許久了的——敖凌想要這么說，但最終還是繼續(xù)將這話爛在了肚子里。

    “我去給登勢老板送過去。”敖凌拍了拍坂田銀時的肩，察覺到友人僵硬的身體，“放輕松，老師又不會吃人?！?br/>
    坂田銀時關掉灶臺上的火，滿臉嚴肅的將那鍋湯端了出去。

    妖怪少年有點擔心，端著碗跟在了他身后，在玄關停下來，沒出門，也沒跟著進客廳。

    客廳的門大開著，只聽“噗通”的一聲，坂田銀時穩(wěn)穩(wěn)的端著湯鍋就跪在了地上，鍋里的湯汁沒灑出來一丁點，但那跪下的聲響聽起來就讓人覺得膝蓋一疼。

    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倆人坐在一邊，面不改色的收回了伸出去絆倒坂田銀時的腳，一副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吉田松陽愣了愣，看著坂田銀時雖然疼得一臉鐵青，卻還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陌褱伔诺搅俗郎稀?br/>
    令人尊敬的師長沉默了一下，略一思索，寬容的微笑道：“銀時，你不用這樣，老師不介意的?！?br/>
    還沒說話的坂田銀時抿著唇，張了張嘴準備就自己之前對老師揮刀而向的事情道歉，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被吉田松陽堵了回去。

    “你抹黑老師是戀童癖這件事，還不至于要行這么大的禮來道歉?！奔锼申栒f道，絕口不提之前坂田銀時手刃他的事情。

    “不過懲罰還是要的?！彼麄兊膸熼L笑容溫暖，如同寒夜之中一豆橙黃的燈火，語氣淡淡：“就罰你今天不能吃火鍋好了?！?br/>
    坂田銀時沉默的跪在那里，似乎是更緊張了，但漸漸的，又在吉田松陽溫和的注視下放松了下來。

    吉田松陽伸手揉了揉坂田銀時一頭柔軟的卷發(fā)，笑容溫暖無限寬容，“你并沒有錯，銀時，真的不怪你。”

    白發(fā)的天然卷掀了掀眼皮，在火鍋和師長這個選擇之間憋了半晌。

    “……您還是打我吧?！?br/>
    ——我選擇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