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院子里飄出濃郁的香氣。
梁外婆進門后一愣,迎上外孫女的笑容,眼眶頓時紅了。
“瓜妹啊,你咋來了,這味道,你還帶肉來了?”梁外婆快步上前,手上的田泥已經結塊,隨著她抓握俞愛寶的動作,結塊的泥龜裂后撲簌簌往下掉。
“你現(xiàn)在都這情況了,你咋還帶肉來,你這孩子,咋這么不會過日子呢!”
俞愛寶被‘訓’的一愣,看看外婆那肉疼的表情,琢磨著剛才外婆說的話,有點明悟。
敢情不是梁家破產。
而是梁外婆以為俞愛寶破產了!
俞愛寶不解,這是哪里來的誤會?
對上幾個表妹投注過來的好奇目光,俞愛寶不動聲色:“外婆,來,先洗手,有什么事情等會兒再說。”
“你這孩子,噯喲,慢點慢點!”
梁外婆被拉到井邊,因常年干農活,外婆手上的紋路仿佛刀刻般分明,肥皂能洗干凈污泥,卻搓不干凈那黑色的紋路。
俞愛寶洗的細致,梁外婆卻是個急性子,看她不緊不慢的樣子,急的都要上火。
“噯喲,你咋一點不急嘞,聽外婆的,以后掙了錢,一定要好好存著,可千萬不能花這么多錢給我們買東西了。要是讓你婆婆知道,鐵定得找你鬧。”
俞愛寶拿手絹給她擦干凈手,拉著人走進梁外婆房間,這才把小背包從身后取下來,放到桌上,一邊拉開拉鏈,一邊說道:“雖然不明白外婆你為什么有這個誤會,不過我這次過來,是給外婆和舅舅舅媽送錢來的?!?br/>
聞言,梁外婆瞪眼,不解:“送錢?”
俞愛寶:“結婚前不是拿了錢去買認購證么,認購證之前已經賣了,那筆錢我拿去做了點小生意,又賺了點。”
實際上是把他們的錢放進股市里,要不是拿出來太早,否則賺的不止這么一星半點。
梁外婆拿出三千三,賣掉認購證后,投入到股市,上周剛取出來,從七萬六不到,翻到九萬一。
舅舅舅媽拿出一千八,從四萬一千四翻到近五萬。
一共十四萬多,占據(jù)俞愛寶小背包的大半空間,鼓鼓囊囊的。
眼睜睜看著一刀刀藍色百元大鈔取出來,堆在小桌上,梁外婆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活了這么多年,老人家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錢。
要不是親眼見證,任誰都不會料到,這么多錢,竟然有人會隨隨便便塞在一個小背包里,不好好藏著背包也就罷了,還鼓鼓囊囊的掛在背后!
“你……你你……”
梁外婆震驚半晌,忽然反應過來:“你沒賠錢,那你干啥這么久不回來?”
俞愛寶看看這錢,又看看外婆,恍然大悟。
原來她就是這么被破產的。
后世的上班黨在外上班,很少有經常回家的。
俞愛寶最長記錄超過一年半沒回家,死前那幾年,最頻繁回家的頻率,也就是兩個月一次。
這不,嫁人了,還沒兩個月呢,她就回梁家來,絲毫沒覺有哪里不對,沒想到梁外婆和舅舅舅媽竟以為她是虧了錢,不敢回家了。
“我最近有點忙,剛空出時間?!?br/>
俞愛寶試圖解釋。
外婆拍了下她后背:“儂個小顛婆,哈死個寧!儂舅媽以為儂是賠錢了伐敢歸家,先頭還說嘴幾句,噶長時間沒歸來,她連念叨都顧伐上,還話等這幾天最忙的時候過去,就去縣里去看看儂,恐伐是連肉都吃不起嘚?!?br/>
俞愛寶被一頓好說。
好在,錢的威力太過強大,外婆說著說著,注意力不自覺就被吸引過去,最后也顧不上說她了,抱著那堆錢開始數(shù)鈔票。
“外婆,我舅舅舅媽呢?”
“我先歸家?guī)椭鲲?,他倆一會兒就歸來?!闭f完,要再數(shù),凝眉,外婆拍腿,“噯喲,我數(shù)哪兒了?算了,我再數(shù)數(shù)?!?br/>
俞愛寶:“……”
舅舅舅媽回家的時候,看到俞愛寶,先是一喜,然后就是生氣。
尤其是舅媽,拽著她一頓數(shù)落。
還是梁外婆拯救了她。
舅舅舅媽看著這么多錢,喜得兩眼直冒光,中午吃飯的時候,也不說舍不得那些肉了,大氣揮手:“吃,可勁兒的吃,吃不夠再買!”
舅媽一聲令下,外婆也沒阻止,幾個孩子筷子差點舞出殘影。
梁曉磊和梁麗麗下手快,舅舅下手更快,刷刷幾下,俞愛寶碗里就堆滿好菜:“來來來,我們瓜妹是大功臣,多吃點補補腦子!”
舅媽拍他手:“你才補腦子,不會說話就閉嘴!”
“瓜妹來,多吃點,你舅舅他嘴笨,不會說話。”
“對對對,我嘴笨,瓜妹多吃點?!本司艘膊簧鷼?,嘿嘿直樂,肉都不香了,滿腦子都是那些錢。
梁艷艷看看爹媽,又看看奶奶,前段時間家里這三個大人愁的眉頭都能夾死蒼蠅了,跟家里要砸鍋賣鐵過日子了似的。
咋表姐一來,他們仨就高興成這樣?
表姐一來,家里就不用砸鍋賣鐵過日子了?
再看表姐,表姐和上午剛來時一樣,笑瞇瞇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啊啊啊,肉肉!嗚哇!”
甜妹的哭聲喚回神智,梁艷艷一驚,果然,碗里的肉都空了。
甜妹還不會用筷子,兩只小手一左一右抓著筷子,好不容易戳進最后一塊紅燒肉里,顫顫巍巍往自己碗里運送的時候,無良二哥梁曉磊腦袋一歪,嘴巴一叼,下巴一仰,喉結一動。
——肉沒了。
全家搶肉都來不及,就沒一個想起小甜妹。
哦,梁曉磊想到了,所以小甜妹的肉被搶走了。
外婆一巴掌拍在孫子后腦勺上:“小妹的肉你都搶,幾輩子沒吃過肉啊!”說完從自己碗里夾出一塊肉放小甜妹碗里,“好了,這是甜妹的,誰都不能搶。”
小甜妹立馬抱住自己的小木碗,背過身去,一臉警惕看她哥。
梁曉磊一抹嘴巴,跳下長板凳:“可不是幾輩子沒吃過么!姐,你可要常回家看看,就你回家咱才能吃口好的!這一個多月,我吃素吃的頭都快禿了?!?br/>
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梁家,終于撥云見日。
看著外婆和舅舅舅媽止不住的笑容,俞愛寶可算是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