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紛亂地走進禮堂，七十六號國民黨六屆一中全會的文件傳達會即將開始。

    史秉南的辦公室里，他親自給余笑蜀扣上了新制服的風紀扣。

    “今天開始，就是副主任了，我們的時代，開始了?！?br/>
    史秉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要參加一個朋友的葬禮，不知道她的身份，會不會有些敏感?！?br/>
    史秉南笑了，他從容地伸了伸手，拾起了桌上的雪茄，輕輕吸了一口，余笑蜀看著那煙絲閃過一絲紅亮的灼熱，這是已經在上海市場上消失了一年多的美國貨。

    “現(xiàn)在我們的身份，在這上海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誰還敢攔著你？”

    余笑蜀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對了，”史秉南抽屜內拿出一個信封。

    “谷恒公館交換來的文件?！?br/>
    他窸窸窣窣地從里面抽出一張照片來。

    “這是從中統(tǒng)的舊檔案里面找到的，很清晰，留個紀念吧?！?br/>
    余笑蜀伸出手去，拾起那張照片，整個人都僵住了。

    照片里，是冬日福州路口的早點攤，煙火流光中，只有兩個背影，一個一頭柔順長發(fā)的女郎，正沉醉地依偎在一個英挺的男子身上。

    這是他和她唯一的一張合影。

    民國二十八年的秋天，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離去了。

    在歐洲，德國大舉進攻波蘭，英法對德宣戰(zhàn)，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全面爆發(fā)。

    在中國，正面戰(zhàn)場，日軍大舉進攻，長沙會戰(zhàn)、粵北會戰(zhàn)、中條山戰(zhàn)役、昆侖關戰(zhàn)役相繼爆發(fā)；敵后，新四軍江南指揮部成立，，展開了持續(xù)的反“掃蕩”作戰(zhàn)。

    戰(zhàn)火，在中國大地上狼奔豸突，持續(xù)燃燒著，經久不息。

    而上海灘，這個在日偽控制下的現(xiàn)代而繁華的都市，則依舊在風云變換中醉生夢死，每日都有數(shù)不清的新聞發(fā)生。

    青幫大佬季云卿在上海南成都路晉德坊弄口遇刺身亡；軍統(tǒng)上海區(qū)代理書記許縱被捕率部投日；法租界發(fā)生搶米風潮，金融大亨梁成杰發(fā)起民食調節(jié)協(xié)會以平抑米價……

    在這樣一個紛亂的秋天，史秉南領導下的七十六號在與戴笠的軍統(tǒng)組織的連番血戰(zhàn)中，終于成為上海灘舉足輕重的力量，史秉南以暴制暴的目標終于達成，經過杜月笙的居中調停，雙方終于暫時休戰(zhàn)。

    而丁默邨、史秉南、余笑蜀已經成為了這個城市令人聞聲色變的大人物。

    也是在這一年的秋天，七十六號副主任余笑蜀西裝筆挺，挽著妻子梁欣怡，在保鏢們的簇擁下，從大陸商場走出來。恰逢路口一輛黃包車不小心刮倒了一位老嫗，引起了短暫的混亂。

    他忽然放慢了腳步，罕見地沒有馬上坐進自己的防彈汽車。

    黃包車里的乘客走下車，站定，也看到了馬路斜對面的余笑蜀。

    秋風吹過，滿街金黃的落葉翻滾，從他們南京一別起，兩年的時光過去了。

    老嫗爬了起來坐到路邊，那個莽撞的車夫還在和巡警爭辯著什么。

    這個城市電力供應越來越緊張了，有數(shù)的幾輛有軌電車當當使來，把巡警從這日常的無聊爭吵中拉了出來。他轉身鳴笛，示意行人可以通行了。

    大上海人潮涌起。

    趙復生和余笑蜀就這樣相對站著，過了好一會，才各自分頭，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