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驍?shù)穆曊{(diào)淡漠，但字里行間卻又難掩戾氣，不怒自威的氣場太過強(qiáng)大，顧子修到底還是個小孩子，被他三言兩語就嚇得腿軟，特別是那一聲槍響，即使隔著手機(jī)，可聲音依舊劇烈，殺傷力十足，震得耳膜生生作疼。
顧子修吞了吞唾沫，腦袋點(diǎn)得跟搗蒜似的，像個聽話的乖寶寶似的：“知道了，軍人蜀黍，我絕對把心意姐姐安安全全送回家?！?br/>
“.....”
一個男人這樣軟綿綿的口吻，還真讓賀驍受不了。
故意嚇唬顧子修給，就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男人都有好色之心，夜黑風(fēng)高，萬一趁著許心意喝醉了對她做什么呢？
可這顧子修不按套路出牌，一上來就賣萌，真他娘.....
他知道現(xiàn)在都把這類男孩子稱為小奶狗，但他依舊理解不了，男人就該有個男人的樣子，娘不唧唧的像什么樣兒？
“還有啊，心意小姐姐剛騙你的，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們現(xiàn)在只是合作關(guān)系，蜀黍你不要誤會哈～”顧子修積極澄清。
“.....”
見賀驍一直沒吭聲了，顧子修也沒再多說什么了，將手機(jī)塞回許心意手里。
許心意一直都在哭，哭得肝腸寸斷，喝醉酒的人都是最真實(shí)的，她平時裝得有多堅(jiān)強(qiáng)，這會兒就有多脆弱。
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哭得像個崩潰的小孩子，嘴里還在罵著賀驍。
顧子修把手機(jī)塞到她手上，她就老老實(shí)實(shí)捏在手里，一邊哭一邊擦眼淚。
顧子修都有些懵，第一次見許心意這個樣子，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哭得太大聲，動靜很大，惹來路人一陣注目。
顧子修連忙背對著眾人的視線，生怕被認(rèn)出來了，這要是被人拍下來了，那明兒指不定又傳成什么樣，說不準(zhǔn)還會傳是他在打許心意呢。
他將鴨舌帽扣低，然后彎下腰身，軟著嗓子哄著許心意：“小姐姐，別哭啦，我送你回家。”
從她的包里摸出了口罩，剛準(zhǔn)備給許心意戴上，許心意頭一歪，直接躲開了，臉上滿是淚痕，哭得一抽一哽的，“滾開！”
顧子修索性不給她戴口罩了，就將帽子扣在她頭上，然后握著她的肩膀?qū)⑺饋怼?br/>
“賀驍，祝你這輩子孤獨(dú)終老，打一輩子光棍兒，就算結(jié)婚了，也會離婚，結(jié)一次離一次，妻離子散?。。?！不對，你連孩子都不會有！！”
“除了我，沒人真的愛你！”
許心意罵罵咧咧，罵出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狠毒。
連顧子修聽了都忍不住心里發(fā)怵，太狠了吧。
顧子修將許心意拉了起來，她的身體輕飄飄的，搖搖晃晃站不穩(wěn)，一下子倒在他身上，他扶著許心意朝車子走過去。
明明前一秒許心意還在破口大罵，下一秒突然轉(zhuǎn)性，化作受傷的小貓咪，癟著嘴巴，哭兮兮的抱著顧子修的脖子，真誠告白：“賀驍，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
“.....”顧子修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這么喜歡你，你喜歡我一下會死嗎？！”這只貓還會鎖喉，直接卡著顧子修的脖子，超兇。
顧子修去拽許心意的手，結(jié)果別看平時一弱不禁風(fēng)的小姑娘，這會兒力氣大得出奇，扯都扯不下來，而且許心意長得又高，鎖起喉來完全不費(fèi)力，顧子修臉都憋紅了，只能妥協(xié)般附和：“好好好，喜歡你喜歡你，你先松手哈.....我喘不上氣兒了！”
話一落，許心意立馬松開了手。
太可怕了這個女人！
緊接著許心意又開始煽情了，邊哭邊絮叨著：“我好喜歡你?！?br/>
然而通話一直沒有掛斷，賀驍將許心意說的每一句話，每個字，甚至是每一次嘆息哭泣，都聽進(jìn)了心里。
寂靜的氛圍，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味，許心意聲嘶力竭的哭腔，真摯又凄楚的告白，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寥寥響起，直擊人心。
“小姐姐，不要亂親啊！喂喂喂，不要亂摸?。?！”
“來來來，小心頭，上車了?！?br/>
“賀驍.....賀驍，我想你?！?br/>
“我也想你啊乖，低頭?！?br/>
“我好難受啊，叔叔。”
“我更難受。”
“.....”
“這個床真小，腿都伸不直?！?br/>
“是是是，都怪你腿太長啦?！?br/>
滑稽的對話，突然停斷了十幾秒，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許心意難受的嚶嚀聲。
“賀驍....”
許心意嘟囔著，顧子修沒應(yīng)。
許心意就十分不客氣的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賀驍！！”
“誒誒誒，在呢在呢，怎么了？”顧子修頭疼的嘆氣。
許心意突然沉默了，就在以為她已經(jīng)睡著了的時候，她咕噥著聲音，有些發(fā)悶，十分委屈：“你為什么不要我呢？看我難過你難道很開心嗎？”
“你難過我也難過?！?br/>
“騙人.....”
“騙你就是小狗狗，快睡吧啊乖。”
“你從來都不在乎我.....為什么就只能是叔叔呢？”
賀驍?shù)氖植蛔杂X握緊手機(jī)，冷硬的面部輪廓逐漸繃緊，幽深的眼眸混著夜色，漆黑得不見底，情緒壓抑著。
夜風(fēng)簌簌，挺拔的身軀站得筆直，昏黃的夜燈拉長了影子，在這寂寥的黑夜里，孑然一身，落寞也滄桑。
就這么一動不動的站著，靜靜的扮演著竊聽者，聽著許心意的喃喃自語。
這時，身后隱隱傳來一道腳步聲，輕盈又小心。
賀驍反應(yīng)很快，立馬警覺起來，將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轉(zhuǎn)過身去，待看到來者之人是楊曦時，警惕性立馬收了起來。
他收斂了所有的情緒，神色寡淡的看了眼楊曦：“這么晚還不睡？”
楊曦散著頭發(fā)，素面朝天，似乎是剛醒，甕聲甕氣的：“你不也沒睡?！?br/>
“嗯?！?br/>
賀驍似乎沒心情說太多，只漫不經(jīng)心的哼了聲，便沒作聲了，只擺弄著手里的步槍，換彈上膛，瞄準(zhǔn)，然后“砰——”的一聲，射靶。
又打了幾發(fā)之后，本以為楊曦肯定走了，可冷不丁回頭一看，楊曦還站在身后，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
賀驍微擰了擰眉，“有事？”
楊曦?fù)u了搖頭。
“那你愣這兒看什么？”
賀驍這人，不僅大男子主義，而且好似壓根沒有情致那根筋，難道真不懂她為什么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這里？還問她看什么？除了看他，難道看別人嗎？
然而此時的賀驍，似乎比平日里更加冷漠疏離一些，這么直白又不解風(fēng)情的問，楊曦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紅，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的問題。
“你最近心情不好？”
不知道怎么回答，楊曦索性跳過這個問題，主動問道。
應(yīng)該說是自從許心意走后，賀驍就一直都這樣，明明看上去跟平日里的他沒什么變化，戰(zhàn)友開玩笑他跟著笑幾下，時不時還跟著附和幾句，跟以前的生活別無二致，日常訓(xùn)練，出任務(wù)。
可就是莫名給人一種他在強(qiáng)顏歡笑的感覺，只要他一個人呆著的時候，他就沉默的抽煙，神色恍惚，夜訓(xùn)結(jié)束也不休息，獨(dú)自訓(xùn)練到后半夜。
本來?xiàng)铌匾詾?，他已?jīng)跟許心意在一起了，沒想到突然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沒有?！辟R驍看都沒看楊曦一眼，淡淡道。
夜風(fēng)微涼，楊曦穿了件短袖，風(fēng)吹過，她縮了縮脖子，搓著胳膊，故意發(fā)出“嘶嘶”的聲音。
賀驍專心擺弄著手里的槍，不知道聽沒聽見。
楊曦依舊不死心，聲調(diào)高了點(diǎn)，故作自然的跺了跺腳：“好冷啊?！?br/>
她看了看賀驍扔在一旁的作訓(xùn)服外套，旁敲側(cè)擊：“你就穿一個T恤，不冷嗎？我穿T恤都特別冷?！?br/>
這么明顯的暗示，三歲小孩應(yīng)該都能懂。
然而賀驍卻不懂，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完全不在意。
他心不在焉的回了句：“還好?！?br/>
“.....”
楊曦臉發(fā)起燙來，也不搓胳膊了，抿著唇瓣，猶豫了幾番，最后還是選擇試探：“聽說心意有男朋友了？”
賀驍?shù)膭幼黝D了一瞬，而后快速卸下彈夾，收起槍，聲音更淡了些：“不清楚?！?br/>
將槍收好，賀驍邁步離開：“我回去了，你也回吧?！?br/>
說話時，沒有看楊曦，徑直離開。
就在走出一段距離后，身后的腳步聲迅速朝他逼近，緊接著腰間突然被抱住。
賀驍?shù)哪_步猛然一頓，眉頭緊皺，第一反應(yīng)就是拽下她的胳膊，可楊曦卻用力抱住。
“楊曦？”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睏铌氐穆曇羰钟辛?，勇氣滿滿，卻又有點(diǎn)發(fā)顫：“我喜歡你....”
賀驍不做聲。
“賀驍，我.....”
“我心里有人?！?br/>
楊曦的話還未說完，賀驍就堅(jiān)決的打斷。
楊曦的心猛然一沉，“是....心意嗎？”
賀驍沉吟了幾秒，而后單手扯掉楊曦的胳膊，毫不留戀的邁步離開，“早點(diǎn)休息?！?br/>
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楊曦一個人站在原地。
憋了這么久的告白，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可他連把話說完的機(jī)會都不給她。
*
賀驍回到大院，沖了個澡，正準(zhǔn)備睡覺，才發(fā)現(xiàn)通話還未掛斷。
許心意似乎很難受，一直在嚶嚀，嘴里嘟嘟囔囔的喊著他的名字。
賀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心意?！?br/>
或許是見她醉了酒，反正說什么都不會記得。
很久很久，都沒有回應(yīng)，就在賀驍以為許心意沒聽見時，她忽然朦朦朧朧的“嗯？”了一聲，“誰叫我？”
賀驍沒說話了。
許心意就跟念經(jīng)一樣，“誰呀？誰在說話！”
賀驍情不自禁輕笑了聲。
安靜了片刻，許心意成功忘記了叫她的事情，又開始念著他的名字，“賀驍啊.....”
“嗯。”賀驍懶懶應(yīng)了聲。
許心意長長嘆了口氣，像個撒嬌的小孩子似的：“我好想你。”
賀驍突然沉默了，他目光漸漸渙散，眸色漸深，嘴唇緩緩貼上手機(jī)聽筒，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耳邊竊語，幽靜的氛圍中，多了幾分魅惑。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