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木門發(fā)出一聲尖銳的聲響,頓時又止住了。
梁婧拼盡全力吸氣收腹,從木門展開的那點空間里慢慢擠出去。
“呼——”
終于大半個身體出來了,梁婧心中一喜,呼出一口氣,提起衣擺就要撒腿狂奔,身后猛然響起一個聲音,簡直平地驚雷,頓時就讓梁婧頓在了原地。
“去哪兒???”
梁若風(fēng)手里拿著書卷,眉眼平靜的看著男子裝扮的妹妹。
“哥,你不是睡了么……”
梁婧心虛的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看梁若風(fēng)的眼睛。
“說說吧,要去哪兒。”
“沒,我就是去茶樓喝喝茶聽聽說書的講些野史趣聞?!?br/>
“你哪來的銀子?”
梁若風(fēng)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梁婧今日這身衣服雖然不是什么名貴的布料,可也斷然不會太便宜,這是一身簇新的衣袍,尺寸還很合身。
“之前上元節(jié)......”
“之前上元節(jié)你偷偷拿我隨筆寫的去跟人交易換來的金子交給了我,精打細(xì)算可以夠咱倆用很久,你沒有挪用一分,這身衣袍哪來的?”
“哥.......”
“你還知道我是你哥?這段時間背著我在外面做什么?哥哥不是說了不要你出去做工么,等過了殿試,哥哥就有俸祿了,能讓爹娘和你還有你嫂子過上好日子的?!?br/>
梁若風(fēng)一提到妻子,眉眼就柔軟了些,老家的父母都由春娘照顧著,若不是梁婧偷偷跑出來跟著自己進京趕考,此刻家中還有人能給她幫把手。
“我沒有去給人幫工,我也不會做那些?!?br/>
“那銀子到底哪來的?!?br/>
“就是我一個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是不是!你現(xiàn)在就帶我去見他!”
梁若風(fēng)怎么也沒想到,居然有人打上了自己妹妹的主意。
“哥!哥你冷靜點,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br/>
梁婧顧不得被梁若風(fēng)緊攥的手腕的疼痛,牢牢揪住梁若風(fēng)的衣袖,不讓他將自己拉出門。
“好,我聽你說,你務(wù)必老老實實跟我說清楚?!?br/>
梁若風(fēng)覺得自己整個人胸腔里就像安了一個風(fēng)箱,那股火越燒越旺。
梁婧覷著梁若風(fēng)的臉色,老老實實的將看榜那日結(jié)識楊六公子的事說了。
“所以這些日子你天天與那個楊公子茶樓相會?”
“哥,他不知道我是女孩子,不是茶樓相會,就是一起喝茶聊天,偶爾逛過一次衣料鋪子,那也是幫他選送給朋友的禮物,我這衣服是他答謝我的。”梁婧一直在看著梁若風(fēng)的臉色,想了想又趕忙加了一句,“這衣料也不是很名貴,他原本要送我的是最好的衣料,我沒答應(yīng)要?!?br/>
梁若風(fēng)對妹妹口中的這個楊公子還是不放心,就算真沒發(fā)現(xiàn)梁婧是女兒身,這樣交往下去,梁婧顯然已有傾心相許之意。
“你今日也與他約好了?”
“是......”
“你帶我去?!?br/>
“哥——”
梁婧還想勸說梁若風(fēng),直接被瞪的說不出話來。
“今日若是不帶我去親自見一見這個楊公子,我立刻派人把你送回去和你嫂子一起照顧父母,等我殿試結(jié)束確認(rèn)官職,再把你們接來京城安頓?!?br/>
梁婧徹底蔫了,老老實實的等著兄長換上最體面的一身衣袍,其實依舊是漿洗過度的舊衣裳,只不過好在外表看不到補丁。
楊之敏按照約定的時辰不早不晚的抵達(dá)茶樓,看著空無一人的小隔間,撩袍坐下,食指在桌上敲擊了兩下,看來魚要上鉤了。
果然過了足足半個時辰后,梁婧才出現(xiàn),身后還跟著位男子。
“梁兄,這位是......”
楊之敏站起身拱手行禮,看向梁若風(fēng)的目光極為和煦,一點沒有被唐突的不快感。
“這是我哥哥。”
“哦,失敬失敬,原來是梁大公子?!?br/>
“久聞楊公子大名,我才該說失敬失敬。”
梁若風(fēng)很是直接的打量楊之敏,梁婧默默扯了他好幾下袖子,也只做不知。
被人這么放肆的打量,楊之敏臉上的笑容依舊未變,甚至主動斟茶推到梁若風(fēng)面前。
今日梁若風(fēng)硬要跟來,也是有些私心的,若是這個楊公子確是良人,他也不介意自己妹妹與這樣的人發(fā)乎情止乎禮,所以一坐下來喝了一口茶便直接開始詢問楊之敏。
“不知楊兄家中是何營生,是否已有家室?”
楊之敏目光微閃,梁婧更是驚慌失措。
“哥......”
“梁大公子既然這么直接的問了,我若有半分欺瞞,便不配做你二人的朋友。實不相瞞,家中產(chǎn)業(yè)甚是宏大,然兄弟眾多,今后必有爭奪家產(chǎn)之日。我孑然一身并無家室,實則也是因為害怕不能給妻兒一個安穩(wěn),所以遲遲不敢娶妻?!?br/>
梁若風(fēng)看著一臉坦蕩的楊之敏,心中的天平偏向信任的那一邊,寒門中人最能察言觀色洞察人心,這個楊公子嘴上說著為難,可神態(tài)里的自信從容是騙不了人的。
“楊公子這么說,可見對于家業(yè)也是有幾番追求的?!?br/>
“那是自然,大丈夫生于世便該有所追求,或名或利,若渾渾噩噩,還不如早早了結(jié)性命重新投胎勿再做人?!?br/>
“好!楊兄果然有志氣?!?br/>
梁若風(fēng)拍案叫好,梁婧心中樂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能與二位梁兄結(jié)為摯友,是楊某的榮幸,近日家中要準(zhǔn)備為我說親,恐怕有些時日不能與二位相聚了,在此以茶代酒致個歉吧。”
“什么?!”梁婧猛的站起身,掀翻了茶杯,察覺到楊之敏茫然的視線,有些緊張道,“哦哦,我是驚訝楊大哥剛才還說怕連累妻兒過不上好日子,怎么就要說親了呢?!?br/>
在梁若風(fēng)冷然的視線里,梁婧重新扶起椅子坐下,低著頭不敢再多看楊之敏一眼。
“這個啊,其實說親非我所愿,家中也說若我有心儀的女子,只要家世清白,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進門也無不可,只可惜我沒這樣的人,家中就說男兒當(dāng)先成家后立業(yè),要為我操持,我便也無法拒絕了?!?br/>
梁若風(fēng)看著垂頭不語的梁婧,又看看一臉閑適飲茶吃點心的楊之敏,猶豫了一下后決定博一博。
“若我告訴楊兄,我沒有弟弟,但卻有個妹妹,希望托付于你,你可愿?”
“梁大公子的妹妹當(dāng)然好,可你哪有......”
楊之敏愣住了,目光在梁若風(fēng)和驚訝的抬起頭來的梁婧臉上游移,最后定定的落在了梁婧臉上。
此刻梁婧的心跳快的都快聽不見別的聲音了,臉頰燙的讓她不適的起身,也顧不得說什么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梁婧走了,楊之敏才稍稍回神,看向等著自己回答的梁若風(fēng)。
“梁兄是女兒身?”
“正是?!?br/>
“那...那......”
“我的妹妹我最了解,她是心悅你的,不知楊兄方才說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可當(dāng)真?”
“自然是作數(shù)的?!?br/>
“那楊兄可愿意?”
“愿意愿意,十分愿意!”
“楊兄家大業(yè)大,我梁家世代家風(fēng)極正,家世清白不懼被查,另外還有一事要告知楊兄?!?br/>
“舅兄請講?!?br/>
這一聲舅兄叫的梁若風(fēng)很是舒坦,楊之敏這般好樣貌好家世的男子,姿態(tài)擺得低,又誠意滿滿,嘴還甜,梁若風(fēng)此刻對他是極滿意的。
“我叫梁若風(fēng),乃今科春闈頭名會元?!?br/>
“......”
梁若風(fēng)看著楊之敏震驚的模樣,內(nèi)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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