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的鳳凰蛋賈寶玉最近日子過得稍有些不如意,府上紛爭已然蔓延到碧紗櫥這兒。
王熙鳳既已跟王夫人鬧翻,又如何會看顧賈寶玉,昔日的那些刻意關(guān)照不再,即便無人下絆子,僅憑他那一屋子外頭買來的丫鬟,想在榮國府里辦事卻不輕松。
沒有家生子的姻親關(guān)系,寶玉又眼瞧著地位不穩(wěn),襲人晴雯她們還想旁人奉承,卻是不太可能。
寶玉做不了榮國府的繼承人,那他就只是老太太疼寵的玩意兒而已,比昔日的林黛玉能好多少?
即便王熙鳳沒有刁難他,在銀錢物件上也未曾短缺他分毫,但有眼力見的哪個不知他的那些丫頭在府里接連碰壁,還回回吃啞巴虧,就好比曾經(jīng)的紫鵑一般。
到了這等時刻,二太太哪還不知道外頭買的丫頭不頂事,暗地里挑選家生子的事,瞞不過多少人,寶玉那四個大丫頭遲早得換掉幾個。
是故連鴛鴦她們都三緘其口,維持著寶玉依舊最體面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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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晨起之后,黛玉日常在屋內(nèi)打套太極,等身子骨活動開,紅兒便把熱水茶點并胭脂首飾衣裳之類的備好安放一旁。
寶玉嗜睡,沒到辰時不會醒,老太太遷就他,把請安時辰定在辰時三刻,可每日用完早膳都快巳時了,黛玉脾胃本就弱,哪里吃得消這個,總得先墊墊再說。
更何況穿越之前,武后一向起得早,卯時三刻后,便再睡不著。
也許紫鵑會勸黛玉多睡會兒,或是躺在床上看會兒書也好,盡量不要去吵醒寶二爺他們,里外屋只隔著一道簾子,能安靜些還是安靜些為好。
但紅兒怎會顧忌如今的寶二爺,林之孝一家子都跟著璉二奶奶,如今鬧翻了去,誰還在乎誰?頂多出門之時手腳輕慢些。
像今日這般,紅兒根本無所顧忌得讓人把洗漱物件全都端進屋,寶二爺離房門遠(yuǎn)些妨礙不大,睡在外邊榻上守夜的晴雯必是要被吵醒的。
外頭天才朦朦亮,晴雯一醒來直打哆嗦,看見紅兒一群人開著門端著東西走進內(nèi)屋,白眼翻得幾乎都看不到絲毫眼珠子。
若不是紅兒不好惹,晴雯定是要對著那門簾子罵的。
可到底今非昔比,林姑娘哪里還能惹,除了府上的主子,哪個丫鬟要敢多說一句,紅兒定讓她吃夠排頭,連襲人晴雯都不例外。
黛玉的屋內(nèi)一直立著個小爐子燒水,還有些寒涼的春日里能時刻用上熱水,多少是件奢侈事,大廚房那兒也未必能時刻供應(yīng)熱水。
紅兒為了這個,特意安排兩個小丫頭輪流添水,不管是灌湯婆子,還是給黛玉暖手燙腳,都無需跟大廚房扯皮。
早上洗漱之時,大廚房那兒端來的熱水不夠燙,加點燒好的滾水進去,用著剛剛好。
差不多等黛玉穿戴整齊開始上妝梳頭,襲人一如既往舔著臉進來借熱水。
以往大廚房燒好的水都緊供著老太太和寶二爺,其他人能用上溫得就不錯了,如今這水被刻意分給多位主子,老太太那兒不受影響,寶玉這兒領(lǐng)到的水就不夠燙了。
偏偏這事還不好去說,寶二爺也不能跟老爺太太并三位姑娘搶。
難道告到老太太那兒,老太太就能下令讓三位姑娘早點起身,不許跟寶二爺差不多時辰洗漱嗎?
可要讓襲人下定決心加個爐子自己燒水,又實在艱難,這不明擺著認(rèn)了寶二爺?shù)匚徊辉賳??不明晃晃告訴旁人大廚房都可以給寶玉下絆子了嗎?
所以襲人的決定,還是想在林姑娘這兒討點便宜。
反正一簾之隔用起來也方便,等后頭日子漸漸熱起來,這些事就不算個事。
林黛玉不在乎這些,紅兒也不想為難她們,襲人便每日都來借熱水,寶二爺對此卻毫不知情。
等黛玉梳妝完畢用完點心,寶玉那兒也收拾得差不多,兩個表兄妹親親蜜蜜一道去給老太太請安,兩人站一處跟金童玉女般,誰不夸句感情深厚兩小無猜。
可兩家的丫頭鬧得就有些不甚愉快,每天早上被凍醒,任誰都有脾氣。
偏黛玉的丫頭全是家生子,各個都不好惹,晴雯麝月她們只能暗地里拿寶玉的丫頭出氣,卻不敢去碰黛玉的丫頭。
偶爾幾句指桑罵槐,也不敢當(dāng)著主子的面。
榮國府里哪還有秘密可言,碧紗櫥里的那點破事,早就被紅兒她們傳得到處都是。
那些仗著自個是外頭買的,比家生子要金貴些,就肆意教訓(xùn)小丫頭的晴雯,被暗地里罵得很慘,連帶她進府的賴嬤嬤都有所耳聞,王夫人往后必是要換掉她的。
襲人暗地里探聽到一二,服侍寶玉自然愈發(fā)上心,卻總挑撥晴雯往寶玉身邊湊。
寶玉白日里留在碧紗櫥的時間不多,晚上守夜的活晴雯極為樂意去占,可不又跟紅兒她們結(jié)仇得更深。
黛玉和寶玉來到老太太的花廳,三春早已到場,探春笑瞇瞇拖著寶玉進門,俏皮得說著喜慶話。
“老祖宗,孫女兒瞧著,二哥哥好似長高了些,愈發(fā)得俊俏了,聽聞北靜王爺素來與咱們府上交好,二哥哥長得如此出色,將來定然跟王爺交情匪淺!”
老太太一聽北靜王爺四字,老臉便笑得菊花一般。
“你個三丫頭倒是知道得多,北靜王爺這人最是溫潤儒雅禮賢下士,像寶玉這樣優(yōu)秀的勛貴子弟,他哪有不交好的?!?br/>
老太太仔細(xì)拉過寶玉,又拉過黛玉來,兩個玉兒如今都長大不少,有些事該開始謀劃了。
相比那商人之女的薛寶釵,黛玉這二品大員之女更加能幫襯寶玉,更何況林如海還是探花出身,真正得清貴讀書人,教導(dǎo)寶玉應(yīng)是足夠了。
探春抬眼看了下黛玉,臉上笑顏一緩,又沖著寶玉說道。
“二哥哥,這天也漸漸暖和了,老爺該督促你進學(xué)的事了,你要是能交好幾個密友一道讀書,豈不快哉?!?br/>
寶玉本不愛讀書,但他素來愛清秀的讀書人。
北靜王爺他只聽說過,卻從未見過,頓時眼睛程亮得看向老太太,“老祖宗,那北靜王爺當(dāng)真儒雅?與他一道讀書,老爺他定不會再訓(xùn)斥我了?!?br/>
不僅是他賈寶玉,連跟著他一道進花廳的襲人,都忍不住眼神發(fā)亮。
老太太眉眼都是喜色,“你倒是知道上進了,咱們府上跟北靜王府來往甚密,四王八公的交情有多深厚,你這個小人兒哪里知曉,等天氣舒適些,北靜王府該來貼請宴了,到時候帶上你便是?!?br/>
探春這會兒突然笑靨如花,對著老太太撒嬌道,“老祖宗,孫兒都未曾去過哪兒,這次也讓孫兒去開開眼,長長見識也是好的?!?br/>
老太太眉頭一挑,下意識就想拒絕。
北靜王府那等地方是能隨便去的,更何況北靜王已經(jīng)成婚多年,帶個適婚姑娘過去又有何用?
可轉(zhuǎn)念一想,探春那性子和容顏的確出眾,元春倘若廢了,探春若能在北靜王府的宴會上得貴人看重,多少能幫襯寶玉一二,就是王夫人會不會氣惱,那還用說嗎?
探春見老太太面露意動,眼中的驚喜連寶玉都看得清楚明白,“老祖宗,你就多疼惜疼惜孫兒吧,孫兒定不亂跑的?!?br/>
迎春和惜春看著她如此,也俱微微羨慕。
能出門參加宴會,對賈府的姑娘來說,是個奢望。
黛玉勾唇一笑,也面露期許道,“外祖母,黛玉也想出門看看,來京城那么長時間,都未曾看過京城的風(fēng)光?!?br/>
“妹妹想出門看看?老祖宗,帶上她們便是了,難道北靜王府還能缺了她們坐的位置?”說罷,寶玉笑得格外揶揄,好似完全不知這里頭干系有多大。
老太太摸了摸黛玉的發(fā)頂,“也好,你們都去見識見識吧,北靜王府算不上外人?!?br/>
探春的臉上簡直露出了不可思議得激動,“謝老祖宗,探春一定不會亂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