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婦產(chǎn)科做人流手術(shù)的那天,張騰因為公司里有事并沒有來醫(yī)院,我在護工阿姨的陪同下走到了手術(shù)室門口,然后便隨便編了個借口將她支開了,我一個人走進了手術(shù)室。
為我做手術(shù)的女醫(yī)生因為了解我的情況,態(tài)度極其和藹可親。她小心翼翼,反復(fù)跟我說著忍一下就過去了。其實我并沒有覺得太疼,反而有一種無限大的落寞感籠罩著我。想念邵陽,一直都在想。
走出手術(shù)室后才發(fā)現(xiàn)腹部的疼痛這一刻已經(jīng)大于腿部的疼痛。我扶著墻在樓道里蹲了下來,拿出手機,想打給邵陽聽一聽他的聲音。電話撥通只響了一聲我便迅速又掛了電話,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么。
我蹲在地上,盡力地將自己的身體蜷成一團。沒過兩分鐘電話鈴聲響起,是邵陽打來的,我欣喜若狂,迅速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邵陽那邊是一陣沉重的嘆息聲,隨后他的聲音嘶啞,說道:“小陸,我們分手吧?!?br/>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將手機從耳邊拿到了眼前,反復(fù)確認著來電人的名字。
“邵陽,你說什么呢?”我小心地微笑著,以為這只是邵陽在跟我開的一個玩笑,也許只是強顏歡笑的笑。
“我說我們分手吧。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br/>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斧頭狠狠地砍在我心上,血花四濺,殘忍而悲愴。
“我們……”我還未再說些什么,他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錐心刺骨的疼痛向我襲來,像突襲,在那原本平靜的五臟六腑里躥騰。是腿痛,腹痛,還是全身都是刺骨的痛,我已經(jīng)說不出是哪里痛了。將電話迅速撥了回去,對方卻是關(guān)機的提示音。那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陷入了末日,蒼涼的,原來滄海桑田、??菔癄€真的不存在。
我像瘋了一樣跑回病房抓起錢包后便跑出醫(yī)院,身后有護工阿姨在追我,有護士在追我,有護士長兇悍嚴厲的咆哮聲。我拖著沉重的雙腿,捂住撕裂似的小腹一直往前跑,直到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而去。肆虐似的疼痛向我襲來,難堪深深,埋在血液里的疼痛,彎腰流淚的神經(jīng)痛,洶涌而來,又懷中耿耿,翻滾而去,再洶涌而來,再翻滾而去,死去活來,非痛不可。
回到汀楠后,我坐在出租車上反復(fù)撥打著邵陽的電話,永遠都是關(guān)機。我踉蹌著沖進銀行,正趕上沈琦大堂值班。我沒有站穩(wěn),一頭扎到在她懷里。她用力扶住我,看著我蒼白的臉嚇了一跳。趕忙問道:“你不是在北京培訓(xùn)嗎?你臉怎么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我顧不得回答她的問題,急促地喘著氣,問道:“邵陽呢?”
“他今天請假了?!?br/>
我聽到邵陽請假了便想飛奔出銀行直奔他家而去。但怎奈何雙腿不聽使喚,沉得要命,怎么抬都抬不起來,上半身卻向前傾去。若不是沈琦扶住了我,我肯定會重重摔在地上。沈琦見我這樣嚇壞了,趕緊扶我在椅子上坐下,慌亂地問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哪顧得上給她講發(fā)生在我身上的這些復(fù)雜問題,抬眼看她時我已是滿臉掛著淚水,內(nèi)心焦急得狠,懇求她:“扶我出去,幫我打一輛出租車?!?br/>
她不再問過多的問題,而是說道:“你等我一會兒,我去請假,你要去哪,我陪你去?!?br/>
沈琦陪著我到了濱河家園,我盡力挺直身體敲了敲邵陽家的房門,沒有回應(yīng)。無論是喊邵陽,還是喊叔叔阿姨,房間里面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我虛弱無力地顫抖著雙手找出“婚房”的鑰匙,打開房門,襯衫還在,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灑在被我寫字的墻面上。
我蹲在放置襯衫的椅子旁,雙手狠狠抓住牛仔襯衫,仿佛指甲要透過襯衫深深挖進肉里。沈琦雖看不懂全部,但也明白似乎是我和邵陽之間出現(xiàn)了些問題。她隨我蹲下來,手臂輕輕環(huán)住我的肩,說道:“邵陽說這兩天他爸媽去南方旅游了。邵陽今天請假興許是有什么事,我陪你等等他吧,一會兒他應(yīng)該就回來了?!?br/>
因為走的匆忙,放在病房里的止痛藥沒有帶,腿部的神經(jīng)痛向我覆蓋似的侵襲而來,額頭上,甚至頭發(fā)上全是汗水,終于不堪重負,我躺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腰部放平,盡量讓自己舒服一些。
沈琦見狀不知道我怎么了,慌忙要扶我起來。
“別動她!”一個男聲從門口處喊過來。張騰大步跑進房門,出現(xiàn)在我眼前。他將我輕柔地扶起,然后將止痛藥和水遞給了我。見我服下止痛藥后,他一只手勾起我的雙膝,另一只手環(huán)住我的后頸將我抱起。我用力抓住張騰的肩膀,嗚咽著,“張騰,張騰,邵陽和我分手了。”
張騰什么也不說,只是抱著我向門外走。我就這樣離開了我和邵陽的“婚房”,沈琦蹲在地上一動不動。我怎會不知道這是她訣別與張騰之間還未開始就已失去的戀愛后第一次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