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了這里,達西整個人都淡然了下來。
他并不氣惱于她的徘徊猶豫,甚至于她的質(zhì)疑和悲觀的想法,因為他忽然清楚的知道,他們不是童話故事里的人,不可能在單調(diào)的一筆“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之后,生活就平穩(wěn)的落下帷幕。
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從相知,到相愛,再到相守,這是一條很長的路。
愛情是熱烈的,不顧一切的,可當(dāng)愛情面對婚姻,那就要變得更理智一些。
畢竟兩個人是兩個個體,擁有不一樣的靈魂,一些摩擦在所難免,他們需要做的,是盡全力敞開胸懷,去接納,去磨合。
伊莎的心在他的話語里一片柔軟,面對著這樣的對未來的勾畫,不管是誰,都不可能不憧憬。她微微閉上眼睛,描繪著他口中的景色,怔怔然開口,“彭伯利,就是你那幅畫上所描繪的那座莊園嗎?”
“是的。”達西答道,“可我只描繪了不到一半,剩下的,請你親自去看一看吧?!?br/>
伊莎的目光微動,她不想告訴他,其實最讓她動容的,并非這些。
而是他最后的那句話——我不會禁錮你的翅膀,因為我們會一起翱翔,并肩而行,永遠不離不棄。
雖然說永遠有點太遠太夸張,甚至伸出手都無法觸摸得到,但是光前面的那些,就已經(jīng)足夠她動容的了。她知道,他說到就一定會做到,因為,達西曾經(jīng)說過,他不會輕易的許諾,可一旦許諾,那么就一生都不會違背。
對此,她是相信的。
達西不再多言,輕輕的將她攬入懷里,并將她的腦袋輕輕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處。
——你聽到了嗎,我的心跳,還有我的心聲。
只一瞬間,他就又放開了她,他緩緩的松開握住她的手,然后朝那門口緩慢走去。
一步一步,達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走得那么慢,也許是因為那絲絲的眷戀吧。他對她的感情日漸深厚,幾乎已經(jīng)到了只要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他就覺得難過的地步。輕嘆一口氣,達西在內(nèi)心里對著自己搖頭。
果然,上帝是不會容許人們沿著自己設(shè)想的軌跡一路前進的。
如他,又有誰會想過,他也有被愛情折磨的今天?
伊莎看著他緩慢邁步朝前走,心里卻忽然亮起了一盞燭光,那燭光明明滅滅,溫暖飄搖,很小,卻帶著致命的誘惑。她的心里一熱,忽然覺得有了無限的勇氣,她向前一步,從他的身后追趕而去,握住了他的手。
達西的腳步猛的剎了車,背脊因為緊張而僵硬得沒有動作。
沉默片刻,伊莎忽然輕聲艱澀道,“如果……我想,也許我會后悔的?!?br/>
達西的雙手一顫,心頭猛的一燙。
不等他回過頭,伊莎就鼓起勇氣繼續(xù)說道,“德比郡……我會去看一看的,到時候,到時候我會想清楚我的答案?!?br/>
達西還是沒有回過頭來,因為他知道,她一定不希望自己回頭。
于是他就這么靜靜的站立著,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勾起了唇角,深邃的眼睛里滿是暖光。
“好?!彼f。
分別之后,伊莎快速的跑回了家里,瑪麗在劇院的門口等著,正想上去認(rèn)錯,卻沒來得及跟上。她只好看向后面出來的達西,可是幾番詢問卻又問不出些什么來?,旣愔缓棉D(zhuǎn)而問起自己其他好奇的問題,“達西先生,我想冒昧的一問?!彼D了頓,“您和安妮小姐的婚約,一定是凱瑟琳夫人捏造出來的事情吧?”
達西略帶驚訝的挑了挑眉,他真沒想到會生出這樣的誤會,他果斷回答,“當(dāng)然,我的婚姻,我的愛情,都由我自己做主。”
最后一句話,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微微揚起,仿佛宣誓一般,讓人心頭一動。
瑪麗頓時笑開了,“那就好,達西先生,謝謝您的回答?!?br/>
她心情甚好的跑到了街角,臉上還帶著笑意,就在這時,她剛一抬頭,便看見了那位相貌精美的少年。他背靠著墻站立,靜靜的透過空氣看著她,唇角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容。瑪麗一怔,然后快速的走了過去。
彎下腰行禮,她微笑起來,“布萊茲先生,又見面了。”
她想起他送給她們的禮物,此時可總算是找到機會親自道謝了,“布萊茲先生,謝謝您的禮物,每一次的禮物都讓我們感到驚喜,可是那畢竟太破費了,我感覺無以為報?!?br/>
布萊茲笑了笑,“您救了我的性命,您覺得它值多少禮物呢?”
瑪麗被問得一愣,便聽布萊茲繼續(xù)說道,“如果您認(rèn)為我的性命毫無價值,那么我不會再繼續(xù)送您禮物,可如果您認(rèn)為我的性命還有那么點價值的話,那就請您不要拒絕,淡然的收下,直到您覺得我將我性命的價值還完為止?!?br/>
她睜大了眼睛,半響才諾諾道,“那么,您也許要送一輩子,因為我認(rèn)為生命是無價的,是世界上最貴重的東西,沒有任何其他的可以比得過它?!?br/>
布萊茲的眼神柔和,眼睛里布滿了陽光的溫度,“那么,我就送一輩子好了?!?br/>
瑪麗呆住,心里有些慌亂,轉(zhuǎn)移話題道,“您是要去哪里呢?”
“路過,看見你和那位先生交談,所以想著停下來和你打個招呼?!辈既R茲說。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瑪麗回過頭看了看站在那里的英俊男士,瞇眼笑著介紹道,“那位是我的未來姐夫,我想他此刻的發(fā)呆必定是因為我姐姐?!?br/>
她猜得沒有錯,達西看著瑪麗行了一禮然后快速離去之后就站在了原地,看著周圍行走的人群,失神發(fā)呆。
不知道如同雕塑般站著過了多久,直到他的仆人和車夫都等待得快要睡著的時候,他才終于動了。這個時候,他的心里已經(jīng)再也沒有一點兒的猶豫,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堅定,而且有信心。
她并不是對我無意,不是嗎?
既然如此,那么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們的結(jié)合!
伊莎失魂的回到家里,只覺得十分累,她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可是卻又久久的睡不著。
出去參加舞會的貝內(nèi)特先生、貝內(nèi)特太太還有她的姐妹們都回來了,瑪麗在她的門口徘徊了很久,最終卻沒有走進來。伊莎在屋子里翻來覆去一整晚,直到天亮,她才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
就這樣,她一覺居然睡到了中午。
她是被一陣喧嘩聲吵醒的,貝內(nèi)特太太慌張的大喊大叫,這可是最近已經(jīng)很少見的了。伊莎驚訝的拉開門往下面一看,卻發(fā)現(xiàn)客廳里居然是加德納太太,還有她的四位孩子。
伊莎趕緊換好了衣服下了樓,還沒下去,她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貝內(nèi)特太太慌張的大嚷道,“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你們明明沒有違反任何規(guī)定,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噢,我脆弱的神經(jīng)啊,它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找我啦!”
加德納太太忍不住的在流淚,“我該聽我先生的話的,我不該救下那個偷渡過來的外國女孩,可是她長得太善良,也太可憐啦,我真的無法眼睜睜看著她流落街頭,被流浪漢們欺辱?!?br/>
瑪麗寬慰道,“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舅媽,您別太擔(dān)心。”
見到伊莎走下來,貝內(nèi)特太太立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樣,“親愛的,你快過來!”貝內(nèi)特太太慌慌張張的說了幾句,卻說得不清楚,于是瑪麗接過話頭,將消息一一說了出來。
原來,前不久,加德納太太遇到了一個差點被欺負(fù)的小姑娘,看起來只有十六歲,很善良單純的模樣,于是加德納太太就將她給救了回來??墒蔷驮诮裉煸缟?,加德納家的店鋪忽然被人給砸了,并命令他們將那女孩兒交出來。
可是誰知道,那女孩兒見到人來了便早已經(jīng)從后頭跑了。
據(jù)說那女孩兒偷了某大商人家的什么東西,對方氣勢洶洶,說不交出人來就將加德納先生給抓進去,于是結(jié)果就是他們真的將加德納先生給抓進去了。
伊莎驚住,監(jiān)獄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她就算沒見識過,也聽說過。
她知道,救人出來是當(dāng)務(wù)之急,且必須快,不然的話,加德納先生的身體也不知道能在那樣惡劣的環(huán)境里支撐多久。她咬緊下唇,安靜的思考起來,大家便都沉默下來,看著伊麗莎白。
四個孩子年齡參差不齊,簡已經(jīng)將他們給安撫了下來,此時只兩個姑娘輕輕的抽噎著。
貝內(nèi)特家在倫敦根本沒有什么勢力,他們只能算是剛到的人家,就算被女王召見了,且親自在舞會上介紹了他們,卻也沒有多了不起的地步。他們現(xiàn)在因為下午茶館的經(jīng)營、美酒的售賣和女王陛下的賞賜而頗有財力,可財力與權(quán)力卻并不能夠畫上等號。
真正在倫敦扎根的貴族們,那關(guān)系網(wǎng)必定是鋪天蓋地,可伊莎卻還沒來得及展開。
去找到那個女孩兒,然后交出去?——不,不行,倫敦這么大,找一個人何其困難,他們等不起。
用金錢賄賂,打通關(guān)系?——這個倒是可以,但消息傳出去之后,大家免不了要將貝內(nèi)特這個新崛起的新貴當(dāng)成了冤大頭,時不時的來敲詐一番。
見到伊莎思考,瑪麗也在思考。
她想到了布萊茲先生,那位先生是倫敦的貴族,雖然他只是一個小兒子,并不擁有很多權(quán)利,但他的哥哥對他十分愛護,那么,她是否可以前去求助呢?畢竟他欠了他們的人情,這樣救了加德納先生之后,也可以算是以寶貴的生命相抵消了那個人情。
瑪麗十分果斷的提起裙擺朝外面跑去。
伊莎皺眉,她想到了達西先生。別看這位先生并非貴族,可他的能力,關(guān)系網(wǎng)絕對不容小覷。向他求助,他必定會答應(yīng),伊莎幾乎不需要懷疑。她思考完畢,便安慰加德納太太道,“我一定會將舅舅救出來的,請您放心的等候消息吧!”
說著,她去將勞倫先生給叫了過去。
一邊走,她一邊吩咐勞倫先生將貝內(nèi)特家的護衛(wèi)隊召集了起來,并吩咐著什么。
走到外面,她沒有閑情去乘坐馬車,于是直接跨上了馬兒,策馬朝目的地奔去。可才跑了一會,伊莎就看見了一匹黑色的駿馬從街的另一頭快速的朝這邊奔騰而來。那馬上之人英姿颯爽,下巴堅毅,策馬的姿態(tài)透漏著奪目的英俊,吸引了街旁不少人的目光。
伊莎拉了馬韁停了下來,達西也將馬兒的速度減緩,然后走到了她的身邊。
兩匹馬兒相挨,兩個人相對。
他顯然第一時間知道了貝內(nèi)特家的事情,并第一時間趕來了她的身邊,可不管發(fā)生什么,他的表情總是那么冷靜,深邃的眼睛里總透漏著一種堅定和篤定。他從不會面臨危機而色變慌張,仿佛一座永遠不會變更,遷移的高山,偉岸到讓人每每看了,總覺心安。
是的,看到他的一瞬,她覺得自己略有慌亂的心,也安靜了下來。
看著他略帶安撫的冷靜俊顏,伊莎忽然覺得不必慌張,因為一切都會被妥善的解決。
心中安定,因為眼前,他在。
伊莎迎著這一天淡淡的陽光,露出了一個微笑。其實,偶爾有一個靠山,將決定權(quán)交給別人的感覺,似乎也不是那么差嘛。
可以……偶爾依靠一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