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入八樓,段明明和吳富貴的表現(xiàn)完全是兩個極端。前者目視前方,絲毫沒有對周邊環(huán)境產(chǎn)生半點好奇。后者則是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對著和其他樓層相比算得上樸素的的走廊嘖嘖稱奇,圓滾滾的眼珠左右上下轉(zhuǎn)動著,若不是身旁有個班長,只怕又要放緩腳步研究上一番。
聽潮,包廂的門半掩著。但可能是房間足夠大,屋內(nèi)的人與門口又有段距離,所以站在門外的兩人并沒有聽見屋內(nèi)的言語聲。
段明明輕輕敲了敲,直接推門而入。吳富貴緊隨其后。
此時的聽潮之中,僅有兩人,一為趙煊赫,一為被其稱為老板的青年。
段明明面色如常,瞥了一眼如坐針氈般的趙煊赫后,語氣平緩的直接開口說道:“杜文石,你找我有什么事嗎?還要我?guī)瑢W過來?!?br/>
被喚作杜文石的青年看面相應該比段明明長上幾歲,被直呼其名也不生氣,只是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讓人誤以為一天最少要刷上十幾次牙才肯罷休。眼神在段明明身上稍作停留,便轉(zhuǎn)到了吳富貴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確定并不熟識,這才放下心來,對著他也是微微一笑。
杜文石打量吳富貴的同時,吳富貴也在打量著他,面容姣好,衣著華貴,看樣子應該是那位土豪的同伴,只是,面色偶有晦暗烏青,鼻頭有些微紅,嘴唇處也有一絲若隱若現(xiàn)的黑線,若不是房間里燈火通明,也不一定能看得出來。
就當吳富貴要還以微笑時,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想法,這個叫杜文石的男子腎虛。是了,中醫(yī)中單從面部就能簡單判別出一個人大致狀況,黑眼圈、唇黑、鼻紅、面色晦暗以及耳廓發(fā)烏,這正是簡單判別腎虛與否的簡單特征,很不幸,他占了三條。
再看向杜文石時,吳富貴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怪異。這么年輕就腎虛,生活的糜爛程度可見一斑。
有恙即有方,得到中級中醫(yī)技能的吳富貴腦海中自然也蹦出了許多治療方法,食療、藥療甚至是針灸拔罐的療法不知凡幾。但吳富貴不會主動說出來,一來兩人非親非故;二來如果直接向人提及腎虛之事,只怕會被當做調(diào)謔不說,挨一頓毒打怕是也少不了吧;三來嘛,自己沒有半點波瀾起伏的近二十年人生中,突然學會中醫(yī),還不引得眾人的懷疑。
就在吳富貴走神之時,段明明已經(jīng)落座了,杜文石也起身,算不上恭敬,但起碼足夠禮貌的給她倒了一杯茶,說道:“明明,這人是我公司的員工,今天冒犯你了,對不住,我替他表達個歉意。”
說罷,將高腳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看得出兩人關(guān)系并不是太過熟絡,段明明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嗯了聲后,端起茶杯微微小酌一口后,便放了下來,看了眼還愣在原地的吳富貴,有些哀其不爭的說道:“吳富貴,你站著干嘛啊,快坐下?!?br/>
“哦,好的?!眳歉毁F醒神過來,挨著班長坐了下來,有些莫名的看著對面的兩人。
杜文石笑了笑,看著有些不知所以然的吳富貴,開口說道:“這位小兄弟,你是明明的同學吧,方才趙煊赫也冒犯你了吧,來,我也敬你一杯。”
說罷,再度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的圓盤上,轉(zhuǎn)到了他的面前。
吳富貴大大方方的端起茶杯,咧了咧嘴笑道:“不打緊,不打緊?!比缓笠伙嫸M。
杜文石笑了笑,重新斟上紅酒的高腳杯只是在嘴邊抿了一口后,便落在桌子上。饒有興趣的看了眼吳富貴后,說道:“小兄弟,實不相瞞,我這員工當時攔住你去路,也是情非得已啊?!?br/>
段明明眉頭皺了皺,有些不樂意了。雖然她不清楚事情的詳細經(jīng)過,但后半段的發(fā)展她是參與其中的,分明就是那個一身土豪氣息的男子主動找茬。再加上同學十余年,吳富貴的脾氣秉性她不能說了解的一清二楚,一些大概還是能摸得透的。
杜文石并沒有在乎段明明的舉措,接著說道:“是我讓他去搜尋些原創(chuàng)詞曲的,眼看就要完不成任務了,這才情急之下做出如此舉動。”
吳富貴并不在意,很配合的點了點頭。
“那小兄弟能不能給我個面子,把你當時哼唱的歌曲在哼唱一次?”杜文石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但還未完全咽下,就開口說道。有些暗紅色的酒漬在雪白的牙齒間流淌游蕩。
段明明此時越聽越糊涂,本以為是走路碰撞起了些沖突之類的矛盾,沒想到是詞曲引發(fā)的矛盾。可吳富貴會唱歌?同學這么多年,從來沒聽聞他有這些特長啊。
吳富貴進入聽潮后,曾想過會有這個局面的發(fā)生,當即笑了笑,淡然的說道:“可以,但是你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作為等價交換?!?br/>
趙煊赫刻意隱瞞了吳富貴那讓自己撿煙頭、發(fā)傳單作為交換的條件,這在他看來,著實有些打黑白兩道吃得開的趙哥的臉,所以對此,杜文石并不知。此時只當是吳富貴要開價了,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的段明明看著吳富貴的側(cè)臉,竟然生出了一絲陌生,這還是那個連和女生說話都會臉紅,在班級里從未有存在感的那個吊車尾差生嗎?寫出《師說》這種足以通神的文章不說,和淄城市排的上號的官二代都能侃侃而談,甚至談起了條件。
吳富貴眼神在有些不安的趙煊赫身上停留了片刻,呵呵一笑,“很輕松,你這位員工有個習慣不太好,我想幫他改一下。”
這倒是提起了杜文石的興趣,和他預想的頗有出入,面色不由的浮現(xiàn)出一絲好奇的笑容,語調(diào)上揚的輕輕哦了一聲。
“他在四樓亂扔煙頭,我想讓他去把四樓的煙頭全部撿干凈,順便在一樓大廳發(fā)些請勿亂扔煙頭的傳單就好了,嗯,一百張就夠。我想,以后他就不會再亂扔煙頭了吧?!?br/>
趙煊赫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陰冷,瞳孔擴的圓滾滾的,死死地盯著吳富貴,上下起伏的胸腔彰顯著此時他的怒氣已經(jīng)上升到了嗓子眼,若不是自家老板和市委一把手的女兒在場,只怕早就按耐不住想要暴揍他一頓的心思了吧。
杜文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剛放在嘴邊的香煙也不自覺的滑落到桌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