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電梯開始，已經(jīng)停了五次了。許晟暗自數(shù)著，心里莫名的焦躁。待前面穿著病號服行動緩慢的老人走出電梯后，他也緊隨其后走出電梯。
自從李振國蘇醒后，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七次來醫(yī)院探望李振國了，而李振國也已經(jīng)轉(zhuǎn)入普通病房有些日子了。李振國的蘇醒并未給他們帶來最好的消息，由于大腦受傷嚴(yán)重，李振國出現(xiàn)暫時性失憶，忘記了當(dāng)天案發(fā)時的事就連那段時間正在辦理的案子都忘了。
“護士，1530的病人去哪了？”許晟隔著護士臺朝著正在里間拿藥的護士問道。
“小許。”
聞聲，許晟轉(zhuǎn)過頭，看到李振國的妻子手上拿著臉盆站在病房門口，說：“嫂子。我來看看李隊?！?br/>
“老李在院子里，說是要和兒子好好交流交流?！?br/>
“最近李隊身體還好嗎？”
“醫(yī)生說他恢復(fù)的不錯，如果恢復(fù)得好的話下半年就能出院了?！彼吹皆S晟放在桌上的水果籃，“不是讓你別再拿東西來了。”
許晟含糊其辭地答應(yīng)著。他注意到放在一旁的花束，不由問道：“有人來過？”
“哦——那是隔壁床的，因為沒地方放。前些日子開發(fā)商的人來看他，給他付清了所有醫(yī)藥費。聽那家人說上次因為包工頭吞了一部分錢，所以這次才派自己的人親自送來。”
許晟朝隔壁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你天天往這跑，不辦案了?！边@時門口響起了李振國洪亮地喊聲，“走走，我們到外面去。這小子太陽底下待了幾分鐘就說受不了?！痹S晟對李振國的兒子笑了笑，便推著李振國往外走了。
“現(xiàn)在的小孩子哦，身體真是越來越差，明明吃得那么好?！崩钫駠谳喴紊吓牧伺耐?，“整天躺在床上，人都要躺出其他毛病了?！?br/>
一到外面，李振國便自己站起身，步伐有點蹣跚地慢慢走到石椅那坐下。
“有煙嗎？”
許晟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苦笑著說道：“沒有?！?br/>
“怎么？你也開始戒煙了。”
“嗯?！痹S晟點點頭答道。
“趁年輕，戒了也好。你看我現(xiàn)在有你嫂子盯著，到現(xiàn)在還是沒戒掉。一談?wù)?，老毛病就來了。”李振國搓了搓手，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本小本子?br/>
許晟一下子就認(rèn)出那個小本子。李振國有個習(xí)慣就是辦案子時總把線索和會議記錄這些記在本子上，還特意選那些剛好能放進衣服口袋里的。這個習(xí)慣許晟在和他一起工作時，就已經(jīng)注意到了。見他拿出本子，許晟不由想到李振國可能恢復(fù)記憶了。
“李隊，你想起什么了嗎？”許晟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李振國臉色一暗，沉吟了一會兒，“現(xiàn)在腦子還是空白一片，要是記起來就好辦了?！闭f著翻著本子，“沒有。前些天我讓你嫂子給我找來的，本來想試試能不能想起些什么。這上面記的一件事讓我很在意?！?br/>
許晟拿過李振國遞過來的本子，看著上面記錄的事情，同樣疑惑不已。
“一般我都不把行程記在上面，除非見這個人很重要，事關(guān)案子的證人或是嫌犯?！焙竺鎺讉€字李振國說的特別的重。
許晟皺起眉頭，仔細想要從現(xiàn)在所掌握的線索中，找到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
“我想讓你去監(jiān)獄看看周海文，想來想去這是只能你去，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而且看上去好像和案子沒多大的關(guān)系?！?br/>
“一有時間我就去?！痹S晟一臉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把李振國推回病房后，許晟就離開了。他給趙局打了一聲招呼，讓孫洋替他去參加下午的會議，便開車去了監(jiān)獄。
當(dāng)年第一次見到周海文時，他還只能算個實習(xí)民警。那是他實習(xí)還沒多久，一天突然被抽調(diào)去了李振國那隊做增援。而他要做的事，只是和一幫小混混呆在一起。之所以選他，完全是因為那時根本沒有人認(rèn)識他，還有自己在校期間的優(yōu)異成績。
第一次見到周海文時，他正把年紀(jì)最小的小虎從一幫小流氓中救出來，而周海文穿著一身銀灰色西裝站在離他們十米不到的地方，冷眼看著他們。那刻他根本沒想到警方一直想要找出來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按著小流氓的樣子沖口對他罵道‘看什么看，欠揍啊’。
至今，他還未想明白周海文在那之后為何又來找自己。
到監(jiān)獄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了。由于事先和監(jiān)獄方面聯(lián)絡(luò)過了，他很快拿到了登記表，讓他意外的是那天沒有李振國記錄，在此之前監(jiān)獄方面也沒有收到過李振國的申請。從周海文進監(jiān)獄以來，只有一個叫姚芳媛的女人定期來看過他。
雖然向監(jiān)獄方面再三解釋，但由于他手上沒有正式的文件，監(jiān)獄方面沒同意讓他見周海文的要求。許晟只好作罷。
回到市內(nèi)，已經(jīng)是傍晚了。一回到辦公室，許晟就忙著找姚芳媛的檔案，又調(diào)出了當(dāng)年周海文案子的案宗。孫洋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他正整理著姚芳媛的檔案。
“什么時候回來的？”
“沒多久。”許晟頭也沒抬，繼續(xù)忙著手上的事，接著問道：“會開得怎么樣？”
“老樣子?！睂O洋皺著眉頭，看著許晟辦公桌上的東西，好奇問道：“你在做什么？”
這時，許晟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喂?！痹S晟一拿起手機，耳邊就傳來秦諾的聲音。
“今天要加班嗎？”
“我馬上就回去了?！彼@才注意到天已經(jīng)黑了，而外面是燈火通明。
電話另一端的秦諾只是‘哦’了一聲，猶豫了很久，才掛斷了電話。許晟并沒在意，掛斷電話，朝孫洋看了一眼，說：“你手上那個傷害案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這幾天差不多應(yīng)該有動作了?！?br/>
許晟沒說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對了，今天那誰的老婆又來了。趙局讓你去和她談?wù)劊f影響不好?！?br/>
“我知道了?！?br/>
“我看你還是注意點吧！畢竟人家上面的關(guān)系比我們多?！?br/>
“我清楚?！痹S晟拿起包，準(zhǔn)備離開，轉(zhuǎn)頭對孫洋，說道：“有什么事打電話給我?！?br/>
回家的路上，許晟特意繞道去了一趟姚芳媛登記的臨時地址。不過和他預(yù)料的一樣，人早就搬走了，而且是在李振國出事后的第二天搬走的。
秦諾偷偷瞥了一眼手表，時鐘指針已經(jīng)轉(zhuǎn)過七點了。是不是有突發(fā)任務(wù)不能回來了，秦諾這么想著，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fā)上的陳伊倩，沒想到正好對上陳伊倩探尋的視線。
她尷尬的對陳伊倩笑了笑，道：“我再打電話問問看。”要不是剛才陳伊倩自己介紹，有可能到現(xiàn)在她都還想不起她的名字。
就在她給許晟打電話時，玄關(guān)那邊想起許晟的手機鈴聲。一聽到聲音，秦諾一下子站起身，跑去給許晟開門。
許晟有些錯愕地看著站在門口迎接他的秦諾，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今天怎么了？”
“哥，有人找你?！?br/>
許晟換鞋的動作一滯，臉上的表情紋未變，問：“是誰??？”
“是我，許警官?！标愐临徊恢裁磿r候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了，笑吟吟地說道。
秦諾先是朝陳伊倩看了看，又看了看許晟的反應(yīng)?？勺屗氖窃S晟的臉色閃過一絲驚訝后，立刻笑著對陳伊倩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住這兒的？”
“你忘了我小叔叔是誰了？”
許晟用余光瞥了一眼，正蹙著眉頭看他的秦諾，問：“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能不能和你單獨談？”
“很重要？”
“嗯?！标愐临槐砬槟氐狞c了點頭。
許晟沒有立刻回答，皺緊眉頭，盯著陳伊倩不語。
正當(dāng)秦諾奇怪于許晟臉上那嚴(yán)肅的神情時，正好對上許晟投向她的視線，誤以為是在向她征求意見，不由地說道：“我正好要出去買點東西，你們聊吧！”
許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離開，對陳伊倩說道：“我們?nèi)ネ饷媪陌?！?br/>
“好的！”陳伊倩有點異常雀躍地回答道。
臨走前，許晟對她輕聲說道：“我馬上就回來?！?br/>
秦諾呆坐在沙發(fā)上等著許晟回來，一開始她還想著等一下晚飯吃什么，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可她的注意力卻一直未從剛才許晟奇怪的態(tài)度上移開。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她拿出了帶回來的書來開始復(fù)習(xí)。
雖是這樣，但她一直在屋子與陽臺之間徘徊，目光卻至始至終都沒在書本上停留片刻。直到聽到開門聲，她才急匆匆跑回沙發(fā)上，假裝看書。
“在復(fù)習(xí)嗎？”
“嗯?！?br/>
“晚飯想吃什么？”
“隨便?！?br/>
秦諾假裝翻過一頁，蹙著眉頭，而目光卻一直追隨著許晟的身影，看著他在廚房忙活，直至他回頭看她，這才把視線移回了書本上。
“你們什么時候考試？”
“還有一個多禮拜?！?br/>
“那正好我們下個禮拜可以去醫(yī)院把你手上的石膏拆了?！?br/>
“知道啦！”這些天來許晟一有空就和她啰嗦考試和準(zhǔn)時去醫(yī)院做復(fù)查這些事，聽得她耳朵都起繭了。
晚飯后，出于她意料之外，許晟沒像往常那樣去忙自己的事，而是坐在她身邊陪她一起看電視。
不過還在為晚飯時硬被逼著吃下胡蘿卜的事而生氣的秦諾，并沒有十分高興，而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賭氣的故意和他坐開了一個位子。
“還在生氣？都多大的人還挑食?！?br/>
“是啊，是啊——”后面的話被滿嘴的香甜的冰激凌味道打斷了，盯著突然出現(xiàn)眼前的冰激凌蛋糕幾秒鐘后，她最終還是舔了舔嘴唇，拿了過來。
“今天白天有其他人來過嗎？”
秦諾愣了一下，搖搖頭，“和剛才那女的有關(guān)嗎？”
“你怎么想到哪去了？”
“那她來找你做什么?。俊鼻刂Z低聲喃喃道，“神神秘秘的。”
許晟站起身，摸了摸秦諾的頭，邊摁著手機鍵邊往陽臺走去。見他這樣，秦諾心里也清楚肯定又是和工作上的事有關(guān)，而她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安靜地坐在看著他。
許晟一進來，秦諾便開口問道：“要出去嗎？”
“這么想讓我走??？”許晟坐在她身邊，轉(zhuǎn)頭，帶著笑意的神氣，盯著她，“剛才不是還想知道小伊的事嗎？”
“叫得那么親密，她還未成年吧?！?br/>
許晟不禁笑出了聲，秦諾皺著眉頭，心有不甘的瞪了他一眼。
突然，許晟止住了笑聲，而看著她的目光也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冷不防的對著她很是感慨地嘆道：“真好?！?br/>
“什么？”
“以前有段時間我一直擔(dān)心你會不會變壞，特別是在看到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伊。那孩子因為家里父母離婚，初中就開始和一幫小混混在一起。只是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居然那樣傷害自己?？吹剿?，我就想要你變成這樣了，我——”
“我才不會那么幼稚呢！”她轉(zhuǎn)頭，正好對上看著她的許晟的目光。剛才滿臉的笑容沒有了，只有一臉溫柔過了頭表情，用那心疼過了頭的眼神，注視著她。
許晟像個猛然間清醒過來的人一樣，神色不安地移開視線，笑著說道：“是啊?！本驮谀莿偛?，他突然好想好想抱住她。
秦諾擔(dān)憂地看著邊揉著太陽穴，邊往衛(wèi)生間走的許晟。希望不是生病了。她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