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兒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我估計后面吳大要放大招，對老頭子不利。

    “那吳大是不是沒安好心？”

    孟三兒灌了口啤酒，點點頭。

    “他覺得那幾箱子里肯定是寶貝，吃用幾輩子也用不完。認定了你師爺偏心你師傅?！?br/>
    “這老小子，我之前見他的時候就覺得這人面不善！倆顴骨高的能戳死人，一臉的刻薄相……”

    孟三兒沒搭理我，繼續(xù)說：“他起先是拿手里的院子跟你師傅換，你師傅沒搭理他。說自己有張床睡就行了，用不著那么大地方，后來吳大看你師傅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拿你師姑威脅他。”

    “我靠，典型的小人??！那師姑咋辦？”

    “你師姑當(dāng)時已經(jīng)跟著你師傅了，可是吳大那人嘴里不干凈，說了一些亂七八糟不利于你師姑的話?！?br/>
    我忽然有點明白了，難不成，這個吳大是喜歡我?guī)煿冒?？然而，我?guī)煿孟矚g我?guī)煾?？嗯，一定是這樣，這三角戀還真是不分年代……

    “那我?guī)煾邓?，不會是信了吧？?br/>
    “唉，那個時候的人還是比較保守。你師傅沒搭理吳大，但是之前和你師姑約好的私定終身，也就不了了之了?！?br/>
    我琢磨著孟三兒說的這些話，難道老頭子是有了察覺？嗅出了他師兄的味道，所以直接人出國玩去了，不想面對？

    不對??！我轉(zhuǎn)念一想。

    如果這倆人之間有陳年舊恨，那這是最好的報仇的機會?。±项^子這到底是演的哪出啊……我實在是摸不透他老人家的心思。

    孟三兒繼續(xù)著他的回憶：“你師姑據(jù)說是你師傅救回來的，命都是你師傅給的，再加上你師傅年輕的時候長的很是英俊高大，年方二六的姑娘心有所屬也是正常的?！?br/>
    “那老頭子呢？“

    “你師傅也喜歡她，你師姑年輕的時候可是咱們這行里頭有名的美人！人稱”一顆痣“。長的十分標志不說，在眉心處有一顆朱砂痣，更是增添了幾分韻味?！?br/>
    我在腦子里構(gòu)想著孟三兒口中的那個純真年代，竟然有些向往。

    “你小子，一聽愛情故事就這么帶勁?。俊懊先齼耗醚蛉獯炞雍莺莸卮亮宋乙幌?。

    “哎呦哎呦，誰說的？我這是關(guān)心我家?guī)煾?。后來吳大怎么樣？快說呀！“

    “后來吳大看你師傅油鹽不進的，就起了歪心眼兒唄。那時候你師傅跟師姑擠在一個租來的平房里，你師傅為了保住那些寶貝，干脆連床都省去了，直接把幾個大箱子拼起來，鋪上一條涼席當(dāng)做床睡。“

    “額……師傅也是夠大膽兒，那玩意兒可是從地下?lián)粕蟻淼?！?br/>
    “哪那么多講究，他那時候生怕一個沒留神，東西沒了！那就真的對不起你師爺了。“

    “可是……還是沒防住?。∧悄曛星锏臅r候，你師父跟師姑一起去賞月，買了點吃食回來，第一次過沒有師爺?shù)闹星?，倆人都有點傷感，想著借酒消愁。結(jié)果，喝大了！“

    孟三兒一臉的氣急敗壞。

    “吳大那邊從來都沒放松過警惕，天天派人盯著梢呢！就在那晚，吳大把他們倆給拖了出去，大大方方的把幾口箱子給拖走了！“

    “不是吧！“我痛苦的大叫。

    “可是吳大也沒得意太久，他發(fā)現(xiàn)那幾口箱子里的東西他完全不認識！更別說怎么使了，還有一口箱子死活打不開。有心炸了吧，怕把里邊兒的東西毀了?！?br/>
    “第二天你師傅酒醒后，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河邊，半個身子都浸到河里去了。真是腸子都悔青了，一個人跑到你師爺?shù)膲炆峡蘖撕镁谩?br/>
    “后來，你師傅已經(jīng)打算改行了，做點小買賣度過余生。沒想到這時候，吳大找上門來了?！?br/>
    “啥？他還不罷休？“

    “又天真了吧？吳大是來讓你師傅教他的?！?br/>
    “這個臭不要臉的！“我掄起一個啤酒瓶朝著沒人的馬路上砸去。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特別清脆。

    “你師傅是個硬骨頭，寧死不從，也是吃了不少苦。這個吳大完全不顧及師兄弟的情分，把你師傅差點沒打殘?！?br/>
    “最后吳大也是沒了辦法，總不能把你師傅打死吧，畢竟那么多人都認識他，也知道他倆的關(guān)系，做絕了對他自己也沒好處。“

    我仔細聽著，想著老頭子原來受過這么多苦，也見識過這么黑暗的人心。

    “后來你師傅提出了一個辦法。箱子里的東西是咱們這騙行的絕學(xué)，師爺單單傳給了他，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教予吳大的，但是，可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存。“

    “啥意思？我不太明白?！?br/>
    “你師爺那幾口箱子里的，是易容術(shù)，還有易經(jīng)八卦的東西。高深玄妙，是騙行的高人行走江湖用的東西。講究的是手法！你師傅不開口，那這些技藝也就跟著他去到棺材里了。誰都得不到好處！并且吳大擅長的是演技，他學(xué)樣有樣，心思縝密，幾乎可以騙過天下蒼生！“

    我回憶起了當(dāng)初那伙人來二叔的便利店里騙狗的情節(jié)，一切還歷歷在目，那派頭，那深情，那儀態(tài)……簡直絕了，我完全沒有起半點疑心。

    “是的，那老小子非常善于演技?！?br/>
    “嗯。所以你師傅就提出了各自稱霸一則領(lǐng)域，互不干涉，互不影響。吳大也是沒辦法，他不答應(yīng)也沒有別的出路啊，所以事情就這樣結(jié)束了。你師傅也拿回了那幾口箱子?！?br/>
    “哦……“我一拍腦門兒，”我終于明白為啥老頭子干脆躲到國外去了。旅游根本就是個幌子?。∷窃谛攀刂Z言。“

    孟三兒笑笑：“我雖說知道的不深，也是有所耳聞的。所以最初你報你家?guī)煾档拿枙r，我的顧慮很多。生怕引起江湖上的大波瀾。還好，這事兒由你出面解決，是最合適不過的了?！?br/>
    “嗯嗯嗯，我家老頭子真是個悶葫蘆，走也不說清楚！害的我還以為他要大撒把了呢哈哈哈！“

    “所以，現(xiàn)在的雀門就是吳大后來創(chuàng)立的嗎？“

    “是。吳大利用你師爺傳給的本事，仗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在城中有一處不錯的大宅子，可以養(yǎng)些自己人，慢慢的就發(fā)展起來了。“

    “哦……你為啥最初的時候說雀門出手特別狠？“

    “吳大的本性導(dǎo)致他的這個幫派如此啊！他為人多疑，用人必疑，疑人也用。但是一旦發(fā)現(xiàn)有背叛或者欺騙，那下場都不是太好?！?br/>
    “這不就是在重蹈覆轍他自己年輕時候的路嗎？“

    孟三兒點點頭：“性格決定命運吧。但是最后留下來的，基本都是他的心腹。所以雀門的人，抱團特別緊，對外的時候非常團結(jié)，出手也是異常的狠毒?！?br/>
    “啊……“我回憶起來當(dāng)初和燕子在雀門老宅外用無人機看到的場景，那似乎是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隊伍，上下級之間的嚴格界限，和下級臉上絕對的服從。

    “哦，對了。那個師姑呢？沒聽老頭子說起過??！“我忽然想起了師傅的青梅竹馬女朋友。

    “你師姑被你師傅傷了心之后，就沒有繼續(xù)跟他了。聽說后來是自立了門戶，發(fā)展的也是不錯。在江湖上那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

    “厲害呀，真是將門虎子！可是我都沒見過我?guī)煿谩！?br/>
    “呵！你還委屈上了，你師傅都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你師姑了呢！說起來也是遺憾，當(dāng)初那么好的一對金童玉女，就這樣被吳大給拆散了，現(xiàn)在弄得天涯淪落不相識?！?br/>
    我給孟三兒倒上一杯酒，我倆邊聊邊喝，居然把四瓶啤酒都喝完了。

    “小子，酒喝完了，故事也說完了！咱爺倆，江湖見咯！“

    孟三兒起身走進了夜色中，我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想著他口中的那些江湖往事與恩怨情仇，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