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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沒看錯？”陸正文神色瞬間嚴(yán)肅了起來，他看著陸清歌，眉頭微攏。
“是真的?！标懬甯韬苁瞧D難的點下了頭，“我親眼看到的，還拿起來了，結(jié)果下面還有，雖然不多……可她是真的長白發(fā)了！”
寧塵禮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微張著嘴，“是不是應(yīng)該告知越王世子？”
“我覺得最好不要。”墨玉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她頭發(fā)全部散開了，手中捻著一縷白發(fā)，朝陸清歌點了點頭，然后走到陸正文的身前，“我不在意這些，但是我哥哥會在意，并且他很可能會繼續(xù)拒絕我對他所做的救治，我要求你們將在個秘密攔在肚子里?！?br/>
“墨玉公主，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陸正文不敢置信的看著墨玉，他揉著額頭，“你還小，死亡是一種很可怕的事情！世子告訴我們你損失了不少壽元時我們將信將疑，可是既然我們發(fā)現(xiàn)了，那就不能任由你繼續(xù)下去！”
“死這種東西，很可怕嗎？”墨玉轉(zhuǎn)過身，看向院中的樹，“我體會過很多次了，我不覺得害怕，但是如果我哥哥死了，我會害怕，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了……所以，抱歉了?！?br/>
三人一愣，然后打了個寒戰(zhàn)，似乎有什么東西順著腳底心進(jìn)了他們的體內(nèi)，原本想繼續(xù)勸解墨玉的話也都不能宣之于口了。
墨玉轉(zhuǎn)過頭，朝三人抱歉的一笑，“不用擔(dān)心，只是閉口蠱而已，除了這件事不能說出口，不會影響你們的。等我離開你們足夠遠(yuǎn)之后，他們就會隨著你們的排泄物離開，不用害怕?！?br/>
墨玉對三人作了個揖，轉(zhuǎn)身離去了，“陸掌門既然已經(jīng)多得武林盟主之位，那就好好管理約束江湖中人吧，或許近段時間，皇族會對你們進(jìn)行一些沒有必要的檢查?！?br/>
接下來的三天，墨玉都沉默的坐在房里，陸清歌總是會端一些補藥補湯之類的東西給她喝。她的眼中總是帶著濃重的擔(dān)憂與愧疚，每次看著墨玉喝干凈了這些東西，還是長吁短嘆的，只是什么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簡單的提醒她小心燙之類的話語。
連城似乎察覺到了些什么，他試圖從正南道的人那里問出些什么，可是什么也問不到。在一次和陸清歌的談話之后，看著陸清歌長久地沉默與悲憫的神色，讓他打了個激靈，一種沒來由的直覺涌上心頭。
在那天晚上，連城沒有喝藥便上床睡了。
果然，墨玉在他放緩呼吸的一盞茶之后就推門進(jìn)來了，手中還提著一把短劍。
連城的呼吸一滯，他記得他的玉兒很明確的答應(yīng)過他不會做出任何損傷自己身體的事情，可是現(xiàn)在……
誠實守諾的人撒起謊來，更容易欺騙人。
墨玉的腳步一頓，她看著連城已經(jīng)睜開的眼睛，身子忽的僵硬了，“哥，你怎么還沒睡？”
“我想知道，你到底瞞著我什么，所以我沒喝藥?！边B城從床上坐起來，他看著墨玉手中的劍，“這幾天，你都是這么進(jìn)我房里來的？然后呢？用你的血撒在我的傷口上，第二日便看不到那么明顯的傷痕了？”
墨玉張了張嘴，頹然的放下了手中的劍，她知道，連城一旦發(fā)現(xiàn)了真相，就不會再允許自己動手了。
連城下了床，走到墨玉的身前，“你還打算做什么？嗯？”
“我還打算……”墨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動作飛快的結(jié)了個法指。
連城才反應(yīng)過來，快速的往后退去，卻還是沒能阻止那只蠱蟲從墨玉的衣袖之中出來進(jìn)來自己的嘴里……
困頓很快就襲來了，連城有些迷茫，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小玉兒，蠱術(shù)已經(jīng)超過了曾經(jīng)的他？
墨玉神色冷淡的看著地上的連城，連日來每天的剝皮換筋流血，讓她很是虛弱，她將陸清歌叫來，將連城弄回床上。
“你……世子發(fā)現(xiàn)了？”陸清歌神色復(fù)雜的看向墨玉，我呢到。
“嗯，問題不大，我讓他睡著了?！蹦衲贸鰟Γ炀毜脑谧约旱氖直凵蟿濋_了一道口子。
陸清歌目瞪口呆的看著墨玉換筋的全過程，淚水不知道什么時候蓄滿了，從眼眶之中流下來滴落在地上。
墨玉默默的將兩人的傷口包扎好了，然后幫連城蓋好了被子，手無意識的摸著自己手上厚厚的繃帶，臉上帶著笑，“這該是最后一次了，我該告辭了?！?br/>
“你，你現(xiàn)在就要走？”陸清歌站了起來，無措的看著墨玉，“你不等世子醒來了？”
“那也該在三天后了，就算他醒來，也不會再給我這樣的機(jī)會為他換筋了。勉強了哥哥一次，不應(yīng)該再有第二次了，今日過后，那些蠱蟲應(yīng)該都會化作血肉了，加上你們的藥，明年他的手臂一定能恢復(fù)成原先的模樣！”
陸清歌看著墨玉臉上滿足的笑容，捂著嘴生怕自己哭出來，這已經(jīng)不是用“感動”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我沒什么東西收拾，我和哥哥的劍還是融了吧，免得被追兵認(rèn)出來，融了之后的鐵，給我哥哥做一套護(hù)臂吧，要可調(diào)節(jié)大小的，花紋要精致，我知道你們江湖上有這樣的好手，能給他留點紀(jì)念也是好的。”墨玉笑了笑，拉著陸清歌走出了房門。
陸正文站在院子里，他默默的看著墨玉出來，對其作揖，腰深深的彎了下去，“墨玉公主，我正南道欠你的，此生難還……”
“不用，你們欠我的債，都讓給我哥吧?！蹦裥α诵?，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被關(guān)上的門，“請各位明日便啟程，等我哥哥醒了，不用告訴他我的事情，只需同他說，我每月會寄一封信道正南道，他會留下來的。連城不是這樣不講理的人，他找不到我，自然只能聽從安排了，這是為他好……”
墨玉轉(zhuǎn)頭看向?qū)帀m禮，視線在他的身上微微停留，然后有不少的蠱蟲從他的體內(nèi)爬了出來，爭先恐后的回到了墨玉的衣袖內(nèi)，一切歸于平靜，“好了，不欠你們的了?！?br/>
陸正文的胸口悶悶的，他上前一步，將一本本子遞了過來，“墨玉公主，此乃本門縹緲身法，特贈與公主防身。”
墨玉挑眉，“早就知道正南道的武功秘籍密不外發(fā)，就這么給我了？”
陸正文正色道：“公主大義，對手足之情誼，對我正南道之恩情，是我們虧欠了你……”說罷，陸正文并著陸清歌和寧塵禮對墨玉行了一個大禮。
“公主大仁大義，令人自嘆弗如。”
墨玉拿著手中的秘籍，平靜的接受了三人的禮，她吹響了哨子，將白雪召喚到了院子里。
上白雪的背時，墨玉轉(zhuǎn)身看了一眼在院中城門相送的三人，“別把我看的那么高尚，我就是為了讓你們保護(hù)我哥哥，別忘了你們的承諾！”
白雪等墨玉坐穩(wěn)了便飛了起來，院中的三人默默的看著墨玉離去，滿腹的感慨無處訴說。
身后有開門的聲響，三人猛地轉(zhuǎn)過身，驚訝的看著抱著右臂靠在門框上的連城，他面色蒼白，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那右臂上還握著一條長長的抹額，抹額上鑲嵌著一塊琥珀，里面是一只金色的禪蟲，比連城緊緊的握著……
墨玉按在白雪的背上，手心緊攥著越云丹送給自己的香囊，忽然，她覺得觸感有些不對。
墨玉將香囊拿起來，然后一愣，這是連城的那只……
香囊的里面裝著什么，她打開了口子，小心的不讓空中的氣流吹下那些香料，將香囊之中裝著的一支哨子拿了出來。哨子是竹制的，比自己做的那個要光滑很多，也精致很多……
墨玉攥緊了手中的東西，低下頭望去，看到那個小院子中站著的三個人，他們背著身。墨玉咽了口口水，轉(zhuǎn)頭往那既期待又害怕的門看去。門開著，而門口站著一個筆直的小身子，是連城，他無言的望著自己……
白雪的速度很快，兩人僅僅是對視了一眼，便再也看不到了……
墨玉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哨子，長長的細(xì)圓柱體，倒像是一只短笛，上面沒有半根毛刺，光滑的像是被把玩了好幾年有了包漿的文玩，她幾乎能想象的出連城是怎樣仔細(xì)而又認(rèn)真的打磨這支哨子。
墨玉臉上的淚水被風(fēng)不斷吹落，飄散在風(fēng)中，臉上濕了又干，干了又濕，她捂著自己的心口，她可以想象得到，連城究竟是怎么忍著不喊疼，由她任性的給他換筋骨。
他可以一直沉默的，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揭穿了她，因為他不愿意她受到傷害。她任性的勉強了他，他也聽話的由了她一次，和往常一樣，可是他該多痛啊？
墨玉可以想象，連城是怎樣痛苦的度過那段時間的，怎樣堅持著從床上走下來送自己離開的，怎樣在傷心與不舍中將香囊互換了，怎樣在第二天百般不耐卻還要跟著正南道離開。
墨玉拍了拍白雪，因為哭的太急，天上的空氣又太稀薄，她有些呼吸不暢。白雪落在一條河邊，墨玉下來之后，便抱著膝蓋對著河大哭，聲音遠(yuǎn)遠(yuǎn)的傳去，被風(fēng)打碎消失不見。
這一哭，一直哭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墨玉抱著胳膊，側(cè)躺在一棵合歡樹下沉沉睡去。
昨夜的風(fēng)太大，墨玉頭頂?shù)暮蠚g樹落了不少的合歡花。粉嫩的合歡花落在了她的身上。墨玉穿著的是陸清歌給她買的粉色襦裙，幾乎與合歡花融合在了一起，整個人就像被埋在了合歡花的海洋中。
一個車隊簇?fù)碇惠v價值不菲的描金馬車沿著河而來，身旁守著不少護(hù)衛(wèi)，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
馬車內(nèi)坐著一個和連城差不多年紀(jì)的男孩，他正在喝茶，眉頭微微皺攏，將手中只喝了一口的茶放了下來，“用的什么水？”
邊上的奴婢跪了下來，十分恭敬的答道：“回公子，是之前取的泉水?！?br/>
“放了這幾日了，味道不好，丟了吧?！蹦泻㈤]上眼，擺了擺手。
“是?！迸抉R上吩咐了下去，瞧了一眼男孩的略干的嘴唇，問道：“公子，旁邊有一條河，是活水，附近無人居住，是否要取水來煮茶？”
男孩頷首，同意了這一提議。
車隊在河邊停了下來，有護(hù)衛(wèi)散開仔細(xì)的檢查了一番，確定附近無人潛伏，這才著人去河邊取水，順便做一番休整。
“每次都這般謹(jǐn)慎，這河畔盡是矮草，哪有刺客能藏在此處？”男孩被扶著下了馬車，環(huán)視了一周，注意到了河邊的合歡花，朝上游看去，瞧見了河邊的合歡花樹。
“家中的院子里也有這樣的一棵樹，午膳便在那樹下用罷?！蹦泻⒅钢h(yuǎn)處的合歡花樹道。
謹(jǐn)慎的護(hù)衛(wèi)們本不放心，但是男孩堅持，卻還是聽話的派了兩人過去查探。
男孩站在河邊，被眾多護(hù)衛(wèi)守著，心中有些煩悶。不過那兩名護(hù)衛(wèi)很快就回來了，只是他們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回公子，那樹下躺著一名女童。”護(hù)衛(wèi)隊長上前一步，皺著眉頭回話。
“女童？”男孩有些驚訝，他望了過去，仔細(xì)的瞧了一圈，并沒有什么人家的樣子，“此處為何會有一名女童出現(xiàn)？”
“公子，事出反常，還是上車馬上離去的好?！弊o(hù)衛(wèi)隊長建議道。
男孩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什么時候，你們的膽子也那么小了？一名女童就被嚇到了？這周圍不是沒有人嗎？走，過去瞧瞧?！?br/>
護(hù)衛(wèi)們想阻攔，但是對上男孩威視的目光，紛紛低下了頭，只是護(hù)著男孩走到合歡花樹不遠(yuǎn)處停下。一名護(hù)衛(wèi)被派了過去，鞠了一捧水潑在了墨玉的臉上。
忽然被涼水潑醒，墨玉面色不善的睜開了眼，她躺在地上，沒有動，只是冷冷的看著那名站著的著甲護(hù)衛(wèi)，她見剛剛來的人沒有要傷害她的踢死，便沒有理會，結(jié)果他們居然用涼水潑醒她？
“你？用水潑我？”
清冽好聽的聲音從墨玉的嘴里吐出來，只是透著絲絲冷漠。
男孩一愣，他推開身前的護(hù)衛(wèi)，然后對上了墨玉的雙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眼？與那些同齡的女孩子都不同，像是和自己一樣的人，讓他不由得想要接近。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