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宋蕓朵媽媽轉身靠著門背,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的鍋鏟掉下地上,她抬起雙手捂著臉??床灰姳砬?,只聽見無聲的哽咽——近四十歲的她,現在只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她不知道為什么好好的一個家會變成這樣。
從三年前她答應放手讓女兒獨自離開開始,一切都變了。
丈夫的眼里只有工作,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女兒回來兩個月了,卻把她當成了陌生人;父女倆像是故意疏遠她……
每想到這些,她就覺得自己好失??!
做不好妻子,不會做母親。
她恨自己!
她常在心里對自己說,說女大不中留,女兒早已經成年,自己再也沒有權力和義務管她了。
別的桃李學院學生家長,他們早就放手不管了。
但是如果自己不管她,這樣的她早晚是會走上歪路,要吃苦頭,會出事的?。?br/>
身邊有朋友對她說,說她女兒這是被侵了邪念中了邪了,讓她去請個高人大師給做個法指點指點就好了。
有人跟她推薦了仁主教,說那個靈靈的。
因為這次偶然,大家還發(fā)現就算是甘心寺所在的北城,也有很多人是仁主教的教徒。
仁主教源自南省,是南省最活躍教眾最多的教廷,救苦救難救世人,在南省甚至海內外都極富盛名。
二十多年前仁主教入駐山城,總教堂設立在西城。
西城是仁主教教堂最多的一座城,比東城北城加起來還多了近一倍。
它在西城的影響力甚至已經超過了傳承悠久的山人至高信仰甘心寺!
西城總教堂甚至被信徒們推舉為了山城的圣地之一!
與東城北城相比,主打學術文化的西城貧苦人民眾多,仁主教的出現,仿佛讓他們重新有了力量。
并不是說甘心寺幫不了解救不了人民,只是與甘心寺的守身守心與世無爭相比,仁主教的團結互助向上向善教義更適合困難中的西城民眾們罷了。
近幾年,有很多山城的議員們在議會中提出,是否要與甘心學一樣,把仁主教教義列在義務教學的教學課程中。
雖然這類的提議一直沒通過,但社會上相關的聲音越來越大,同意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仁主教……他們能幫忙么?邪念?這種飄渺的東西真的存在么?”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用袖子抹了抹眼淚,宋蕓朵媽媽做出了一個決定。
“等著媽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決定今晚就去西城的總教堂看一看。
……
……
西城金魚廣場。
廣場上的行人中,有西裝革履、修道長衫、古裝長袍、女巫服、蒙臉包頭的名族異域服裝……有面紗絲巾、有佛塵折扇,有神秘的掃把魔術帽……有各種各樣的面具……
觀光纜車,情調小馬車,環(huán)城主題聚會車……舊時代風格,新時代的人,無數的故事……入夜之后,到處都是派對,到處都是派對男女。
但更精彩的,更熱鬧的故事是在廣場的地下。
地下世界,都是一群不知真正身份的假面人……
山城依山而建,經過數百年的開拓,地下的空間早已成了一方世界。
在三山城,無論是游客們還是山人們,入夜和下地,大多數人都會給自己附著偽裝。
這已經成為了山城文化的一種。
地下地上,白天黑夜……根據時間和空間的不同,極少數人甚至能擁有四種身份,四種人格。
白天在地上他是個誠實勤奮的碼農、白天在地下他是個滿口花花的擺攤神棍、黑夜在地上他是個迷倒四方的夜場明星、黑夜在地下他是個屢敗屢戰(zhàn)的斗場菜鳥……
地下世界,不差于上面的復雜和精彩。
金魚廣場地下夜室的最西邊角落,這里是一處隱蔽的賭檔。
“抓住它!他出老千!”莊家大喊。
被他指著的“老千”,拿起桌上的籌碼往空中一拋,接著迅速掀翻桌子奪門而去。
跑起來像只野馬一樣快。
但他跑得一瘸一拐的——竟是個跛腳。
……
……
金魚廣場地下室西邊的出口處,是一條夜市小吃街。
小吃街邊上的一處空地,數位戴著特殊面具的“貊生人”在這里做宣傳。
一群要加入這個組織的人,戴著面具等在一旁。
在一片屏風之后,就是面試的地點。
兩位面試官一位面試者,都帶著面具。
——
“我學偽音,有異裝癖,遇上女孩子,就會不自覺的對比兩人之間的身材……但我是喜歡女孩子的?!笨臀簧系拿嬖囌哒f。
他的聲音聽不出男女,這面具有變聲功能。
“有需就要,很多心理疾病的根源就是因為克制了自己的欲望,憋出了內傷?!庇疫叺拿嬖嚬僬f。
“沒錯,你這情況的話……首先你必須要做的是要控制住自己,你不能被那快感屈服……就像單身再久你也不能去強奸一樣?!弊筮叺拿嬖嚬僬f。
“接著你需要找個歸宿,進一個有相同愛好者,或者說需要者的圈子?!?br/>
“東城青石廣場地下室的這個位置,他們跟我們貊生人有合作,你可以去那兒釋放自己?!?br/>
“我們貊生人不同于鐵面人這類比較私人的組織,我們是面向大眾的服務組織?!?br/>
“沒錯,一切想做回當初丟下的,不能做的自己、或是想要證明自己的某項才能的、想給自己壓力挑戰(zhàn)自己的某項才能,總之是一切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的,都可以加入我們?!?br/>
“你通過面試了,歡迎你的加入……你好,重獲新生的貊小魚?!?br/>
“下面你可以去服務處跟我們的工作人員交費了,用你的左手小拇指指紋登記注冊身份以及領取你的相關物品……你好,重活自己的貊小魚?!?br/>
“你們好……謝,謝謝。請問,你們怎么稱呼?”
“江湖險惡,我們從來不會留下自己的姓名……你如果真的非要知道,叫我貊生人里一枝獨秀、貊里獨秀?!?br/>
“我叫貊獨秀——”
“嘭!”
貊獨秀的話音剛落,屏風突然倒了,有人重進了面試場地。
面試者的面具沒了,被沖進來的人搶了。
那人跑得很別扭,但跑得很快。
“站??!攔住他!”后邊追著的人大喊。
面試場地邊上兩位一高一壯的貊生人,起身追了上去。
掉落面具的面試者小手拍拍胸口,心說:“為什么要給我個鏡頭……還好出門前喬了裝易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