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帶著繁雜的思緒,半個時辰后,白小川停在了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前,幾里之外的前方那密密麻麻往山上延伸而去的無數(shù)樓房,在慘白天光下發(fā)反射著光芒。一座巍峨壯闊的山城,出現(xiàn)在白小川的眼前。
白孚城是梁國第二大城,此城順著著名的“迦葉山”傍山而建,建造城池的山體一面遼闊而平緩。從山腳依次建造而上的各類建筑物緩緩收縮。
越是往上面便越是稀少起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整個白孚城就像是一個映在迦葉山上的巨大三角形一般。白小川輕輕呼了一口氣,落下身來緩緩向著城門而去。
云老鬼藏身的位置正是這白孚城中,當(dāng)然這是對方告訴門下弟子窮良,窮良再告知于他的。
離開合陰宗之后,白小川雖然一路沒有任何耽擱,但依然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對于云老鬼的近況,白小川自己心里也有些沒底。
一路走到城門,與想象中的戒備森嚴(yán)截然相反,不僅門口沒有巡值的修士,就連走進(jìn)城中之后,也沒有感覺到有其他修士的氣息,這讓白小川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城門的門墻緩將山腳包圍起來,且只有數(shù)丈高大,完全就像是一座徹底的凡人之城一般。入得城門之后,一條丈余寬的石階筆直而陡斜的連伸到山頂上的云深之處。
以白小川的目力所及而去,那石階上,斷斷續(xù)續(xù)的還有凡人在緩緩攀登而上,三步一拜,五步一叩,臉上滿是虔誠神色。這條石階奇長無比,目力所及無法得見盡頭,如同從山腳一直上到了天宮一般。
石階的兩邊是密密的高矮不一的樓居,錯綜復(fù)雜的青石街與石階小道連接其間。白小川在腦海中確認(rèn)了一下當(dāng)初離開小芒峰時,窮良提供的云老鬼的落腳之地,然后大步的往左邊走了過去。
白孚城中的凡人與晉國所見的截然不同,人人穿著黑底繡滿紅白兩色花紋的衣服,所有人的頭上寸發(fā)不留。也沒有人高聲喧鬧交談,雖然街上店鋪林立,人流如潮,但聲音都十分輕弱,像是怕驚醒什么一般。
對于白小川這樣完全不一樣的異裝人,也有不少夾雜在人群中,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凡人。少數(shù)的幾人也只是帶有微弱法力的低階修士,這讓白小川心里對此地更是產(chǎn)生極大的好奇。
按說,現(xiàn)在魔族進(jìn)攻梁國,像白孚城的這樣的大城不應(yīng)該還這樣平靜才是。一路沿著斜斜的青街走了一個多時辰,終于來到了半山的位置,也就是白孚城的中間段。
讓他驚訝的是不僅所遇修士稀少無比,就連賣法器靈藥的店鋪也一家都沒有,那些個別混雜在凡人中的低階修士,也都是氣息緊閉,一副生怕驚擾到普通人的模樣。
在一幢兩層的簡陋小茶館前,高挑的灰色布幡上三個黑色大字‘一壺茶’吸引了小川的目光。
吧嗒了一下有些發(fā)干的嘴唇,白小川大步走進(jìn)了店內(nèi)。
店內(nèi)的擺放異常簡約,四五張茶桌靜立在屋中,三四個飲茶者,正悄聲說著家常。
柜臺上黑色的木板還蒙上了薄灰,一名灰發(fā)老者正低頭默寫著什么,白小川徑直走到了一張空桌邊,輕輕地叩了一下桌面,老者這才緩緩抬起了頭。
皺紋橫生的臉上只有一只眼睛完好無損,另一只翻著慘白,看著瘆人無比。
看了一眼白小川,并沒有對他不凡的穿著有什么驚異的表情,順手拿起柜邊火爐上的茶壺,走到了白小川的桌邊。
扣起一只茶碗,隨著壺內(nèi)的水流溢出,一股從未聞過的茶香擴(kuò)散開來。
輕輕將茶碗推到白小川身前之后,老者又緩緩的回到了柜臺后面,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
白小川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小茶館的四周,一邊將靈識緩緩放了出去。
突然,白小川拿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起來。起身來到柜臺前低聲問道:“多少錢?”
“兩個荒幣!”老者的聲音異常嘶啞,就像含著兩個鐵塊在互相摩擦著一般。
白小川目光一閃,掏出一物輕輕的放到了柜臺上:“這個東西可以抵荒幣嗎?”
老者抬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才掃向白小川拿出來的物事上。
老者本來平靜如深潭的眼睛中突然亮起兩團(tuán)光芒,如同熊熊的火光一樣直灼人心。
“此物過于貴重,請隨我來,我找些零錢給你!”老者嘶啞的聲音微微有絲顫抖,一把抓起那物,當(dāng)先往后門走去了。
白小川目光一閃,緩緩跟在了老者身后,出得后門是一個雜亂的小天井。天井的一邊是山壁,老者在一處山壁上輕按了一下,一個半人高的黑乎乎洞口出現(xiàn)在眼前。
進(jìn)入洞口后,一條窄小的石階傾斜向下呈之字形延伸到下方的黑暗中。
老者邊走邊點起一路上的油盞,直直往地下深處而去。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之后,石階盡頭一面緊閉的石門前,老者對白小川躬身施了一禮,將手中的黑色物事交還于白小川之后,一言不發(fā)的順著石階離開了此地。
對于老者的行為白小川沒有阻止,只是目光灼灼的看著緊閉的石門,長長呼了一口氣。
曲指一彈,普通的石門上突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白色光幕,一道傳音符攜著火光消失在了禁制內(nèi)的石門中。
幾乎呼吸間,白色光幕便應(yīng)聲而滅,厚重的石門無聲而開。
與石室外的昏暗不同,石門后光華一片亮如白晝,全部來源于石室頂上的數(shù)顆夜明珠。
密室空間并不大只有丈余見方,從四周還有凸起的亂石來看,開辟的十分粗糙。
但最令人注意的卻并不是這些,而是石室中央盤坐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白發(fā)老者。
老者身上的黑袍松垮的披掛著,臉上的皺紋緊緊的堆積在一起,雙目黯淡的猶如會隨時熄滅的油燈。
最令人感到驚恐的是,老者**的胸前,被骨頭撐起的薄皮之下,有許多的不明之物在不停的蠕動,仿佛隨時就要破體而出一般。
老者身上撐著淡淡的光幕,手上握著元石吸納著,白發(fā)如同一團(tuán)凌亂的蒲草堆在頭上,這還是當(dāng)初那個深不可測,目光如海的百鬼宗真元境強(qiáng)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