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探春的婆家允了她幫著寶玉做女學(xué)，往娘家來的日子多了起來。探春本來便愛做些正事,如今得了機(jī)會,愈發(fā)日日上心。賈赦也不禁暗自贊賞，十二釵果然個(gè)個(gè)聰明,這丫頭若生在后世也是個(gè)人才。

    這一日賈赦正在書房領(lǐng)著寶玉探春規(guī)整辦學(xué)的零零總總，小葉子跟在一旁與打雜，忽聽外頭一陣大呼小叫。方皺眉問何事，只見門簾子一動(dòng)，從外頭鉆進(jìn)一個(gè)小小的人影兒來。還不待賈赦瞧清楚面貌，只覺得大腿讓人抱住了。再定睛一看,小星星竟突然從地下冒出來似的,順著他的大腿爬上身來，兩只小胳膊一摟賈赦的脖子，“哇~~”的哭開了。

    嚇得賈赦臉都白了，趕忙抱了他又是拍又是哄，又急著問出了何事，汗都下來了。小星星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小臉兒只蹭在賈赦脖項(xiàng)中磨來磨去。賈赦再抬頭，只見地下已跪著三四個(gè)人，都是姜家跟著小星星的。乃急道：“什么事！快說！”

    下頭有一人恰是紫鵑的丈夫，支支吾吾了半日。

    探春本欲回避，見小葉子全無要走之意，賈赦又只干催著，便上前道：“你莫怕，只從頭說來?！?br/>
    紫鵑的男人方將前事勉強(qiáng)說了一小半；倒是小星星自己哭完了在賈赦那身嶄新的緙絲袍子上蹭干凈眼淚、撅著嘴補(bǔ)上了前頭那一大半。

    原來今日姜文領(lǐng)著小星星出去街上逛了一圈兒，祖孫兩個(gè)都?xì)g喜的很。忽想起今兒還未給他爹請安，便領(lǐng)著大孫子去見曾祖父。

    姜老爺子愛清靜，早在姜文入閣后不久便搬到姜府后頭一處僻靜院子，與榮國府的梨香院相似，自有院門通往府外。無事只教教學(xué)生，不多問府中與朝中事務(wù)。

    老頭兒見了聰明可愛的曾孫自然歡喜得很，才讓人取來一堆果子哄孩子開心，忽外頭來報(bào)有客。姜老爺子皺了皺眉，姜文便道“不見”。姜老爺子擺擺手：“他們不至那般沒眼力見兒，想來是貴人。”乃讓請進(jìn)來。

    果然，來的是八皇子并他舅舅。可巧今兒出宮替他外祖做壽，這會子要回去，順道來瞧瞧他父皇的先生。

    依著姜老爺子與姜文的身份，八皇子一句“不用拘禮”，自然順?biāo)浦哿?。只是小星星與他平輩，于情于理都該向人家行個(gè)大禮才是。這會子姜文方想起來一件措手不及之事：小星星本是讓姜賈兩家捧在手心里捧大的，如今才長了四歲多一點(diǎn)兒，直至今年過年那會子才剛學(xué)著向祖宗牌位并曾祖父磕過幾個(gè)頭，竟沒人想起來要教他行君臣大禮——他不會！這會子小星星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瞧著八皇子，壓根兒不知道他祖父讓他“行禮”是什么意思。

    姜老爺子也瞧出來了，忙說：“你平日見十一皇子是如何行禮的？”

    小星星眨眨眼：“什么行禮？十一郎哥哥帶我爬樹頑?！?br/>
    姜老爺子皺眉道：“例如十一皇子這會子打外頭進(jìn)來，你要做什么呢？”

    小星星想了想：“喊十一郎哥哥好，問他今兒頑什么呢?！?br/>
    姜老爺子望向姜文，姜文苦笑道：“十一皇子在恩侯家中與尋常孩子無異?！?br/>
    “胡鬧！君臣大禮豈能罔顧?！苯蠣斪幽酥钢叵碌膲|子，“星星，去向八皇子跪下磕個(gè)頭。

    這么些日子過去，小星星早忘記磕頭是什么了，愣了半日：“曾祖說的什么呢？”

    八皇子忙擺手道：“很不必，大哥兒還小呢?！蹦诵θ×藗€(gè)荷包出來親手遞給小星星，“拿著頑吧。”

    小星星自小便有無數(shù)人送他小荷包，半分沒客氣立時(shí)接了過來一瞧，里頭裝著幾個(gè)小金錁子，道了謝，又好奇的問：“總收到這個(gè)，竟不知是做什么的?！?br/>
    八皇子笑道：“大哥兒若喜歡什么東西，可拿這個(gè)去買了來?！?br/>
    小星星立時(shí)沒了興致，“哦”了一聲丟給后頭的下人了。

    眼見姜老爺子眉頭又?jǐn)Q了起來，八皇子的舅舅忙笑著打岔道：“大哥兒不留著買東西么？”

    小星星道：“不用的，我看上東西我爹爹會替我買呢。”

    八皇子笑道：“若你爹爹不替你買呢？”

    “舅姥爺替我買?！毙⌒切堑?。

    八皇子想了會子，方明白他指的是賈赦，又逗他道：“若榮國公也不替你買呢？”

    小星星得意洋洋翹起小鼻尖兒：“不會，但凡我要的舅姥爺都替我買。他若不買時(shí)，想來過兩天便會送我一座作坊。”

    姜老爺子怒道：“你便是讓他寵壞了！”

    八皇子忙向身后一個(gè)小黃門招手，打開他手里的盒子取過一件東西捧給小星星，口里道：“此物乃父皇所賜，今兒原是帶給表兄們瞧瞧的。既然大哥兒不愛金錁子，不知可喜歡這個(gè)？”

    姜老爺子與姜文同時(shí)喊道“不可！”

    小星星見人家又給他東西，早伸了小爪子去接。聽了他曾祖父祖父的話，又趕忙一縮手——只聽“嘭”的一聲，那東西落在地上，碎成兩塊。

    這會子幾個(gè)大人已瞧出那是一件翡翠如意，想來不止貴重而已。

    屋內(nèi)靜了一會子，小星星有幾分害怕了。他自幼打壞東西無數(shù)，竟從不曾見過曾祖父祖父這般難看的臉；十一郎哥哥的哥哥眼圈兒也紅了。

    半日，倒是八皇子先道：“竟是不與大哥兒相干的！”

    姜老爺子看著小星星，肅然道：“跪下?！?br/>
    小星星揚(yáng)起臉看了他曾祖父一會子，忽然“唰啦”往祖父身后一藏。

    姜文已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從身后將他抓了出來：“星星跪下?！?br/>
    八皇子又上前笑道：“姜老太爺，原本無事的。乃是我不曾拿好，全然不干大哥兒的事?！?br/>
    小星星愈發(fā)害怕，往四面瞧了瞧，又瞥見曾祖父那張老臉黑如鍋底，走了兩步，忽然小腳丫子一蹬——“刺溜”一聲從門口逃出去了。

    誰能想到大哥兒會跑？

    屋里的人全都怔住了，半日沒明白方才是怎么回事。待他們追出去，小星星早沒影兒了。

    那會子黛玉正提筆改寫讓不知哪位文書相公寫得令她極不滿意的《悲慘世界》，忽見兒子氣喘吁吁如受了大驚一般闖進(jìn)來，嚇得連筆都丟了，忙抱起他從頭至腳細(xì)細(xì)查了一遍，見他無恙又哄了半日，喂了兩盅茶，見兒子好了些方問何事。

    小星星雖嚇得小臉?biāo)祝挂部邶X伶俐，急急的將方才之事說了。

    黛玉登時(shí)明白祖父這回當(dāng)真生氣了，只怕一通懲罰是免不了的。偏她又舍不得兒子讓祖父罰了，因想了想，喊紫鵑進(jìn)來吩咐道：“悄悄的讓你男人帶大哥兒從西邊的小門溜出去，快馬往榮國府去！”又吩咐院子里誰都不許說見過大哥兒回來。方向兒子道：“知道見了舅姥爺說什么么？”

    小星星道：“說星星不曾碰那個(gè)?！?br/>
    黛玉點(diǎn)了點(diǎn)他的額頭：“先什么都不說，先哭，聽見么？”

    小星星重重點(diǎn)頭。

    紫鵑男人抱著小星星才轉(zhuǎn)出去一會子，姜老爺子那邊的人過來問來了。黛玉只做不知，說小星星讓公爹領(lǐng)著出去逛呢還沒給送回來。待姜老爺子查到曾孫讓姜昭媳婦的陪房抱著從小門溜出去了，小星星已平安進(jìn)了榮國府大門。

    賈赦聽完忙安慰道：“不就是砸了個(gè)翡翠如意么？我送他一大車子！況壓根兒不是我們星星砸的。”

    小星星的小嘴愈發(fā)撅的高了：“就是么！舅姥爺，你沒瞧見我曾祖父那眼睛，都紅了，跟故事里頭的狼外婆似的?！?br/>
    探春急道：“大伯！那是御賜之物?！?br/>
    賈赦道：“再如何也是死物罷了。況星星還太小，這么小的孩子不能嚇著他。”

    小葉子湊過來道：“我瞧那個(gè)八皇子不對勁兒，好好的捧個(gè)那么貴重的東西給星星做什么？他不是說拿給他表兄瞧的？莫非他頭一回見星星就喜歡的了不得、連他表兄都只能瞧瞧之物竟送了星星？該不會那個(gè)本來就是壞的罷?！?br/>
    賈赦道：“有此可能。亦保不齊是為了拉攏星星的祖父?！?br/>
    小星星哼了一聲，扭頭去蹭他舅姥爺?shù)睦夏樔鰦蓛骸?br/>
    賈赦笑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星星不怕，你曾祖父膽子太小，是個(gè)老傻子。咱們?nèi)ヒ娛焕筛绺绲牡??！?br/>
    小星星揚(yáng)起小臉來：“去見皇帝大叔么？”

    “嗯?！?br/>
    探春有幾分擔(dān)心，喊了一聲“大伯”。

    賈赦笑道：“莫怕，圣人腦子進(jìn)水了才會跟小星星計(jì)較這么點(diǎn)子小破事兒?！辈徽撌琴Z家還是姜家，圣人都得大度。這是為明君的無奈。

    探春立在一旁，瞪著眼睛看她大伯閑閑的喊人來替他換進(jìn)宮的衣裳，還講了兩個(gè)笑話兒哄著小星星開心。寶玉埋頭整理案子上的那許多紙張，混做沒看見。小葉子立在他身邊幫忙，殷勤的緊。顯見他們幾個(gè)都沒把“去見皇帝大叔”當(dāng)一回事。

    賈赦帽子還沒戴好，又聽外頭一陣亂，門簾兒一掀，又闖進(jìn)了一個(gè)孩子，進(jìn)來就喊：“大姥爺！快幫我弄這個(gè)！要了親命了，父皇知道準(zhǔn)罵死我。他越來越像你了！”

    賈赦信口罵道：“什么叫越來越像我？你父皇哪有我嘮叨！”

    一屋子都笑起來。探春這會子才看清楚進(jìn)來的是個(gè)八\九歲的孩子，穿了身月白色的袍子，長得有五分像她寶二哥哥，登時(shí)猜到想是宮中的十一皇子，元大姐姐之子，不由得心中激動(dòng)起來。方整了整衣衫上前兩步欲行禮，一旁賈赦拿眼角瞥見了，忽然道：“我是說，他沒我嘮叨?！?br/>
    幾個(gè)孩子又笑。探春怔住了。

    賈赦跺了跺腳：“我比他嘮叨?！?br/>
    再一瞧十一皇子已抓了賈赦的胳膊笑伏在他身上了。

    賈赦順手摟過來狠狠揉搓了幾下，笑罵道：“沒見過世面的破小孩，幾句笑話都笑成這樣?！蹦藛柡问隆?br/>
    十一皇子忙招手喊人捧過一個(gè)盒子來，口里抱怨道：“父皇早些日子給的，說得鄭重?zé)o比，番邦進(jìn)貢之物，多貴多難得。我本不喜歡這些中看不中吃的頑意兒，他既說得值錢，我也喊人好生收著了。”說話間親手揭開盒蓋子，里頭擱著一柄綠汪汪的翡翠如意。

    小星星“呀”了一聲，指著盒子道：“就是這個(gè)樣兒的?！?br/>
    十一皇子一愣：“什么？”

    賈赦擺擺手：“你接著說?！?br/>
    “昨日曾先生提及‘如意’的來由，我一時(shí)興起讓人取出來瞧瞧，誰知竟是碎了?！?br/>
    一語未了，小葉子拍手道：“可算拿到真兇的！你父皇想來不止給了你這個(gè)？你那些哥哥也有份的？”

    十一皇子聳肩道：“每人發(fā)了一個(gè)?！?br/>
    小葉子又問：“他給你之時(shí)你可細(xì)瞧過？可是好的？”

    十一皇子奇道：“自然是好的，我們都細(xì)賞過一回的?！庇中Φ溃案富蕛鹤舆@么多，每人能發(fā)一個(gè)，想來也貴重不到他說的那份上。番邦進(jìn)貢東西也是批發(fā)的么？我只恐他念叨我罷了?！?br/>
    賈赦笑道：“讓你猜著了，大約真是批發(fā)的。葉子大約也猜著了?！?br/>
    小葉子得意道：“我就說那個(gè)八皇子不對勁的么?！?br/>
    十一皇子方說了半日話，才自己倒了盞茶吃著，聞言忙丟了茶問：“我八哥怎么了？”

    小星星撅起嘴哼了一聲。

    小葉子也哼道：“你八哥真是壞蛋，連小孩子都栽贓?！彼缢赣H一般天生口齒伶俐，膽子又大，又念過書，竟惟妙惟肖添油加醋的將小星星那事兒說了一回，說完還故意扭頭瞧了十一皇子身后那幾個(gè)侍衛(wèi)一眼。

    賈赦向十一皇子笑道：“你這會子想來也猜著了。你父皇將東西給了你們，說得貴重?zé)o比。乃使人悄悄弄壞了，再讓你們先生說一回如意的由來。你們孩子，聽完了書回去多半多會將那個(gè)拿出來瞧?！?br/>
    探春忙道：“也未必是圣人使人弄壞的?！?br/>
    小葉子瞥了她一眼：“在皇宮里頭悄悄弄壞不止一位皇子小心藏著的東西，除了皇帝大叔誰還有這本事？縱是馮大叔干的，想來也得了皇帝大叔的話。”

    邊上那位扮作侍衛(wèi)的密探聽見賈大姑娘一口一個(gè)大叔，嘴角忍不住抽了兩下。

    小星星委屈道：“瞧瞧？可是不干星星的事的？皇帝大叔是壞蛋?！?br/>
    十一皇子咧嘴道：“父皇這是試探我們會如何行事么？”

    小葉子湊過來笑問：“十一郎，若不知道星星這事兒，你預(yù)備如何？”

    十一皇子立時(shí)道：“讓大姥爺快些找人幫我做個(gè)一模一樣的?！?br/>
    賈赦抬手敲了他一下。

    十一皇子笑道：“前些日子聽二舅舅說了西洋話本《三個(gè)火槍手》，書里頭那幾個(gè)不也忙著替皇后做了個(gè)新的鉆石掛墜？”

    賈赦點(diǎn)頭道：“這法子也不錯(cuò)。”因轉(zhuǎn)身抱了小星星放到案子上坐著，才欲說話，忽見小葉子有幾分羨慕的瞧著小星星。

    只聽她嘆道：“自打長到十二歲祖父便不讓我坐案子了。”

    賈赦道：“因?yàn)槟汩L高了。小時(shí)候讓你坐案子乃是因?yàn)槟闾??！?br/>
    說話間十一皇子也爬上案子去坐在小星星旁邊。

    賈赦拍了拍手：“來，咱們研究會子。寶玉待會兒再整那些頑意兒，又不是明兒就急著用的?！?br/>
    寶玉伏案道：“你們且說著，我一壁聽一壁整，不礙事?！?br/>
    “工作狂！”賈赦抱怨了一聲，乃環(huán)顧了一圈兒道：“先來研究下，孩子們發(fā)現(xiàn)好生藏著的貴重東西壞了，會如何作想。如十一郎是恐怕你父皇嘮叨你，旁的皇子大約有怕圣人不喜歡他們的?！?br/>
    十一皇子笑嘻嘻道：“非也，我是恐他心疼東西。”

    賈赦笑道：“小孩子大抵如此，做了錯(cuò)事怕挨罵受罰或是讓父母不喜歡了。如此當(dāng)如何處置？或是立時(shí)捧去請罪，這是老實(shí)孩子?！?br/>
    小葉子道：“白先生說，皇帝家沒有老實(shí)孩子，有也是裝老實(shí)?！?br/>
    十一皇子忙朝她使眼色，示意旁邊立著幾個(gè)皇帝家的侍衛(wèi)。小葉子做了個(gè)鬼臉。

    賈赦咳嗽一聲，道：“八皇子之行事，頭一步是沒錯(cuò)的。不動(dòng)聲色。因他自己沒法子應(yīng)對，尋了個(gè)機(jī)會帶出宮去找長輩幫忙?！?br/>
    十一皇子道：“這個(gè)我也知道?！?br/>
    賈赦笑道：“我們十一郎更聰明些，十一郎已想到了法子，只自己沒法做罷了?！币补室馇屏藥讉€(gè)侍衛(wèi)一眼。那密探只得強(qiáng)繃著臉裝作若無其事。

    小葉子思忖道：“今日星星去見他曾祖乃是臨時(shí)起意，想來八皇子不會掐手指頭預(yù)先算好，故他陷害星星亦是臨時(shí)起意，他家長輩給的法子想來不是這個(gè)?！?br/>
    十一皇子忽然道：“該不會他聽見星星說，凡他想要的大姥爺便送他一座作坊？他想讓大姥爺賠他一件好的？”

    賈赦笑道：“想多了，無非是瞧星星是個(gè)小孩子罷了。你瞧那小爪子，”乃將小星星的小胳膊舉起來，小星星還抓了兩下空氣?！斑@么小的小爪子如何接的起那么重的東西？縱他不收手回去，也不過是因兩個(gè)孩子都太小、都不曾想到星星接不動(dòng)那玉如意，以致出了意外。星星是個(gè)受寵的孩子，年紀(jì)又小，縱出了意外也不會受多大懲罰。八皇子自己必定先回去請罪的。他想來也無太大惡意，不過是欲尋個(gè)說得過去的借口遮掩掉罷了。他也才那么點(diǎn)子大，能想到這法子也不錯(cuò)了。”

    小葉子哼道：“星星何曾惹過他？他倒是遮掩過去了，星星無故替他得了不是?！?br/>
    賈赦四顧了一回，正色道：“你們記著我下頭的話。人在沒法子的時(shí)候，害了旁人來避禍本是常情。不論你有多不忿，這等事總會有的。故此莫指望一輩子運(yùn)氣好、遇不上這等事。只是若遇上了，萬不可指望旁人抱打不平——遇見大俠的極少。抱打不平者多數(shù)不過站干岸兒口里順著你們說些白話、卻半分幫不了你們的。莫埋怨運(yùn)氣、莫指望旁人，先想法子如何自保?！?br/>
    因揉了揉小星星的小爪子，“星星今日便好的很。星星自己太小，沒法子應(yīng)付，又恐怕吃虧，他便先跑、跑到有主意的人跟前。你們林姑姑也是個(gè)聰明的，她亦沒法子應(yīng)付星星的祖父曾祖父，便讓星星來我這兒。我總能攔著他們了。”

    說得小星星洋洋得意：“星星最聰明?！?br/>
    寶玉忽然抬起頭來：“星星這么跑過來，不多時(shí)姜老太爺便能查著。林妹妹可是哄了他們的，可會落下不是？”

    賈赦笑道：“小葉子只聽了會子便能猜到的事兒，姜家那一對老狐貍并老老狐貍猜不出來才怪呢！老老姜我不甚認(rèn)得，姜雋之多疼星星呢！他心里一準(zhǔn)巴不得星星跑了，還順手將事兒丟給我了。你林妹妹知道我自有法子將事情了了，只要糊弄過去一時(shí)便好?！蹦诵ι焓謱⑿⌒切潜Я似饋恚骸昂昧?，寶貝星星，咱們?nèi)ヒ娛焕筛绺绲牡??！?br/>
    十一郎也跳下案子：“我也去！戳破八哥?！?br/>
    賈赦笑道：“先戳破你父皇?！?br/>
    小星星倒是嘟起嘴：“星星餓了。”

    賈赦忙一疊聲的喊人送點(diǎn)心來。又問：“十一郎可餓了？”

    十一皇子也點(diǎn)頭：“有點(diǎn)兒?！?br/>
    兩個(gè)小的若無其事飽餐了一頓點(diǎn)心，擦干凈嘴角爪子，方同賈赦一道出去了。

    終目送他們爺仨出門去，探春扭頭望著寶玉道：“大伯……素來如此么？”

    寶玉一直忙著整理案子上的東西，聞言方抬起頭來：“嗯？三妹妹你說什么？”

    探春遲疑道：“大伯可是素來這般……他仿佛有幾分……張狂?！?br/>
    寶玉又埋頭下去：“嗯，他素來不太將圣人當(dāng)一回事。橫豎圣人早慣了，不會怪罪的。要怪罪早怪罪了?！?br/>
    小葉子笑道：“三姑姑莫憂心，祖父說了，高處不勝寒，圣人也寂寞的很，有那么一兩個(gè)人在他跟前混不佞他還快活些。橫豎他要皇帝擺架子多的是萬歲萬萬歲的奴才?！?br/>
    探春啞然。直至這會子，她方稍稍明白了些自己這位大伯父的實(shí)在份量。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我昨天開玩笑的，阿澤親不要當(dāng)真啊，抱歉抱歉，婆婆是好人！

    (紫瑯文學(xué))